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經反覆搜查,草園衚衕附近並無景平蹤跡,倒是密偵司的間諜擒獲不少,從中得知了一些有關‘故園’的情報,可惜十分湵。ψ砟沁呥�在連夜審訊,明早應有新的進展。”
頌帝兩眼放空,心情極差。
他親自於大鼓樓督戰,卻愣是沒尋到景平去向,等最後出手時,故園的人逃的也差不多了。
本想從戴挚谥星顺銮閳螅纱巳藰O不識抬舉,全然不承認與景平會面,更以保命祕法逃離,朝廷忙活半天,只得了一網雜魚,連一個金牌密諜都沒能擒獲,黑旗也逃之夭夭。
更關鍵的是……
故園與密偵司疑似結盟,這個消息再糟糕不過。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他又沒法對胤國發怒,還得忍讓着,這令他極爲窩火。
“說點朕不知道的,”頌帝煩躁地擺手。
楊文山沉默了下,轉而道:“還真有另一件要緊事,需陛下聖裁。殷良玉一行,過幾日就該押解進京,關於此人,如何處置?”
大周女將殷良玉……頌帝聞言,稍稍提起精神:“楊卿如何看?”
楊文山斟酌片刻,緩緩道:
“殷良玉率紅袖軍抵抗我朝廷大軍,罪無可恕,按理該斬。然則,此女將在我頌國內,頗有人望,過往這些年,頻頻帶兵剿匪,保佑地方,民間百姓對其有口皆碑,紅袖軍……更是軍紀嚴明。
若非如此,當初文武帝也不會屢次寫詩盛讚……再加上,殷良玉與我奉寧派系諸多將領也算舊識……”
頌帝道:“只是這些理由,不夠。”
楊文山看了皇帝一眼,說道:
“再者,是保皇黨一事。前線傳來消息,大周布政使梁友一行人,盤踞南方山林,一時難以剿滅,此時若斬了殷良玉,保皇黨內將領,心知再無退路,只怕更會頑抗到底。”
“保皇黨……”頌帝眸中顯露陰霾,他冷笑一聲,“一羣喪家野犬,倒是‘難以剿滅’了……”
沉吟片刻,他道:
“楊卿所言有理,殷良玉對抗朝廷,本該誅殺,但若從輕發落,能瓦解保皇黨人,倒也並非不可通融。嗯……楊卿以爲,此人能否勸降?”
楊文山斟酌道:
“臣與殷良玉只有幾面之交,對其爲人不很瞭解,不好下定論,不過此人深受文武帝信賴,只怕……是塊硬骨頭。”
頌帝淡淡道:“骨頭有多硬,也得啃過才知道。她終歸是個女子,文允和那個絕世的老骨頭都能點頭,殷良玉爲何不能?”
楊文山心中一動:“陛下的意思是……”
頌帝有些煩躁地說:“讓那個……李明夷,去試試,若能勸降最好,若不能,再說。”
他心中對李明夷很是不喜,但也不得不承認,此人的確有些本領。
“正好,若辦不成,也好罰一罰此人,教他知道身爲臣子的本分,少摻和帝王家事!”頌帝冷笑。
“……”楊文山心中爲小門客默哀了幾秒,旋即道,“也好。”
363、先帝的舊情人
次日,清晨。
李明夷是被窗外刺進來的陽光弄醒的。
頭腦略顯昏沉,他本能試圖起身,旋即察覺到身上壓着一條大腿,手臂也被太子妃側頭枕住。
謇C被子滑落在地上,褥子也皺巴巴的。
“天都亮了……”李明夷逐漸拼湊起昨晚的記憶,扭頭,看了眼身旁白芷髮絲如黑雲堆積。
睡夢中,她眉頭微皺,似也被陽光晃到,卻疲憊的眼皮好似千金重。
李明夷小心翼翼將樹袋熊般,睡姿一點都不文雅的太子妃從身上剝離,光溜溜起身,躡手躡腳,放下牀鋪帷幔,擋住陽光,打掃戰場。
等他穿好衣服,小心地推門走出來,夏日晨風拂面,纔算長舒一口氣。
“醒了?”
一個聲音傳來,嚇了他一跳。
只見庭院中,白經綸穿着一身白色的“練功服”,在打一套養生的武術套路。
這會緩緩收手,轉過身來,笑呵呵朝他打招呼。
“……”李明夷木了下,幽幽地道:“老大人什麼時候來的?”
白經綸笑呵呵道:“天剛亮就起嘍,人老了,和你們年輕人比不了,覺少。”
李明夷皮笑肉不笑:“老大人確實硬朗了,上回還只在椅子裏坐,這次都能打拳了。”
“託你小子的福。”
李明夷扭頭就走:“時辰不早了,晚輩先行告辭。”
“不留下喫個早飯?”
“……飽了!”
……
李明夷騎馬離開白府,在路上買了幾個燒餅,邊喫邊往滕王府去。
草園衚衕的風波暫且過去了,故園的人已全數蟄伏,但李明夷不敢大意,仍密切關注局勢變化。
並準備時刻讓裴寂等人疏散,只留下一小部分駐紮京城,將更多的骨幹投入江湖,支援地方。
至於故園組織,也該再次安靜一段時日,至於接下來要做什麼,他還沒想好。
可李明夷也沒料到的是,自己沒去找事,事情先找上了他。
“宮裏來了人?找我?”
李明夷剛抵達王府門口,就瞧見熊飛等在大門外,瞅見他,忙彙報上一條消息。
熊飛重重點頭,神祕兮兮道:
“是個傳旨太監,來了沒一會,點名找您,我說李先生還沒來,他就說在裏頭等,王爺都給驚動了。不過也沒說是因爲什麼事。”
李明夷皺眉:“我去看看。”
他把繮繩丟給熊飛,掀起衣袍下襬,跨過門檻,直入中庭。
並於廂房外叩門,得到准許後,推門而入,就見屋裏滕王裹着一條毛毯,正打着哈欠,坐姿邋遢地坐在臥榻上,半醒沒醒。
在他對面,一名略眼熟的中年官宦坐着。
“李先生來了!”宦官站起身,笑臉相應,“咱們又見面了。”
“……是你……”李明夷怔了下,仔細辨認,猛地回憶起來,“上次文大儒的事……”
中年宦官微笑:“先生記得沒錯,是我。”
當初,頌帝命李明夷勸降文允和,曾派人送來一封聖旨,傳旨太監便是此人。
“公公這回來訪,可是陛下召我?”李明夷心頭凜然。
暗想莫非草園衚衕的事,牽扯到了自身?可又覺不該,但凡有嫌疑,來的人也該是禁軍。
中年宦官笑着,變戲法般,從寬袖中取出一卷外表極眼熟的絹布:
巴掌大,布面是白色的絹布,繡銀色龍紋,軸體爲紅木質地。
“陛下有旨,南周反僖罅加裥袑⑷刖孛醺蠲饕挠枰詣窠怠!�
李明夷懵了下:“公公說什麼?”
一旁,睡眼惺忪的滕王道:“我父皇讓你勸那女將軍投降……行了,聖旨放下,你回去吧。”
李明夷卻一把拽住宦官的衣袖,難以置信:
“公公且說的明白些,到底怎麼回事?”
中年宦官不着分寸地抽回衣袖,笑道:
“便是字面意思,陛下有容人之量,願意給那殷良玉一個機會,想着李先生於勸降手段上,非同凡響,便有了這旨意。先生可要好好抓住這機會,若辦的漂亮,陛下滿意,少不了好處。”
“那若辦不成呢?”李明夷警惕地問。
天降餡餅,太突然,他有點受寵若驚。
“陛下沒說,但……先生好自爲之。”宦官意味深長地道,而後趕忙拱手告辭,且謝絕相送。
頗有點逃離的架勢。
等人走了,滕王纔沒好氣地拍拍身旁位置:“先生坐下吧,這賤婢也就跑的快,不然本王準踹他一頓。”
李明夷手捧聖旨,有些恍惚:“他得罪了王爺?”
“什麼啊,”滕王惱火道,“還不是本王那個不成器的父親?你還沒看出來啊,他這是整你呢啊!殷良玉是什麼人?帶兵和朝廷抗衡的,要投降早在劍州府就投了!能撐到現在?怕是比文允和骨頭也軟不到哪裏去!”
小王爺唉聲嘆氣,嘀咕道:
“上回父皇就用勸降文允和刁難你,這會怕又是……準是因爲太子,你搞臭了太子,給父皇記仇了……明面上沒說懲罰,但我爹那人,我打小看他到大,他一撅屁股我都知道他拉什麼屎……你要勸降失敗,他準趁機收拾你。”
李明夷扯了扯嘴角,勸道:“殿下,妄議陛下委實不妥……”
“怕啥?這裏又沒外人,”滕王大大咧咧,一副大聰明的模樣,“放心,本王知道啥話不能往外說。”
我謝謝你的信任啊……李明夷心中淚流滿面,不過他琢磨了下,意識到小王爺的分析還真不算錯。
當然,頌帝想弄他,有的是方法,沒必要這麼繞彎子。所以,收拾他只是順帶的。
真正的目的,應該還是“故園”與“密偵司”的結盟令頌帝產生了緊迫感。
促使其想要進一步瓦解“保皇黨”和“故園”,若能勸降殷良玉,無疑會釋放出一個信號:
哪怕是反抗朝廷大軍的反伲灰犊浚矔䦟挻筇幚怼�
而在原本的歷史時間線中,殷良玉的下場並不好,被擒後,據說反覆自殺了幾次,都未能成功,最終關押起來。
後來史書中只提及一句“病死獄中”,再無隻言片語,可一位修爲不俗的女武將,豈會隨便病死?
在李明夷的營救名單中,殷良玉同樣位列其上,只是因爲她死亡的時間更晚。
所以,優先級沒有文允和、譚同等人靠前。
而且,李明夷的記憶中,並沒有太清晰的,有關殷良玉被押解入京的時間點,卻沒料到,機緣巧合,“勸降”的機會又砸到了他的頭上。
心中驚喜之餘,李明夷腦筋活泛起來,下意識思考,如何才能成功救下對方。
一旦成功,他將擁有裴寂之外,第二位武將,而且是可以統兵的將領。
至於殷良玉是否可靠,他從不曾懷疑,只因爲在天下潮的玩家羣體中,相較於“女將軍”、“紅袖軍領袖”這些標籤。
殷良玉身上,最鮮明的標籤,是這樣寫的——
“殷良玉,已故文武皇帝之舊情人。”
364、接人
舊情人。
這是個引人遐想的稱呼,但在李明夷仔細翻閱相關設定集後,得出的更準確的描述,應該是……
單相思。
是的!或許在玩家們眼中,先帝與這位大周女將之間是有事的,但對於完整肝完了天下潮設定集,且深入剖析過人物心理的他看來,並非如此。
殷良玉,出身劍州府與大雲府交界,武勳世家。
其自小表現出了極高的作戰天賦,五歲時,就能在泥地裏以樹枝勾畫地形圖,憑藉直覺,看出哪裏該設伏,哪處可設卡。
殷父着力培養,好端端的一個少女,不在家中刺繡,而是跟着父親、兄長,拎着刀劍在外頭掃蕩。
後來,殷父不想女兒被埋沒,嫁人了事,竟將其推薦入京中禁軍學習。
因這世界存在修行,一定程度,抹平了男女力量差異,所以大周的確存在女兵、女將,只是數量很少。
禁軍中,也有女子兵營,負責保護皇室後宮女眷。
之後,兩國戰爭開啓,殷家北調入前線,後於戰爭中,殷良玉的父親與兩個兄長皆戰死。
皇帝因殷家功勳,提拔殷良玉入東宮,成爲彼時還是太子的文武皇帝宮中護衛。
嗯……大概對標溫染……
彼時文武皇帝英姿勃發,若非身子骨弱一些,後來沒準也能中興之主,人格魅力自然不缺。
殷良玉日夜相處間,心中對其愈發仰慕,逐漸轉爲愛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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