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288章

作者:十萬菜團

  果決!

  “好。”李明夷略作思索,當下應聲:

  “殿下且先回返,我處理下手邊的事,稍後會前往。”

  太子倒臺,如今正是瓦解,拉攏東宮一派勢力的絕好時機。

  當然,李明夷想的更多是從中漁翁得利,就像當初拉攏蘇鎮方一樣,若能與白氏建立友誼,哪怕是敵人也可以爲他所用。

  “那我……恭候先生光臨。”

  白芷鬆了口氣,又滿是期待地看了他一眼,這才降下車簾,於家丁護衛中離開。

  ……

  ……

  夕陽沉入地平線,天色昏暗了下來。

  天空不是純黑的,而是靛青色的,李明夷騎馬穿過京城的街道,偶爾抬起頭時,能看到天穹之上,徽值那嗉啽灰涣AP亲庸潭ㄗ拧�

  白府並不遠,這些頂級權貴的家宅,大多都分散在皇宮周圍,京城“一環”。

  白尚書的宅子距離皇宮尤爲近一些。

  據說是因爲老尚書年事已高,上朝這種事,於他而言是個辛苦活,能節省一點通勤時間是一點。

  李明夷抵達目的地時,發現大門口石獅子旁邊,早有家丁在等待,遠遠瞥見他來,立即飛跑進去通報。

  等他勒馬停下,門內已有兩位中年人迎出來:

  “可是滕王府李首席?家父(叔)命我等迎請。”

  李明夷翻身下馬,微笑道:

  “正是在下,不敢勞煩二位大人相迎,委實惶恐。”

  他並不認識這兩人,但從稱呼能猜出,一個是白尚書的小兒子,一個是子侄。

  其中並無白芷的父親……太子的老岳父如今任地方官,不在京中。

  眼前兩個,該也不住在這裏,是臨時被拽來的。

  皆是京官,但都非出挑的角色,純屬庸碌之輩,唯一的優點,大概是較爲聽話。

  至少以他們的年紀、身份,出門來迎接一個少年人,屬實丟臉,但二人倒沒有什麼不悅的神色,反而更多的是對眼前人果然如傳聞中那般年少的驚奇。

  雙方寒暄幾句,李明夷扭頭從馬背上接下一個油紙包,在兩兄弟奇怪的目光中拎着,笑呵呵往裏走。

  尚書府邸外表一般,內裏別有洞天,是仿江南園林的佈置,此刻一羣丫鬟拎着燈唬邦^開道。

  引着李明夷徑直來到了後堂正房。

  門敞開着。

  屋內燈火明亮,宛若白晝,一張大圓桌旁,坐着幾人,面朝大門的主位上,赫然是一位鬚髮皆白,垂垂老矣的老人。

  在其旁側,是古典美人太子妃。

  其餘的,也都是婦人,應是白家女眷,這會都太子妃率一羣女眷起身。

  唯獨老人不動。

  “晚輩李明夷,見過白氏家主。”

  李明夷走到門外,未急着踏入,站定,素容行禮,神態恭敬。

  只是這稱呼,卻有些微妙。

  白芷道:“李先生不必拘謹,今日只是家中小聚,進來坐下便是。”

  其餘婦人且噤若寒蟬,壓根不敢出聲,看得出老尚書在此,一型磔厽o人敢造次。

  只是紛紛用驚奇的目光打量着門外的翩翩少年,想到正是此人令東宮折戟沉沙的傳聞,愈發難以相信。

  再想到自家老祖宗竟折節相交,堂堂白家單獨宴請這一人,心中又難免有幾分悲涼。

  “殿下盛情相邀,不敢辭。”

  李明夷邁步,走入屋內,來到圓桌旁,與白老尚書正對着的空椅子旁。

  他將手中的油紙包提起,微笑着放在菜餚之間:

  “晚輩初次登門,不好空手,但想着以白府底蘊,帶什麼禮物都顯得寒酸,便在來的路上,去文曲街的小廟旁,買了兩個酥餅。”

  聞言,白家的兩個中年人,一袐D人皆錯愕,旋即擰緊眉頭,看向這少年眼中也多了幾分怒氣。

  他們今晚折節下交,禮儀做足,而這客人卻如此無禮,隨便拿些什麼禮物都好,無論貴賤,總歸是給面子。

  可順路買兩個酥餅算怎麼回事?

  侮辱嗎?

  身爲勝利者,對白家的蔑視?還是諷刺?

  就連白芷都怔了怔,不明白他爲何要如此……失禮,不禁擔憂地看向上首的祖父,忐忑地心想,虧得自己在祖父跟前,各種誇讚李先生,如今這一來,祖父焉能不怒?

  然而,一看之下,白芷不禁怔住了。

  只見垂垂老矣,鬚髮皆白,身子骨瘦削單薄的祖父竟是望着那擱在滿桌精美菜餚之間,顯得格格不入,土氣十足的酥餅,短暫失神。

  再然後……

  老人重新看向李明夷,嘴角緩緩上揚,微笑道:“你有心了。”

302、我能讓你延壽三年

  有心了……

  堂內燭火明亮,光均勻地灑在每個人臉上,將他們的錯愕映照的纖毫畢現。

  什麼啊。

  這個姓李的如此輕佻,家主卻誇獎了他?

  似看出了家人的疑惑,名叫白經綸的老尚書微笑地解釋:

  “想當年,老朽入京中會試前一日,與同窗好友前往文曲街祈福,呵,那個年月還不興去文廟,都去文曲街裏的那個小廟,說是更靈驗些,而街旁售賣的酥餅也是必喫的一項,那時不光是考前,便是送別同窗,互相探望,也喜歡帶來兩個‘喜餅’,不過幾十年過去,時遷事移,如今已經沒有多少年輕人記得這些老禮了。”

  白芷怔了怔,這才恍然明悟:李先生並非失禮,反而是極具巧思。

  毫無疑問,相較於那些看似體面的禮品,這兩個餅子才更耗費心思。

  屋內其餘白家人也明白過來,不禁有些羞愧。

  虧得白家世代詩書,可卻還不如一個外人對這些過往的講究更瞭解。

  李明夷微笑道:

  “白老大人親自請晚輩過來,委實惶恐,些許薄禮,老大人不怪罪晚輩寒酸,已是萬幸。”

  “坐下說話吧。”白經綸振作了些精神,微笑示意。

  李明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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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經綸認真地打量了一會李明夷,才感嘆道:

  “果然是少年英才,這幾日芷兒可與老朽說了你不少事蹟,老朽年邁,精力不濟,以往倒是未曾留心,卻不知江山代有才人出,而今這天下,該當由你們這些後生撐起來了。”

  李明夷微笑道:

  “老大人這話可重了,晚輩一介布衣,僥倖爲王爺出謩澆撸昧诵┰S薄名,如何擔得起這般評價。”

  白經綸略顯渾濁的老眼中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年輕人當有銳氣,過分謙遜可也不好。”

  “晚輩實話實說,字字爲真。”

  “是麼?可老朽聽聞,你前日在那刑部大堂上,可是威風八面,言辭銳利,堪比千軍。”

  沒怎麼寒暄,話題一下就拐進正題了。

  白芷注意到,飯桌旁氣氛一下就變了,叔伯嬸孃們一個個都屏息凝神,專注聽着。

  李明夷彷彿沒察覺到氣氛的變化,苦笑道:

  “老大人莫要打趣,那般情勢下,晚輩已是絕境,所謂困獸尚且要掙扎幾下,何況活人?都要死了,膽氣自然足了些,說話也不管不顧,如今想來,倒是後悔的緊。”

  白經綸笑了笑:“可老朽聽說,卻不是這樣。”

  “哦?”

  “山裏狡詐的狐狸,會假意落入陷阱,引誘獵人出現,埋伏在外的狼羣伺機而動,於是攻守之勢異也。”

  “這……晚輩孤陋寡聞,不曾聽說這種事。”

  “老朽也沒聽過,是我編的。”

  “……”

  李明夷突然覺得,這老頭還挺幽默!

  白經綸看着少年無語的臉色,呵呵笑了笑,然後抬手擺了擺:

  “芷兒,你和叔伯們出去看看菜齊全了沒。”

  好特麼生硬的藉口。

  “是……祖父。”

  白芷起身,桌旁其餘人也都起身,跟着太子妃走出了門去,甚至貼心地關上了房門。

  ……

  ……

  屋內偌大的圓桌旁,只剩下相對而坐的一老一少。

  李明夷表情古怪道:

  “老大人這不是鴻門宴吧,摔杯爲號,門外八百刀斧手一擁而上,將我這個坑了太子的罪人剁了下酒?”

  這個世界是有鴻門宴的典故的。

  白經綸拿起酒杯的手頓了頓,無奈地放下:“年輕人心臟,看什麼都髒。”

  李明夷恬不知恥道:

  “您過獎了,我的老師曾說過,讀書是教人如何成爲一個好人,而放下書本後,則該讓人知道怎麼在這污濁的世間生存,學習成爲一個壞人。但讀書仍是重要的,否則世間該多麼絕望。”

  白經綸好奇道:“你的老師是誰?”

  “人教……嗯,好吧,上面的話也是我編的。”

  “……”

  白經綸突然覺得,孫女婿太子輸的的確不冤。

  老人幽幽道:“這就是你故意耍弄心機,勾搭老朽孫女,背叛她夫君的理由?”

  李明夷不悅道:

  “老大人餅可以亂喫,話可不能亂說。在下不是太子,太子妃也不是麗妃。凡事要講證據。”

  一老一少幾次交鋒下來,彼此都有些摸清楚了對方的脾氣秉性。

  白經綸雖年邁,但對一切都還門清,雖爲禮部尚書,但顯然對“禮”字並不怎麼看重。

  至於李明夷……

  白經綸笑了笑:“真不知道滕王撞了多大的邭猓艙斓侥氵@樣的一個門客。”

  不,他主要還是倒黴……李明夷微笑道:

  “老大人,時辰不早了,其實我們可以少一些試探,打開天窗說亮話。”

  白經綸沉默了下,緩緩說道:

  “你們這一次的手段,的確厲害,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他說話的語速變慢了很多,似乎方纔的對話消耗了不少精力。

  “……但太子仍是儲君,這點沒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