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太子愈發興奮,暗想姚醉的主意果然有效,任何罪犯,都絕無可能不留下絲毫痕跡。
無非是調查的是否仔細。
哪怕將一切犯罪痕跡人爲抹除,可“抹除”這個動作本身,便也成了痕跡。
“有問題,李明夷絕對有大問題!”太子愈發篤定,可眉頭卻難以遏制擰緊。
仍是老問題:嫌疑很大,但沒有足夠有力的證據!
可時間這麼短,他也不好對面前杵着的幾個手下過於苛責。
直到……
太子翻開了一份新的調查報告,他只看了兩行,就愣住了,旋即屏息凝神細讀,好一會,猛地抬起頭,盯着幾名幕僚:
“這份調查……是怎麼回事?!”
其中一名幕僚微微一笑,早有預料般,邁步上前:
“回稟殿下,這是我負責的區域,得到的情報。起因是追蹤李明夷近期行跡,得知前段日子,他曾攜帶一名神祕人去客棧,次日又去將人帶走,而進一步調查得知,那神祕人應是一名年輕女子,且隨身帶着武器,入客棧後,足不出戶,卻以面紗遮掩容貌,殊爲可疑。”
“在下命人繼續比對,發現此女的外形與當初,李明夷初次進入京城,於南城門外,身旁跟隨的那名女子極爲相似,懷疑是同一人。”
“若只是這般,倒也只能知道此女與他有關。”
“真正關鍵的是,根據劫法場那日相關的調查顯示,異人袁笠被那名南周餘孽高手追殺至死時,有附近趕來的禁軍士兵看清了那名餘孽使用的刀,與我們調查到的,此女攜帶的兵器極爲相似!特徵明顯!”
“再結合此女客棧退房時間,以及李明夷劫法場當日的行蹤不明……初步猜測,二者爲同一人!”
太子靜靜聽完,霍然起身,雙目刺出迫人的精光:
“此事爲真!?”
幕僚笑道:“千真萬確,那客棧裏的小二與掌櫃都可作證,屬下已經命人將證人保護了起來,隨時可出堂。”
他說話時極爲得意。
這次太子下發的任務,交給他們三名幕僚負責。
冉紅素已經離開,這意味着,誰能立功,誰就是下一位“東宮首席”。
因而,今天下午他得到手下呈上來的這份情報時,極爲興奮,當即親自前往確認過。
而此刻,房間裏其餘兩名幕僚則投來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好!!”
太子心懷大暢,起身上前,用力拍了拍後者肩膀,笑道:
“做得好!大功一件,大功一件!好好做事,本宮不會虧待你。”
終於……
他日思夜想的關鍵證據,終於到手!
雖說這份證據仍舊不算實打實,但已經足夠建立起邏輯鏈了,再加上勾欄夥計的供詞。
兩份供詞疊加,再加上他查到的那些疑點……
太子思忖着,哪怕滕王府的人巧舌如簧,進行爭辯,可面對這條線索,以父皇多疑的性格,幹掉李明夷幾乎板上釘釘。
“備車!本宮要去刑部一趟!”
太子興奮之下,當即下令。
另一名幕僚小聲道:
“殿下,這證據是否還需再仔細查證,若能找到那女子,纔算穩妥……”
立功的幕僚反駁道:
“笑話!劫法場後,南周餘孽定然都逃跑了,去哪裏找?尤其滕王府如今早已察覺我等的調查,多拖延一會,對方極可能反應過來,進行應對,以那李明夷的狡詐,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第三名幕僚打圓場:“二位莫要爭吵,依我之見,二位各有道理,還是要聽殿下決斷。”
太子略作猶豫,終還是不敢拖延,生怕遲則生變,他果斷道:
“臨陣作戰,最忌諱貽誤戰機,如此證據在手,無需多言,立即出發,最遲明早,本宮要李明夷下獄!”
286、“無可奉告”
同一個夜晚,王府客房內。
“結束了嗎?”青衣婢女站在門口,扭頭回看切斷異術,結束“通訊”的李明夷。
李明夷無聲吐出一口氣,捏了捏眉心,看向司棋,露出笑容:“好了。”
司棋點頭,旋即疑惑道:“今晚你不去陪太子妃了麼?”
“不用了。”李明夷平靜搖頭。
司棋猶豫了下,走過去,問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她並不知曉公子在佈置什麼,但身爲念師的她,敏銳察覺到李明夷今晚狀態並不對。
“你似乎很緊張。”
這種情緒極少會出現在李明夷身上,司棋記憶中,哪怕是劫法場當日,他都沒如此。
李明夷怔了怔,緊張嗎?似乎的確。
不同於過往那些次經歷,這一回,他真的存在暴露的危險。
哪怕他提早進行佈置與安排,進行了諸多的推演與算計,可面對太子刺入腹地,逼近他身份隱祕的一擊,他也沒有萬全把握。
若勝,則爲大勝,非但剷除勁敵,更會趁機將自身的許多疑點一併抹除。
若敗,則功虧一簣,非但自己要敗露,連帶文允和、柳景山等許多人才,都會一齊被斬殺。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他搖了搖頭。
旋即,司棋竟走到他伸手,再次將兩隻柔軟的小手按在他肩頭,輕輕揉捏起來。
青衣婢女長長的睫毛垂下:
“我不懂那些心思手段,幫不到你許多,只能做些力氣活,如果還有什麼要我做的,你說就是。”
她向來如此,在安全的時候,對李明夷橫挑鼻子豎挑眼,不吝嗇於互懟,全無尊重。
但每臨大事,正事,便會收斂一切的脾氣,變成忠湛煽康摹巴尽薄�
李明夷彷彿笑了下,閉上眼睛,坦然地接受着丫鬟的服侍。
這纔對嘛,哪家貼身大丫鬟,不給老爺捏肩捶腿?
暖被窩?
自己也算享受了下。
過了一會,他眼皮也不抬地說:
“後半夜,我安排人送你回家一趟。你幫我安撫下家裏,告訴老呂,王廚娘他們,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慌張。若有人審問他們,一切照實說就好,不要刻意遮掩什麼。”
司棋怔了怔:“公子……”
李明夷打斷她,繼續道:
“之後,你趁着天亮前,避開人,逃離家裏,去找溫染。我已用異術與她聯絡過,你們匯合後,前往齋宮……
記得避開人,小心察看齋宮附近是否有暗哨……
嗯,問題不大,國師眼皮子底下,暗哨應該不會存在。
之後,你與溫染就躲藏在裏頭,等待我下一步消息。只有那裏,你們才絕對安全。”
司棋聽着他這彷彿“遺言”般的安排,愈發慌張了,捏肩的小手也停下:
“公子,讓我跟在你身邊吧。”
李明夷睜眼,沒好氣地道:
“你想害死我啊?你若繼續留在王府,沒準就要一起被抓走,到時候,你念師的身份若暴露,我就完了。
聽話!你們在齋宮,可以替我當傳聲筒,若我真暴露了,或者趙晟極認定我有問題,你們也好帶着國師救我逃離。”
司棋張了張嘴,最終只悶悶地道:
“好。”
……
次日清晨,天剛亮,李明夷就已起牀。
司棋已走了,他獨自洗漱後,步行前往飯廳中用飯。
滕王依舊不在,飯桌旁,昭慶端坐主位,依舊在剝雞蛋。
白芷竟先他一步來了,太子妃眼中盡是紅血絲,好似一夜未眠。
等他進來,三人彼此點點頭,便安靜坐下喫飯。
昭慶沒有故意寒暄,白芷則心不在焉地喝雞蛋羹,李明夷大口吃肉包。
氣氛古怪極了,也沉默極了。
也就在一頓飯喫到尾聲的時候,門外匆匆傳來腳步聲,冰兒急切地道:
“殿下,不好了,門外刑部的人又登門了,這次還帶了昭獄署的官差!”
桌旁兩女神色皆是一變,同時看向李明夷。
反倒是他神色平淡,緩緩放下筷子,微笑道:
“該來的,還是來了。太子妃殿下不必動,在府中繼續住着就是。公主,送送我?”
“先生……”白芷張了張嘴,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但最終選擇閉嘴。
昭慶深吸一口氣,難掩擔憂地看他,又對冰兒道:
“帶路。”
說完,如有默契般,李明夷與昭慶一起往外走。
……
王府大門。
“爾等意欲何爲?要以下犯上?”
昭慶甫一出門,丹鳳眼凌厲地掃向門外官員,不怒自威。
人羣中,刑部一名侍郎客氣道:
“公主殿下息怒,下官奉命而來,乃是請李先生前往刑部,配合調查。”
昭慶橫眉冷對:“調查什麼?前天不是剛去過!?”
侍郎道:“是案情有了些進展,需要詢問李先生一二。周尚書說,案情重大,希望王爺與公主配合,免得鬧得太難看,驚動聖上。”
二次提審,勢必有備而來。
昭慶與李明夷並不意外——昨晚,王府就得到了安插在東宮的間諜“隱狐”傳來的消息。
有所預判。
“殿下,既涉及法場案,我理應配合,便走一趟,相信周尚書也不會刻意刁難。”李明夷主動開口。
昭慶故作不滿,但身爲公主,她身份尊貴,可卻沒有干政的權力。
滕王不在現場,她也無法阻攔,只好不甘心地答應,又盯着爲首的侍郎:
“你等若敢違背律法,對李先生不敬,知道後果!”
“殿下放心。”侍郎道,又朝李明夷做了個“請吧”的手勢,旋即彷彿想起什麼般,道:
“對了,李先生那位婢女,聽說也在王府中?同樣涉及案情,還請一併帶出。”
李明夷微笑道:
“這位大人,不巧了,在下的婢女昨日已經回家。嗯,大人若不信,也可上下搜查王府。”
刑部侍郎目光閃爍了下,皮笑肉不笑道:
“李先生說笑了,既已歸家……就算了。”
李明夷卻好奇道:“算了?不該去一趟我家中,將人帶走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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