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下意識瞟了眼暗格中的軟劍,心下不解:
在這個角度,封於晏不可能看到自己動作的。
“咚咚咚——”
這時,天台那扇門後,樓梯上傳來急促的奔跑聲,是那名夥計在衝上天台。
“咣噹!”
門扇被推開,中年夥計臉上沒有笑容,手中持刀,神情凜然:“掌櫃——”
紡織機中藏着機關,當陸晚晴打開暗格時,樓下的他也收到了信號,可眼前的景象並非預料中的戰鬥廝殺。
因角度緣故,他看不到李明夷的正臉,只看到天台晾曬的布片中的一個背影。
以及,直屬上級“隱針”站立的姿勢。
“出去。”陸晚晴扭頭,看向夥計,“我與貴客有事商談,關門歇業,不要讓人上來打擾。”
夥計愣了愣,點頭退去。
等門關閉,天台上再度只剩兩人,陸晚晴平復心情,緩緩坐下,綰起耳畔垂下的髮絲,道:
“你是如何找到這裏的?”
李明夷微笑:
“祕密。我只能說,我們‘故園’組織的情報能力,不比密偵司差。”
故園……陸晚晴咀嚼着這個字眼。
李明夷笑着環顧四周.
天台上的風吹過,竹竿上懸掛的天青色布匹表面盪漾的褶皺,如同清風吹過湖面。
頭頂白雲朵朵,四周是連綿的灰色的瓦片。
民居院落的屋頂彷彿連在一起,像是搭建在京城之上的另一層陸地,而翹起的屋檐則像是凝固的浪花。
“視野不錯,在這裏做衣服,想必也心曠神怡。”
他讚歎道:
“只是誰能想到,近來被京中高門貴女們追捧的女裁縫,根底是敵國間諜?密偵司裏人才濟濟啊。有沒有想法,來我們故園發展?”
陸晚晴沒理會他的調笑,說道:
“閣下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李明夷收斂笑容:
“蘇裁衣不必如臨大敵,我們不是敵人。”
“不是麼?”陸晚晴冷笑道,“是你殺了陸虞侯吧。”
“是我,”李明夷頷首,不曾隱瞞,旋即詫異道,“不要跟我說,你們都姓陸,還有親屬關係。”
“……”陸晚晴搖了搖頭,她與陸虞侯並無關聯,甚至並非直接的上下級:
“閣下殺了我密偵司的人,還將一口黑鍋嫁禍給我們,這還不是敵人?”
李明夷淡淡道:
“一枚暗子罷了,密偵司什麼時候這樣講同袍情誼了?”
陸晚晴不語。
李明夷嘆道:
“這就是我不喜歡與你們這些具體執行層的人交談的原因。我需要與你的上級見一面。”
“上級?”
“黑旗。”李明夷念出了這個代號。
陸晚晴搖頭道:
“黑旗大人遠在北方,你有什麼話,與我說就是。”
李明夷冷笑:
“蘇裁衣若繼續這般不坦眨秃軟]趣了。
連僞朝廷都早幾天便知道了黑旗抵京,昭獄署的人都調查尋找你們數日了,裝傻還有意思麼?
還是說,你們對此一無所知?還需要我來提醒?”
陸晚晴心中一驚。
她猜到頌國會有察覺,但並不知道昭獄署調查的事
——這次調查,保密層級很高,密偵司的諜報網在政變過程中被摧毀嚴重,如今尚在重建。
她無法確定封於晏話語的真僞,想了想,她說道:
“我可以通報給黑旗大人知曉,若他答應,再安排與你見面。”
封於晏有一句話說的很對,密偵司也一直在嘗試尋找“故園”。
李明夷搖頭道:
“蘇裁衣似乎還沒明白一件事,我不是在請求,而是要求,也不會等待,而要今天就見。”
他冷笑着與這名金牌間諜對視:
“或者不妨說的更明白些,我在挾持你。”
挾持的意思是,不答應,就要死。
陸晚晴面色微變,纖長的手指再次握住了暗格中的劍柄。
“我勸你不要衝動,”李明夷平靜道,“你們該知道,五月初五那天,金花婆婆死在了祥林街。”
“是你……”
“沒錯,是我殺的。”李明夷道。
陸晚晴心頭再次一驚,對於端午津樓事件,密偵司高度關注,也曾揣測是封於晏動手殺人。
但不確定。
此刻對方承認,無疑在釋放出明確信號:連老牌三境魂師都能殺,你的反抗毫無意義。
但陸晚晴仍在沉默。
李明夷忽然站起身,撣了撣衣袍,重新撿起斗笠,轉身便往樓下走:
“不用拖延時間了,你的夥計已經用‘烽火令旗’將這裏遇襲的事通知黑旗了吧,我的耐心有限,沒時間陪你耗。
我在樓下等你,若你再拖延,我也不介意端掉妙手閣這個據點。”
……
……
與此同時,京城另外一處。
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了一條衚衕口。
“公子,到了。”書童子涵勒住繮繩,扭頭說道。
車簾掀起,知微坐在左側,姚醉坐在右側。
“所以,你查到的線索在這附近?”姚醉沉着臉問道。
共事這幾日,他對於這個知微可以說又愛又恨。
愛的是,此人的確手段非比尋常,陸虞侯那條線,姚醉這段時日反覆調查了幾次,自認爲已經挖出了所有有價值的情報。
可知微出手後,卻愣是通過匪夷所思的推理,挖出了不少他忽略,不曾意識到的細節。
恨的是,此人喜好故弄玄虛,對自己也不甚尊重,偏偏這回抓捕密偵司間諜,姚醉還要指望此人,故而心中雖不喜,但也只能忍着。
“回姚署長,據在下調查,可以確定,這條衚衕往裏走,第三戶人家,也就是一個姓賈的商賈,存在極大嫌疑,或爲陸虞侯的上線。”
知微一身白衣,手握摺扇,輕輕扇動,大有一副諸葛再世的架勢。
姚醉大喜過望,心道那還等什麼?
他一步竄出馬車,抬手一揮。
後頭大羣昭獄署的官差蜂擁而至,在姚醉帶領下,如同餓了半個月的狼羣,兇狠地灌入巷子,迅速完成包圍。
接着,姚醉一馬當先,撞開院門,只聽一片驚叫。
“粗鄙……”知微搖了搖頭,這纔不緊不慢地下車,朝衚衕裏走去。
等她走入院子,就看到所有人都被控制住了,此行目標賈員外正被兩名官差一左一右,用佩刀壓着跪在地上,人已經被捆了起來。
嘴還往外吐血,此刻眼神兇狠地盯着腥恕�
“姚署長,情況如何?”知微笑着走來。
姚醉揉了揉手腕,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容:
“他想跑,沒跑掉。知公子神機妙算,此人有修爲在身,的確有問題。”
賈員外愕然看向知微,這才意識到真正揪出自己的,並非姚醉,而是此人。
可密偵司的情報中,並沒有知微的資料。
“你們是什麼人?要做什麼?強闖我家?莫非這年頭修行武道也觸犯了朝廷律法麼!?”賈員外義憤填膺。
“啪。”知微合攏摺扇,微笑審視他,幽幽道:
“賈正雲,密偵司‘銀牌級間諜’,代號“烏雲”,三年前調任來京城,以商賈身份示人,負責與陸虞侯聯絡傳信……我說的沒錯吧?”
賈員外瞪大眼睛。
知微淡淡一笑,用摺扇輕輕拍打他的臉,目光幽邃:
“帶我去見黑旗,保你榮華富貴,如何?”
345、資格
俄頃。
妙手閣外,夥計將店鋪掛上“打烊”的牌子,而後趕出後頭的馬車來。
重新戴上面巾的李明夷與一身天青色淡雅女式長袍的陸晚晴並肩上車。
這一幕並不會惹人懷疑,因爲“蘇裁衣”也是會接上門量體裁衣的生意的。
“駕!”夥計甩動馬鞭,車輪滾滾。
車廂內,一簾之隔的狹小空間內,李明夷與陸晚晴相對而坐,誰也不再開口,肅靜極了。
李明夷閉幕假寐,實則於腦海中回憶“黑旗”的資料。
他對黑旗的瞭解並不多,只知道,密偵司的組織結構內,以司首戴某爲領袖。
戴某手下,有八個部門,分別對應不同區域的間諜活動。
以旗的顏色劃分,故稱“八旗”……嗯,遊戲設計師多少沾點大雜燴了。
黑旗這個代號下,歷經不少任主人。
這一代的黑旗,如今還不到四十歲,尚且年富力強,出身並不好,乃是胤國的漁民子嗣。
十幾歲時,因水匪作亂,他跳上了前往胤國國都的貨船,投奔國都的親戚。
彼時密偵司草創,急缺人手,黑旗的親屬便在其中當差,也帶上了他,起初只讓他做一些最底層的跑腿打雜工作。
某次佈置酒樓,接待戴某與朝中官員見面,因他爲人機靈,心思敏捷,被戴某看重,予以提攜,正式加入密偵司。
此後許多年裏,一路向上,最終坐到了“黑旗”這個位置,被委任來頌國京城潛伏。
哦,要說特點,倒也有一個,便是私下喜好寫“自傳”,也是個好風雅的,只可惜流傳出的篇章不多,李明夷也沒怎麼讀過。
陸晚晴坐在對面,這個頗有些氣質的女人並不知封於晏在想些什麼。
她倒沒有多少恐懼,也不擔心對方暴起殺人。
若是以往,自己身爲間諜,被大周朝廷的人尋到,必是凶多吉少。
當然,這也算是間諜的宿命,加入密偵司,成爲間諜的成員大多數都有不堪的過往,若非如此,也不會肯加入胤國這座最爲恐怖的官署之內,成爲戴司首座下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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