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348章

作者:十萬菜團

  劍拔弩張。

  “客官,這是您點的面。”關鍵時刻,店夥計的出現打破了僵局,他將兩大碗臊子面放下,“您二位慢用。”

  陳金鎖愣了下:“等等,我還沒點呢。”

  小二困惑道:“這位公子要的啊。”

  陳金鎖霍然扭頭,只見李明夷正捏着筷子,低頭吹熱氣,說道:“下午還要忙,還不趕緊喫?”

  陳金鎖笑了。

  ……

  飯後,二人並肩騎馬抵達禁軍步兵軍營外。

  “你來這裏做什麼?”陳金鎖跨坐馬上,單手橫在眉心,在額前搭了個“帳篷”,以抵擋陽光,困惑地看向旁側少年。

  “殷良玉那些部下,尤其是親兵營,被關押在這裏。”李明夷隨口道。

  門口有士兵站崗,李明夷出示腰牌後,得以放行。

  很快一名陌生的軍官迎上來:“李先生,將軍吩咐我在此恭候大駕。”

  “嗯,那幾個女兵情況如何?”李明夷直入正題。

  軍官道:“按照您的吩咐,安排了軍營裏洗衣婦人給她們洗涮了一番,換了衣服,如今關押在小黑屋裏,還沒有動刑。”

  禁軍駐地中,也有類似監牢的場所,被戲稱爲小黑屋,用以懲罰違反軍紀的士兵。

  也有一些基礎的刑罰器具。

  “好,帶我們過去。”李明夷吩咐。

  陳金鎖心中好奇,跟着幾人一同來到營房中一處偏僻的房屋外。

  打開房門,陽光照入漆黑無光的磚砌的室內,一股涼意撲面而來,與外頭的熱度形成鮮明對比。

  軍官點燃屋內的火盆,昏黃的光芒才擴散開,照亮這片純黑、陰冷的密室。

  房間很大,靠着牆壁豎起十來根柱子,此刻七八名女兵穿着囚衣,用鎖鏈綁在柱子上。

  一個個頭髮披散着,仍顯潮溼,面容憔悴,卻應是被餵了點喫食,精神頭看着比入城時好了許多。

  一名名女兵被火光晃了晃,只聽耳畔傳來軍官冷酷的聲音:

  “李先生來審訊你們,都好好配合,否則有你們苦頭喫!”

  李明夷擺手道:“我想與這羣人單獨聊聊。”

  軍官忙點頭,走了出去,反手關門,卻沒有離開,而是轉身進入了一牆之隔的隔壁房間。

  ……

  鐵門關閉。

  幾名親衛女兵這纔看清了屋內一男一女,隱約認出男的是進城時出現過的,但不認識。

  倒是在看到陳金鎖時,女兵們喫了一驚,神色複雜:“陳……小姐。”

  陳金鎖迎着這些熟人的視線,心情低沉,看着她們身上的傷勢,想要撫慰幾句,又礙於李明夷這個狗僭诖耍荒荞v足原地,嘴脣動了動:

  “我方纔去探望了殷將軍,她喫過飯了,沒有關進大牢,住在宅子裏,還……還不錯。”

  幾名女兵聞言皆鬆了口氣,爲首的一個勉強笑了笑:

  “我們替將軍她,謝過陳小姐照拂。”

  陳金鎖忙擺手:“不是我照顧的,我沒那麼大權力,是他……”

  她扭頭,看向李明夷,卻見後者正站在火盆邊的一張長桌旁,桌上擺放着各式各樣的刑具,烙鐵、彎鉤、長釘、皮鞭……

  李明夷饒有興致地挑選着刑具,抬起頭來,微笑道:“我怎麼了?”

  陳金鎖:“……”

  李明夷精挑細選出了一隻類似鷹爪一樣的刑具,於手中把玩,邁步來到幾名女兵面前,迎着她們仇恨的眼神,笑道:

  “我知道你們不怕死,但你們應該也不想看到殷良玉慘遭凌遲吧。”

368、第二次勸降

  一個時辰後,小黑屋的鐵門打開,李明夷與陳金鎖走了出來。

  前者面無表情,後者神色沮喪。

  “李先生……”

  守在門外的人看向他,只聽李明夷平淡道:“繼續關押,沒我的准許,不要動刑。照常餵飯。”

  “是。”

  旋即,李明夷帶上陳金鎖,徑直騎馬離開了營房。

  這時候,隔壁小黑屋的房門纔打開,那名先前進入旁聽的軍官走出來,神色古怪。

  而後匆匆離去,徑直來到營房內一間屋舍中,這裏赫然坐着一名小宦官。

  軍官將自己聽到的審訊經過一五一十敘述,小宦官記下,而後起身離開:“做的很好,按照李明夷說的做。”

  ……

  軍營外,下午的日頭仍在無情地釋放着熱量,陳金鎖與她的馬一樣耷拉着耳朵:“她們不配合,接下來怎麼辦?”

  李明夷並沒有用刑,只是一番恩威並施,先施加威脅,後又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並予以諸多許諾。

  可惜,這些親衛營的女兵無情拒絕,分明是戰場上拼死也要營救殷良玉的人,偏死活不肯答應一同勸殷良玉歸降,寧肯坐視將軍面臨上斷頭臺的下場。

  “不可理喻!”

  李明夷摔門走出小黑屋時,只憤憤說了這一句。

  “急什麼?勸降需要耐心,這羣人剛進京,正是抵抗意志堅定的時候,今天只是試探一二,等再軟化腐蝕一些日子,自然不同。”李明夷一副嘴硬的模樣,“時辰還早,我要回王府,再看一看殷良玉的資料。”

  陳金鎖“哦”了聲:“那我在王府附近等你。”

  “……隨便。”

  李明夷扯了扯嘴角,陳家這個長腿妹子還挺頭鐵的。

  嗯,當善加利用。

  ……

  日暮時分,皇宮中。

  太陽落山,宮內溫度也降了下來。

  頌帝沐浴完畢,於兩隊宮女陪同下,返回寢宮,總管太監尤達已躬身等待。

  “今日勸降,進展如何?”頌帝大步走到臥榻旁,踩掉鞋子,靠坐於榻上,姿態懶散。

  尤達手捧拂塵,道:“回稟陛下,今日那李明夷只去了兩處,分別是……”

  他將李明夷於城外接人,押送去了單獨宅院,以及下午去軍營的事說了一番。

  細節頗爲詳細。

  此事乃頌帝親自叮囑,要底下人全程盯緊勸降過程,每日進展,都要如實彙報。

  頌帝安靜傾聽,在聽到陳金鎖提食盒送飯,以及纏着李明夷,要幫他勸降時“呵”了一聲,似笑非笑:

  “陳家人還真是念舊情,朝中其餘人對殷良玉避之不及,只有陳龍甲的這妹妹湊上去。”

  尤達笑了笑:“陳金鎖此女,性情憨直,素來如此,也只有她有這個膽子。”

  頌帝不置可否:“繼續說。”

  而等尤達講述完,李明夷下午去軍營勸說無果,折羽而歸後,頌帝沒什麼表情地忽然問:“聽起來,這手段倒是耳熟。”

  尤達道:“的確與他招降文允和時,所用手段極相似。上回也是對文允和以禮相待,又先從文家女兒入手。這次類似。”

  頌帝問道:“你覺着,同樣的法子,能成麼?”

  尤達沉吟了一會,才小心翼翼道:

  “奴婢不敢妄言,只是,縱觀那李明夷勸降手段,從不曾改變。無論是招降中山王,還是文允和,這二位都是極在乎顏面的,喫軟不喫硬,那李明夷反其道而行之,一是禮遇有加,二是遞臺階,減少歸降的顧慮……這手段說來並不複雜。

  只是這殷良玉終歸是武將,與文臣總有些差別。若只是礙於名聲,不願歸降,或能被攻克。可若是愚忠之人,便難辦了。”

  頌帝微微頷首,認同這番見解,又想了想,不禁嗤笑道:

  “朕還以爲,這李明夷會拿出些新鮮手段,不想還是老一套……早知如此,朕何必費心命人盯着。”

  尤達笑道:“或許之後會有出人預料之舉也不一定。”

  頌帝搖頭,奚落的語氣:“若他只有這三板斧,那看來是朕之前高看他了。”

  嘴上是這般說着,可尤達卻從頌帝細微的神態變化間,察覺到……皇帝彷彿鬆了口氣。

  “那,還派人繼續盯着麼?”尤達問。

  “繼續盯着吧。”

  ……

  ……

  “有人在盯着你?”夜晚,李家書房中,青衣大宮女怔了怔,“你說的是那個陳金鎖?”

  李明夷坐在書桌邊,繼續整理有關殷良玉的資料,聞言無語了下,道:

  “不是她,我懷疑是趙晟極吩咐人在盯着。”

  “他懷疑你?”司棋小表情嚴肅起來。

  “應該不至於,”李明夷想了想,道,“但這的確不是個好的信號,若這次沒法拿出足以說服人的理由,勸降殷良玉可能反而會讓我們置身於危險中。趙晟極畢竟是個疑心病重的。當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做倏偸菚奶撀铩!�

  司棋犯了難,她是個極好的工具人,但不擅長出謩澆撸骸耙唬覀兗傺b勸降失敗,然後讓別人來勸?再讓殷良玉答應?”

  她嘗試給出解決方案。

  李明夷笑道:“思路不錯,不過這只是中策。”

  “你還有上策?”司棋眼睛一亮。

  李明夷停下手中的動作,忽然說道:“你說,若是我這次失敗了,趙晟極會怎麼罰我?應該不會太重吧。”

  司棋怔了怔,嘀咕道:“我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你是不是有鬼主意了?”

  “沒有啊……”李明夷放下文件,伸了個懶腰,打着哈欠,“今天累了,早點睡覺,明天你跟我一塊出門。”

  ……

  次日,於家中用過早飯後,李明夷攜帶司棋,駕車前往關押殷良玉的地點。

  衚衕裏,昭獄署的官兵仍在盡忠職守,輪班看護,與姚醉打過招呼後,李明夷與司棋大搖大擺,進入院子。

  先找熊飛詢問了下情況,得知並無異常,且殷良玉今早正常喫飯了後,他滿意頷首。

  率司棋直奔正屋,並從婢女手中拿過一個盛放女子日常用的胭脂水粉的籃子。

  “咚咚咚……殷將軍,我進來了。”

  敲了房門,不等回應,李明夷推開門,抬腿邁過門檻,眼睛一亮。

  上午時分,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屋內尚不悶熱,光線明亮。

  殷良玉不再是昨日那身沾滿污血的甲冑打扮,而是洗漱過,且換了一身寬鬆的居家長裙。

  頭髮也隨意紮在腦後,素面朝天,雖比不上秦幼卿、昭慶,更無法與小姨相媲美,但也算出小�

  關鍵是氣質與這年月的女子迥異,分明一身長裙,靠坐在榻上,手捧一冊閒書,卻有種身處軍帳,手握兵書的感覺。

  “又是你。”殷良玉抬眸掃來,目光冷淡。

  李明夷笑嘻嘻地拎着小籃子進來,示意下人關門,然後將手中物件放在桌上,一樣樣拿出來:

  “今日晚輩特帶了家中婢女,路上買了些適宜女子所用的胭脂水粉,我也不懂這些,不知是否合用。”

  殷良玉手捏一卷擺放於房中的《西廂記》,冷言冷語:“我說過,滾……”

  “昨日下午,晚輩又去了一趟兵營,探望了將軍麾下的親兵。”

  “……”

  殷良玉一下閉了嘴,臉上浮現些許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