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李明夷很清楚,白芷這種人渴望着自由,卻被家族與觀念死死困住,無法掙脫,因而尤其會幻想,有個“齊天大聖”腳踏祥雲,拯救她於水火。
他想要扮演的,就是這樣一個角色。
不止是爲了對付太子,也是想讓她擺脫既有的命摺�
……
“可是,”短暫的沉默後,李明夷忽然說道:
“殿下真的以爲,只要委曲求全下去,就平安無事嗎?”
白芷茫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李明夷索性挑明,語氣微諷地說:
“若我斷言,太子一直存了休妻另娶的打算,殿下可信?”
休妻另娶!
白芷大驚失色,被這個驚人的消息震住了:“怎麼會……”
“不會嗎?”李明夷冷笑道,“殿下該比我更瞭解他,太子此人,心中想的只有權力,不是嗎?”
白芷有些慌亂地說:“可我白家於他……”
李明夷粗暴地打斷:
“你想說,白家乃大族,有利用價值?這話沒錯,但也錯了!最有價值的是曾經的白家,是頌國建立前的白家,而不是現在!
我知道,你想說如今仍官居高位的白老大人……禮部尚書的確位高,但是否權重,倒也兩說。
殿下也該聽說,這幾個月來,六部官員更替頻繁,陛下爲了肅清朝堂,可着實提拔更換了一大批人。
可你是否知道,這肅清的人裏,不少也都是白家往昔的朋友?”
門閥沒有愚蠢的!
白家本就靠着白老大人撐着,底下青黃不接。
這也是當初,他明知趙家可能起兵,卻仍選擇聯姻的原因。
固然曾經的趙晟極權勢極大,但文武皇帝未駕崩前,趙晟極始終不敢作亂。
直到文武帝死了,這頭猛虎才露出了爪牙。
這本就說明了,至少在先帝駕崩前,與趙家聯姻是存在一定的風險的。
有風險的決策,爲何要做?
因爲白家本就存在問題。
李明夷冷漠地說道:
“改朝換代,有人起勢,就要有人讓出位置,宋氏、李氏都確定是得利者,可白氏呢?現在看上去是勝了,可白老大人如今高壽幾何?說句難聽的話,以他的身體,還能坐幾年的尚書?”
“若白老大人倒下了,而陛下年富力強,太子遲遲無法登基,那白家如何維持如今的地位?太子會出手幫助嗎?”
白芷噎住,無法回答!
太子會幫嗎?她沒有信心!
李明夷繼續連珠炮般質問:
“而太子這種人,若一旦發現白家對自己沒有幫助,反而成了負擔,他會怎麼想?”
白芷沉默!
她意識到,若一切如李先生所說,那最好的結果也是太子疏遠冷落白家,任由其跌入中品世家行列。
而更壞的……
李明夷幽幽地又補了一句:
“殿下或以爲我在聳人聽聞,可我只問兩件事。
白家的問題,我這個外人都知道,太子這位姑爺豈會不知?那他是如何做的?”
“這半年來,他可曾未雨綢繆,爲白家人爭取、安排關鍵的實權職位?”
“這半年來,他又可曾有過試圖與殿下誕下子嗣的舉動?”
事實勝於雄辯!
白芷雖單純,但絕對不蠢。
當李明夷將一切剖析,攤開給她看,她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是了!
爺爺年事已高,撐不了幾年就會推下去,夫君肯定清楚。
可他的確沒有明顯地幫扶白家,做的最大的幫助,也只是讓白家人沒被波及而已。
至於頌帝……白家已失去大作用,自然也懶得費心思,不至於打壓,但也沒見多少饋贈。
再結合太子不碰自己……
那“休妻另娶”這個粗聽不可能的事,突然就成了可能性之一。
李明夷看着白芷面色變幻,心下也是嘆息。
他說的這些,略有誇大,但也不算虛假。
在真實歷史上,白老尚書死後,白氏的確地位下跌許多,而太子也的確試圖休妻。
尤其是在秦幼卿事件中!
在原本歷史中,頌帝曾與胤國交涉,試圖聯姻,將秦幼卿改嫁給自家。
直接導致了秦幼卿吞金自殺。
當時,改嫁人選最合適的就還是儲君太子。
所以,白芷的確差點被拋棄,但因爲秦幼卿自殺,導致聯姻失敗,而太子休妻這種事又無法輕易實現。
至少在十年後,白芷仍保留着太子妃的名分。
而來到這個世界後,李明夷更有了個新的猜測——
太子之所以不碰白芷,很可能就是不想生出孩子來,否則萬一弄出來個皇太孫出來,那按照禮法,想休妻就難了。
相反,若不碰……就可以找機會,以白芷“生不出來孩子”爲由,將她休掉!
如此,既可以解決太子內心中,對於當年被父親強迫婚姻的恨,又能換個更合適的家族。
也只有這樣,才能徹底解釋一切。
想到這一層後,李明夷忽然福至心靈,看了面色難看的白芷一眼,幽幽道:
“此外,殿下有沒有想過,太子讓你住進滕王府,這明顯不符合禮法的行爲,是否……是他故意的?”
太子肯定不會希望傳出妻子與李明夷有染,因爲這太屈辱,而且也太刻意,說不通。
但若捕風捉影,拿到白芷勾搭乾弟弟滕王一類的證據,那一來可以休妻,二來此事不會傳開,不至於名聲受損。
三來,可以趁機讓滕王徹底失去聖眷。
第四麼,還可以趁機喫掉白家,空出更多的位置和資源,給頌帝重新分配……怎麼算都划算。
這也是昭慶昨日故意讓滕王搬出去,自己留下的原因。
嗯,這個猜測未必屬實,多少有些誇張,太子哪怕想到了這茬,也未必會願意用。
畢竟爲了扳倒個廢物弟弟,用出這種大殺器有點得不償失。
但……
不妨礙李明夷此刻提及,用來給自己的觀點增添砝碼。
果然,隨着這一句拋出,白芷如遭雷擊,整個人面色煞白,心神大亂。
284、等一個奇蹟
誅心!
這一刻,隨着李明夷說出這句誅心之言,方纔所說的一切線索,悉數被串聯了起來。
從對白家的安排,對自己的態度,所謂讓自己來盯梢的任務……一切的線索,於白芷腦海中完美地閉環。
最終,彙集爲兩個大字:休妻!
而在意識到太子存了這個心思後,白芷心底最後的堅持也崩塌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覺心臟都在抽痛。
不只是因爲她從未想過,夫君會爲了利益,將自己也算計進去,甚至可能利用她的名節。
更因爲,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幾年的委屈,忍受的痛苦,爲了家族盡責的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沒有愛情,沒有如意郎君,連家族利益也無法保全。
那……
自己付出的這一切,究竟是爲了什麼?繼續堅持下去,又是爲了什麼?
相較之下,被休妻本身反而不算什麼了,她也不在乎,或不如說盼望着。
“先生……這些……我不知道……”
白芷有些語無倫次,她又一次失態了,這回臉上卻只有巨大的茫然。
一邊是委屈,一邊是無力。
就像看到了既定的命呷缟綆n傾倒下來,渺小如塵的她根本無力對抗,只能等待毀滅降臨。
“殿下,我說過,我可以幫你。”李明夷平靜說道。
只這一句,如同定海神針,霎時間支撐住了搖搖欲墜的白芷。
她怔了怔,看着對面那張年輕的面龐,忽然感覺到了許久未有的安全感。
彷彿天塌了,也有人會撐起。
白芷胸脯起伏,抬起手,想要去抓住他的衣袖,但因隔着桌子,又作罷,只是喃喃地說:“幫我?”
“是的,幫你。”李明夷點頭。
白芷搖了搖頭:“怎麼幫?若你所說都是真的,根本沒辦法……”
“爲什麼沒辦法?”李明夷問。
“他是儲君。”白芷只用四個字,就給出了答案。
他!是!儲!君!
就這麼簡單,無需任何修飾,人爲刀俎我爲魚肉,且不說爺爺撐不了多久,哪怕再多撐幾年,可太子卻更年輕,總歸是無法對抗的。
李明夷搖了搖頭,他認真地道:
“所以,只要讓他不再是儲君就行了。”
又是一記雷鳴!
白芷腦子嗡的下,驚訝地瞪圓了眸子,小嘴微張:“你說什麼?!”
她不敢相信。
不再是儲君?那意味着廢太子,意味着朝堂局勢的鉅變。
可……憑什麼?憑李明夷?還是憑藉滕王府?
白芷搖頭,不住地搖頭:
“做不到的,新朝初立,怎麼可能廢太子?何況他又沒大錯,不可能的。”
李明夷緩緩點頭,冷靜地說道:
“是啊,新朝剛建立不久,這個時候,最忌諱內部鉅變,所以想要一步到位,直接廢掉太子幾乎不太可能,但胖子不是一口吃成的,直接廢掉沒法做到,但讓他遭受重創,失去聖眷,卻……並非沒有可能。”
廢太子……這是李明夷曾經的計劃。
按照他的想法,自己再蟄伏些時間,或許要幾年,等時機成熟,很有機會一舉將太子廢掉。
但太子屢屢針對他,他被迫只能提前動手。
可站在頌帝的立場上,這個時候廢太子,無疑會對朝堂穩定造成重創,這對於還沒徹底坐穩江山的頌帝而言,是無法接受的。
上一篇:错练邪功,法天象地
下一篇:娘子,你不会真的给我下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