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得知我今日無事,便要我來給你撐撐場子,也省得麻煩。”
你姐猜到了?李明夷好奇道:
“那殿下怎麼想着來了這裏?”
“哦,我姐說,你在大理寺肯定不會有收穫,很可能會想着找文允和的女兒……之前勸降的人,也都差不多來過。
所以,讓我直接過來等你。沒成想,你來的這麼快。”滕王囇Y咕嚕,將經過全盤托出。
這樣啊……李明夷若有所思地點頭。
滕王轉而再次看向教坊使,冷冰冰道:
“說!誰給了你狗膽,敢攔我的人?”
中年宦官哭喪着臉: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只以爲,是什麼人扯謊……”
“不說實話!?”藤王眯了眯眼,跨步上前,伸手就抽出一名吏員腰間的刀。
“殿下,罷了。”李明夷卻抬手,攔住他,神色平靜,“辦正事要緊,沒必要與之浪費脣舌。”
他已經猜到了。
在這件事上會阻攔他的,用屁股想也知道是東宮。
李明夷攥了下袖中的聖旨,輕輕搖頭,他自嘲一笑,本以爲手持聖旨可以暢通無阻,不想是自己天真了。
聖旨提供了“合法性”,但具體做事,還得靠實打實的權勢。
當然,哪怕滕王不來,他只要拿出聖旨,也能強行推進,但難免要經受許多波折。
“哼!李先生既開口,便饒你們一次!還不滾開!?”滕王將刀子一丟,“噹啷”聲砸在地上。
一泄倮裘λ南律㈤_,口中唸叨:“多謝王爺,多謝李先生。”
“走吧,本王帶你進去。”滕王大大咧咧說道。
李明夷眼神狐疑:“殿下熟悉這裏?”
滕王臉上浮現少許尷尬,輕咳一聲,低聲解釋:
“之前辦公事來過幾次……”
李明夷懶得戳破,頷首邁步:
“那就有勞殿下了。”
……
門口的插曲很快被拋在腦後,李明夷跟着滕王進了大院,後頭還跟着姍姍來遲的熊飛等王府一干護衛。
氣勢洶洶,院內腥送吮堋�
滕王道:“這教坊司是一整片院子打通了的,一層套一層,不熟的人進來都容易迷路,文妙依在‘清池苑’,跟我來。”
李明夷默默點頭,沿着古色古香的大院行走,沿途皆是雅緻的佈景,大白天的,教坊司尚未到對外“開放”的時辰,故而很是安靜。
當然,鑑於最近城中餘孽橫行,官員們也都較爲剋制,並不曾縱情聲色。
所以,哪怕晚上這裏也不熱鬧,遠不如民間青樓林立的紅拂巷。
很快,一行人抵達清池苑外,李明夷赫然發現,前方竟佇立着一座前後兩座樓閣,頗爲氣派。
前頭的樓閣應是用來宴飲聚會的,臨着街,後頭的樓閣是教坊司內的人居住的地方。
兩棟樓閣左右兩側,以廊橋相連。
中間便形成偌大的天井。
李明夷跟隨滕王踏入天井之中,就看到天井中央是乾涸的水池,盛夏時該有蓮花盛放其中。
“咿咿呀呀……”
隱約能聽到,一些戲子吊嗓子的聲音,天井中也有一些女子在練身段。
而更令人矚目的,還是前樓中某處傳出的琴聲。
那琴聲極爲動人,清冽如甘泉,令人不禁爲之心神搖曳,徜徉其中,那音律隔着窗子,都有如此穿透力,清晰打在人耳中。
而身爲修行者,李明夷更隱隱捕捉到了,琴聲播散間,附近天地元氣都有所波動!
異人!
是異人在撫琴!
而且修爲絕對不低!
“咦,難道‘琴師’今日在這?”滕王驚奇道。
李明夷心下微動:“琴師?”
“是啊,”滕王隨口道,“是南周大內高手之一,和那個什麼畫師差不多,政變那天晚上,我們的人封鎖皇城,他沒跑掉,乾脆地投降了。”
真的是他……李明夷腦海中,浮現出對應的資料,但很快壓了下去,他狀若好奇地問:
“這等大內高手,縱使投降了,也不該如此放鬆,令其在外遊蕩吧。”
滕王嘿嘿一笑,解釋道:
“你這就有所不知了,這種背叛了南周宮廷的高手,若不用點手段,怎麼敢留下?這個樂師的修爲,被咱們的人封死了,如今嘛,他根本用不出什麼異術,比凡人也差不了多少。
之所以留下,還是因爲此人音律一絕,殺了委實浪費,封掉修爲,留在城中讓他教那幫樂人演奏就很物盡其用。
對了,那幫從南周宮裏抓來的樂師,還組了個樂隊,名爲‘黃門’……等有空了,本王叫他們來王府演奏聽聽。”
李明夷默不作聲,抬頭看了前樓一眼,旋即收回視線。
這時,後樓長長的樓梯上,已有一羣花枝招展的女人迎了下來。
爲首的,是一名眼角有魚尾紋的婦人,約莫四十餘歲,看得出年輕時容貌不俗,眼下也殘留少許風韻,想來就是“管事嬤嬤”了。
“呀,王爺殿下大駕光臨,怎麼沒人提前來通報?”管事嬤嬤手中捏着一柄附帶絨毛的團扇,作爲裝飾。
疾步走來,臉上擠出燦爛笑容。
滕王一擺手,淡淡道:
“今日本王不是來與你們打趣的,這位李先生奉旨前來提審文妙依,人在哪?”
管事嬤嬤怔了下,倒不很意外,顯然這並非首次,她仔細瞧了眼李明夷,鄭重地將這張樣貌記下,才尷尬地道:
“這個嘛……眼下卻是有些……”
“有問題?”李明夷顰眉。
管事嬤嬤忙解釋道:
“沒問題,只是這位文小姐昨晚又想跑,唉,這已不知是多少回了。
按說,來教坊司裏姑娘起初許多脾氣都倔着呢,我們這也有一套法子收拾,好讓姑娘們服服帖帖……
但,像文小姐這類,較爲特殊的,之前送來的時候,上頭的官爺彷彿叮囑過,不能把人弄壞了。
這許多手段便沒法用,只是您說,這文小姐三天兩頭地逃跑,雖說每回跑不遠就捉回來了,但也得讓她長長記性不是?所以……”
她諂媚地朝李明夷笑笑:
“這回人正關在二樓的屋子裏,剛用針紮了一回,倒也可以見人,只是得給您說一聲。”
針扎……你特麼是不是姓容……李明夷心中吐槽。
“無妨,在哪間房,我獨自去審問,不用人陪。”李明夷板着臉道。
管事嬤嬤抬手指了指:“就那間。”
李明夷抬步,越過人羣,朝樓梯走去。
管事嬤嬤還想跟過去,卻給滕王叫住,小王爺慵懶地伸了個懶腰,一把捉住她小臂,擠眉弄眼:“李先生是辦正事的,莫要打擾,你跟本王走……”
管事嬤嬤大驚失色:“殿下,奴家年老體衰,委實……”
滕王臉黑如鍋底,罵罵咧咧:
“本王是讓你給我找幾個手勁好的,按按腳!”
管事嬤嬤一臉失望:“……哦哦。”
……
……
淡雅的琴聲中,李明夷沿着寬而長的木質臺階,一步步向上。
從天井中,一直走上二樓。
二樓很安靜,一間間屋子門都關着,迴廊裏懸着一條條五彩繽紛的絲帶,搭配各色花燈,雖未點燃,在冬日裏仍妝點出熱鬧氣氛來。
李明夷來到一間屋門外,抬手推開。
“吱呀——”
房門緩緩打開,陽光從天井中斜照進來,繞過他的腰身,蔓過地上的門檻,點燃了屋內鋪設的地毯。
古色古香的房間中,擺設並不多,一覽無餘,李明夷視線朝裏一望,只見屋子正中央,孤零零地擺放着一張椅子。
椅子上頭,坐着一個年輕的女子,雙腿綁縛在凳子腿上,雙手被縛在椅背後頭。
女子嘴巴上咬着一條白布,準確來說是套在臉上,似是防止慘叫出聲。
她垂着頭,似乎很疲憊了,凌亂的黑髮垂下,遮住了小半張臉,底下是圓領的淡粉長裙。
衣袖被捲起,胳膊上遍佈瘀痕,伴隨着殷紅的針眼。
渾身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頭上一根黑色的髮簪,末端是漆染成的一朵臘梅。
陽光照在她臉上,文允和的小女兒,文妙依小姐睫毛顫抖,緩緩醒來。
“砰!”
李明夷反手關上屋門,微笑道:“文小姐,我想和你談一談。”
170、我手寫我心
關上房門,外頭的琴聲也被隔絕。屋內陷入了絕對的安靜中。
捆綁在椅子上的文妙依聽到男子聲音,本能地打了個激靈,雙臂做出往後縮的動作,抬起頭,露出一張不施粉黛的素顏:
“嗚……嗚嗚……”
李明夷看着驚恐地瞪大眼睛的大戶小姐,抬起中指,抵在嘴脣間,做出噤聲的手勢:
“文小姐請安靜些,鄙人不是來扎你的……只是來與你聊聊,你父親文大人的事。”
文妙依愣了下,上下打量他,見他衣着打扮的確不似教坊司內的宦官,便鬆了口氣。
等聽到“父親”二字,神色又是一黯,看向李明夷的眼神,也轉爲了冷淡與牴觸。
“呵呵,”李明夷微笑走到她身邊,伸手,先將堵住她發聲功能的“嘴套”摘了下來,而後隨手拽了把椅子,端端正正擺在她對面,施施然落座。
文妙依二十多歲,因書香世家緣故,有一股很明顯的官家小姐氣質。
哪怕如今落魄至此,眉目神態,依舊與妓女迥異。
先大口呼吸了下,然後,她才用那張蒼白沒多少血色的臉孔,朝向李明夷,聲音乾啞道:
“我父親怎麼樣了?”
李明夷雙手交疊於小腹,微笑道:
“還活着,精神頭不錯,我上午去探望他,還被文大人噴了一臉口水。”
文妙依聞言,心下驟松,旋即冷笑道:
“你不是第一個來審我的,又是想讓我去勸降我父?我勸你們還是不要白費心思了。”
她一個足不出戶的官家小姐,唯一的價值除了這身皮囊,就只剩下“拿捏”文允和這點。
昭獄署的人不止一次,嘗試以她爲突破口,但顯然,文允和沒有被拿捏住。
“哦?我很好奇,之前的人是怎麼做的?”
李明夷微笑道,“以文小姐性命、清白爲要挾?逼迫文大人就範?還是逼你去牢獄勸?”
文妙依緘默不言,她側過臉,似乎不想看這朝廷鷹犬的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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