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354章

作者:十萬菜團

  “陛……”殷良玉恍惚了下,然後趕忙想要起身,卻發現車廂狹窄,站不起,索性只好抱拳拱手,“臣殷良玉,參見景平皇帝陛下!”

  她完全沒有想到,景平會以這種方式與她見面!

  因而,她完全沒有準備好!

  君臣相見,不該是等馬車帶自己去一個隱蔽的地方,或者乾脆出城?

  在郊外什麼山溝溝裏相見?

  李明夷,或者此刻該稱呼爲景平趕忙抬手攙扶,笑着說:

  “將軍不必多禮,前日聽聞將軍被捕,朕甚是心焦,方纔一直還在擔心,好在看來行動順利,只是如今局勢複雜,京城已在偃耸种校蚨瑐}促間只能以此方式,與將軍相見。”

  馬車還在行駛着,但沒有走的很遠,而是開始圍繞這片街區轉圈。

  殷良玉聽着少年溫潤的嗓音,忽然有些想哭,但還是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氣,說道:

  “臣在劍州,聽聞噩耗,本想立即赴京勤王,奈何杜漢卿所率叛軍兇猛,臣……愧對先帝重託,如今紅袖軍已被打散,殘部流落,臣也被捕來敵營,更要勞煩陛下救援,實在無顏面見陛下。”

  景平怫然不悅,認真說道:

  “將軍說的哪裏話?想我泱泱大周,山河傾覆之際,唯有將軍奮起反抗,朕哪怕藏身暗中,也有所耳聞,僮觿荽螅瑧饠「菍④娭e,要說無顏,也該是朕無顏面見將軍,竟令忠臣蒙難,偃俗龃蟆!�

  頓了頓,他又笑道:

  “好在,如今將軍得救,便是父皇在天之靈,想必也會安心。”

  先帝……殷良玉恍惚了下,一時心中情緒奔湧,不知如何應答。

  她本就不是擅長言辭之人,與景平交集同樣不多。

  事實上,她也的確和此前營救的那些臣子不同。

  既不是純粹的忠君,也不是如李楨、文允和這等本就與景平關係親近之人。

  她從始至終,效忠的只有先帝,甚至因爲某些不便爲外人道的心思,對景平,情緒更爲複雜。

  因而,面對先帝的兒子,她自己都不知,該以怎樣的態度去面對,因而,她嘴脣動了動,也只是說:

  “陛下費心營救,臣感激不盡,只是臣這一逃,其他陷於敵營的紅袖軍將官只怕要受牽累……”

  景平微笑道:

  “將軍且放心,這個時候,我們的人應該已經去營救其他人了。趙晟極自作聰明,暗中抽調高手埋伏在將軍附近,卻也導致兵營空虛,正好給了我們可乘之機。”

  殷良玉怔了怔,再次藉着火光打量這位少年天子,聽着他侃侃而談的樣子,又不禁恍惚了下。

  這一刻,她彷彿看到了先帝的影子,或者說,當年的先帝不也是這般模樣?

  在他暗中佈局,培植勢力,與朝中文武爭鬥的時候,也是這般條理清晰,佈局千里。

  那些年裏,自己便靜靜藏身暗處,將一切都看在眼裏。

  她突然又想起了那個李明夷與自己說過的那些事,看着景平皇帝智珠在握,初具領袖氣質的樣子,她之前的少許疑慮也消失了。

  無怪乎,如此天崩局面下,故園組織仍能做出這些大事,想必這一切,也都與這位少年天子脫不開干係。

  “陛下安排周密,臣替她們感激不盡。”殷良玉輕聲說道。

  接着,景平詢問起了她在劍州府的經歷,紅袖軍的折損情況等,她都如實一一回稟。

  整個過程,像極了君臣奏對,只是殷良玉從始至終,都有些心不在焉。

  “那接下來,將軍有何安排?”李明夷看出了她的情緒不對,心中一嘆,明白於殷良玉而言,自己這個身份果然還是不大夠分量。

  殷良玉垂頭道:“臣乃大周之臣,但聽陛下吩咐。”

  她仍舊不知道接下來的人生怎麼走,但想着,他的兒子救了自己的命,那替對方做事也是應該的。

  至於要做到什麼程度,要做多久,她還沒有想明白。

  景平看着她的模樣,沉默了下,笑着說出了一番令殷良玉十分意外的話:

  “大周已經沒了,雖然朕與許多人仍不甘心,想要做些事,也的確渴望將軍的加入,但還是那句話,大周已經沒了,剩下的只有一蓬火種。

  將軍已經做到了自己的本分,朕卻也不該強行讓將軍留下,捲入後續的鬥爭中。”

  頓了頓,他笑了笑:

  “將軍或許不會信,但這次朕下令營救你,並不是要你效忠,而是另外一件事。”

  “什麼?”殷良玉意外至極。

  接着,在昏黃的燭光中,只見景平伸手入懷,取出了一隻信封,輕聲道:

  “父皇臨終前,曾將我喚到牀邊,交待了許多事,其中有一樣,便是這個。

  天下人都知道,父皇曾四次寫詩,贈予將軍,比如那鴛鴦袖裏握兵符一句,更是傳揚甚廣……可卻少有人知道,父皇其實寫過第五首詩,只是一直不曾送出……”

  殷良玉怔住。

  景平有些情緒複雜地說:

  “父皇走前,將那第五首詩念給我聽,要我記下,說他死後,將軍必然要回京,到時候,將詩私下抄給你。

  只是誰也沒想到,造化弄人,將軍回京了,卻是以這種方式。

  好在,這第五首詩,朕還是送到了。

  哪怕未來朕敵不過趙晟極,哪天也死了,至少在黃泉之下,見到父皇,能說句他交待的詩,我送到了。”

  先帝寫給自己的……第五首……詩?!

  殷良玉呼吸急促,整個人顫抖起來,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接過來的信封,又是如何拆開。

  等回過神來,她已經顫抖着雙手,捧着那張薄薄的紙張,湊在蠟燭旁,埋頭讀了起來。

  詩詞無名,只有兩句:

  蜀宀贸勺o迮郏一R上握兵刀。

  朕心獨許安社稷,不向紅牆問鳳簫。

  ……

  朕用蜀地最上等的寰劊瑺懩憧p製了護身的戰袍。

  你騎在神駿的戰馬上,英姿颯爽,手中緊握着兵器。

  朕無心去後宮尋歡作樂,也不貪戀那些溫柔風月。

  心裏,最看重、最信賴的,就是你……這樣的人啊。

  ……

  馬車輕輕顛簸着,繞着街區繞着圈,李明夷安靜地等待着。

  “朕心獨許安社稷,不向紅牆問鳳簫。”

  殷良玉輕聲呢喃:

  “朕心獨許安社稷,不向紅牆……問……鳳簫……”

  滴答。

  兩行清淚簌簌落下,豆大的眼淚砸在薄薄的信紙上,暈染開朵朵濃雲,彷彿京城蓋頂的烏雲。

  殷良玉雙手將這首詩用力捂在心口,彷彿要將之融入胸懷,人已哽咽難言!

376、頌帝的“驚喜”

  馬車內,燭光輕輕搖曳着,照亮李明夷的臉。

  他安靜地凝視着哽咽流淚的殷良玉,眼神中掠過少許的歉然。

  這首無名詩是否是文武帝所寫?他其實也並不確定。

  只知道是天下潮中某名玩家在劇情線中打出來的,曾經貼在了玩家論壇裏,底下各種考據,討論了一千多樓。

  有人說是文武帝手書,文字間暗藏着剋制的情感,是劇情線中暗藏的彩蛋。

  並還去考證了御賜迮鄣拇嬖凇�

  有人則說是遊戲中的詩人仿作,是市井之中,百姓對前朝天子私生活的編排構想。

  但無論便宜老爹是否真的做了這首詩,李明夷在此時,將之抄錄出來無疑起到了巨大效果。

  “陛下,臣……失態了。”殷良玉抽泣着,淚如雨下,直到對面的少年天子遞來一條手帕。

  她才猛地回過神來,慌忙地用手擦拭淚痕,一張臉也漲紅了,又是尷尬,又是感動。

  “將軍不必介意,朕這段時日每每思之先帝,也會淚灑衣裳。”李明夷微笑着說,算是遞了個心照不宣的臺階,給她解了圍。

  旋即,他掀開車窗縫隙,朝外掃了眼,眼看着馬車行將繞回之前上車時的地點,趕忙道:

  “今夜匆忙,不便多談,朕還有事要做,便不陪將軍。稍後會有人帶將軍藏匿起來,尋機會出城。將軍若有急事,可用李先生教給你的法子聯絡他。”

  在前幾天,李明夷就給殷良玉下了鎖心咒。建立了聯絡通道。

  “好。”殷良玉下意識點頭,就看到馬車緩緩減速,之後景平皇帝再次扣上兜帽,起身鑽了出去,消失在黑夜裏。

  溫染重新鑽了進來,蠟燭也隨之熄滅。

  彷彿方纔是一場幻夢,只有她手中死死攥着的情詩才證明着方纔的真實。

  溫染平靜地說道:“接下來,我們得先藏起來。”

  殷良玉笑着說:“好。”

  她看看溫染,又想着方纔的景平,眼神莫名有些溫暖,暗道:真像啊。

  自己與文武,溫染與景平,一切都變了,一切彷彿又都在輪迴。

  至於自己……

  殷良玉將那封被打溼的情書小心翼翼摺疊起來,塞入衣服內袋,她忽然不再迷茫,眼神恢復了清澈與熱烈。

  她知道自己下半生的任務是什麼了。

  ……

  另外一邊,禁軍兵營中。

  在甩脫了身後的追兵後,畫師一行人迅速趕往了關押紅袖軍其餘囚犯的兵營。

  按說闖軍營是極危險的事,但因爲高手被暗中抽調,而黑暗中禁軍也難以短時間組織起有規模的陣型,救人反而容易許多。

  小黑屋內,一名名女兵被鎖在木頭柱子上昏睡着,忽然聽到外頭傳來一聲聲悶哼,與短促的驚呼聲。

  接着,腳步聲靠近,房門被鑰匙捅開,一道道黑影魚貫融入。

  “你們是什麼人?”

  女兵們大驚。

  “殷將軍已被救走,我們前來營救諸位。”呂掌櫃大手抓住鐵鏈,猛地用力,將其硬生生扯斷。

  接着,在女兵們又驚又喜,伴隨着強烈迷惑的目光中,她們一個個被放下,背起,迅速衝了出去。

  遠處的營房中已騷亂起來。

  ……

  醉月居。

  李明夷原路返回,重新走入樓閣時,這裏熱鬧依舊。

  竟然沒誰注意到他這次離席的時間過久。

  大廳中,小王爺一身酒氣,正拍着手大聲叫好,前方,原本是舞女們唱跳的空地上,兩名門客正在捉對摔跤。

  馮遂等人搬開了桌椅,在旁看熱鬧。

  “首席?”有人注意到李明夷走了過來。

  李明夷笑着比了個“噓”的動作,示意不用迎接。

  他拽開椅子,在人羣后頭坐下來,一邊喫着果盤中的瓜果解酒,一邊靜靜看熱鬧。

  他之所以要冒險在今晚,用這種方式與殷良玉見面,一個原因是爲了製造不在場證明。

  另一個原因,則是他明白,這件事後續肯定會有調查。

  接下來幾天,他絕對不能表現出任何的疑點,更不能外出。

  當然,前提是今晚的行動能大體順利,只是後面的事,他已經難以掌控,只能交給裴寂、溫染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