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亭晚色
那姑娘如果正在沐浴,那麼那個房間中唯一有水的地方就是……而能在水下輸送空氣的辦法唯有……
“不過這故事聽起來,怎麼有點耳熟呢?”淮知安眯了眯眼睛,覺得有些莫名熟悉。
“而當在下昏昏沉沉回到家中之後,那日之事便日夜縈繞於心,即便是做夢都時常夢到,無論做什麼,我腦海中都是那位姑娘的身影,心中總有一種莫名的情愫。”蒲留仙眼簾低垂,神色有些迷離,還有些許茫然。
“所以在下才覺得,我那日可能是撞見鬼了,如今的情況也是被邪祟纏身導致。”
與此同時,淮知安也在蒲留仙的帶領下來到了一處宅邸面前,停住了腳步。
淮知安抬起頭,目光奇異的打量著面前宅邸,身後的山語看向宅邸的眼眸中也隱約有神光流轉,臉蛋上帶著一絲疑惑。
“蒲居士,你確定……這裡是你的住處?”淮知安問道。
“當然,在下怎麼可能連回家的路都……”站在淮知安半步後,沉思中的蒲留仙回過神來,語氣帶著笑意。
可當蒲留仙抬頭望向眼前一切時,臉上的笑意瞬間化作驚愕,嘴巴微張,眼中有著難以置信。
破敗不堪,幽閉森森,四周枯樹林立,毫無生氣與人煙。
“這裡……不是在下的住所,這裡……這裡不是那位名叫‘小倩’的姑娘的宅邸嗎?”蒲留仙無法理解。
“在下怎麼會走到這裡來?”
淮知安嘆了口氣,似乎明白了什麼,跟在兩人身後的山語臉上隱隱也有著恍然的神色,以同樣帶有悲色的目光看向蒲留仙。
或者說,是蒲留仙的腳下。
蒲留仙順著兩人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明明是晌午時刻,太陽高懸,可自己腳下……竟然沒有一點影子!
蒲留仙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聲音顫抖:“難道自始至終,所謂的邪祟都不是小倩姑娘,而是……我!?”
“非也。”一旁的淮知安搖了搖頭。“仔細再看。”
蒲留仙一愣,這才發現不只是自己沒有影子,原來一旁的小道長和山語姑娘都沒有影子。
一個人沒影子是鬼,三個人都沒影子總不能三個人都是鬼吧?
蒲留仙鬆了口氣,但緊接著心中又升起疑惑:“那這是……”
“是幻象。”自出了道觀之後就一直未曾說過話的山語此時忽然開口道。
蒲留仙眨了眨眼睛,看向面前的淮知安。
“嗯,一切都是……幻象。”
淮知安目光平靜,隨後在蒲留仙與山語的注視下——
抽劍,斬出!
第12章 情之深深,日落月沉
咔——
如同鏡面落地,之前還栩栩如生的世界在淮知安這一劍下瞬間爬滿了如蛛網般的裂紋。
轟隆隆——
地動山搖,一切都在崩塌,包括淮知安三人本身。
搖晃之下,蒲留仙幾乎要跌倒,而淮知安與山語兩人卻是不動如山,安穩依舊。
淮知安的這一劍彷彿斬出了一個黑洞,將周圍的一切都吸入其中。
無盡黑暗中之後又是無量光明綻放!
光亮普照一切,刺眼的光芒讓蒲留仙睜不開雙眼。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宅邸,但不同的是,此時的宅邸上掛了一塊牌匾,上邊刻以兩個字:
“聊齋”
並且此時的淮知安三人腳下已然有了影子。
“蒲居士,你沉浸在自己的故事裡太深,以致於模糊了現實與虛幻的界限。”淮知安道。
“這不可能!如果那只是虛幻,怎麼會有如此真實的幻象?”蒲留仙不信。
淮知安側過頭,靜靜看著面前的男子。
“居士可記得,你今年多大?”
“我今年奔赴長安城參加科舉,自是弱冠之齡……”
可下一息,蒲留仙便看到了山語遞過來的鏡子中,倒映出的他的面龐。
蒼老白鬚,一身灰袍,皮膚褶皺,鏡中的他赫然已是耳順之年!
“居士,如今你可想起,那幻想中的女子是誰?”
“她是……”
蒲留仙低下頭,眼簾低垂,聲音減弱,腦海中各種各樣的記憶如潮湧一般紛至沓來。
少年時趕考期間,偶遇少女,互生情愫,兩情相悅,情投意合,洞房花燭,舉案齊眉,琴瑟和諧。
那是因為心中悲痛,而被他壓在腦海最深處的記憶。
種種記憶迴旋,最後定格在了少女那嫣然一笑上。
蒲留仙閉上雙目,清澈的淚珠自眼角滑落。
“她是……我的亡妻!”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之前淮知安聽到蒲留仙講起這個故事是他就隱約覺得有些熟悉,如今得知蒲留仙的真實身份後,淮知安才終於想起來。
蒲留仙確實有寫鬼怪誌異,並且還將所寫的故事編撰成了一本書,其名為:聊齋志異!
而那本書恰好就在之前淮知安在撫雲觀中發現的那堆雜物中,淮知安恰好也在無聊時讀過,所以才會覺得熟悉。
看著身前無聲落淚的蒲留仙,淮知安嘆息一聲,將銀子留下後眼神示意了一下山語,兩人並未打攪蒲留仙,而是選擇默默離去。
離開聊齋之後,山語與淮知安並肩走在返回梧桐山的山路上。
清風自在,撩動了淮知安的衣袍,吹起了山語的長髮,也吹的山語手腕上那串金玲搖晃作響。
沉默片刻後,山語目光感嘆:“想不到,一位沒有任何靈力的凡人,竟然能憑空造出如此幻象!”
即便山語自下山到現在已經孤身遊歷數州,一路斬妖除魔,又見世事萬千,可今日這事,依舊讓山語感到心神震動。
因為她是人,而她剛剛所見,乃是人間至情!
“情之深深,日落月沉。”
淮知安神色平靜道:“那位老者對亡妻之思念,甚至可能已經超越了仙凡的界限。”
趙天靈與燕淑嫻,蒲留仙與亡妻。
兩天時間,卻讓淮知安見到了情之兩面,“絕情”與“至情”。
燕淑嫻曾在臨死之前問過淮知安:人心鬼蜮如何去斬?
如今見到蒲留仙對亡妻的思念,淮知安隱約有所感悟。
“對了,你剛剛那一劍……”
沒等淮知安細細思考,一旁的山語忽然開口。
“山野小道的山野小技,有什麼問題嗎?”淮知安道。
剛剛面對蒲留仙因為過度思念而營造的幻象,淮知安隨手斬了一劍便將幻象粉碎,並沒有覺得有什麼難度。
山語頓住腳步,抬頭,略帶狐疑的打量著淮知安那張不似人間的帥臉。
從靈息上判斷,確實是個弱雞才對啊,可剛剛那一劍……
“沒什麼。”少女山語收斂目光道,可能是她搞錯了吧。
雖然不知這年輕道士身上有什麼奇異之處,可她來這曲蘭鎮有要事要查,沒多少時間在這耗著。
正在這時,一直戴在少女手腕上的金鈴卻忽然無風自動,發出叮噹響聲。
聽到這個聲音,山語眼神微微一動,本就平淡到近乎冷淡的目光驟然凌厲了幾分。
隨後山語甚至不等淮知安說話便急匆匆的轉身離開,只留下那揹著油紙傘的背影,以及那叮噹作響的金玲聲。
雖說少女看似是漫步,可身形卻是極快,幾乎眨眼之間便已經消失在了淮知安視線盡頭。
“嘖,真是個冷淡又奇怪的傢伙。”看著青衣少女離去,淮知安一頭霧水的搖搖頭。
淮知安本想著好不容易遇上個疑似修道之人的傢伙,還想多打聽些事情,沒想到對方來得莫名其妙,走的也莫名其妙。
只能說是有緣無分咯!
“不過……”
淮知安看著依稀可見的曲蘭鎮,尋思都已經下山,就順路買點食材,給梧桐改善下伙食吧。
可憐的梧桐,天天吃素,那玩意都快染成綠的了。
至於那位蒲居士的事情,淮知安也是有心無力。
如果真是邪祟作亂,淮知安倒是可以看在銀子……不是,看在道士的身份上出手幫一幫,可對方這是心病,藥石難醫,只能靠他自己走出,淮知安也束手無策。
不過正當淮知安邁步走向曲蘭鎮的途中,卻碰上了個意外之人。
“老柳?”
看著迎面撞上的,神色與步履皆是匆匆的柳石與其身後一眾捕快,淮知安一臉意外。
“淮知安?嘿,正好省了上山找你的功夫,走走走,趕緊跟我走!”
看到淮知安後,老柳那緊皺的老臉頓時舒展了不少,一把抓住淮知安的雙手。
就這一句話淮知安就意識到,老柳怕是又遇上什麼大事了?
麻煩,又是麻煩!而麻煩就意味著危險!
想到這裡,淮知安不動聲色的將雙手抽了抽,而柳石則不動聲色的又緊了緊。
兩人就這麼手拉手,一個用力抽,一個死死拽,相顧無言,四目相對,激情四射,草長鶯飛。
柳石身後的捕快們面面相覷,老大和淮知安那小子關係已經到這種程度了嗎?
“梧桐還在觀裡等我回去給他做飯呢。”淮知安沉聲說道。“梧桐沒我不行!”
柳石盯著淮知安的雙眼,直接使出殺手鐧,同樣沉聲道:“有銀子拿!”
“咳,哪裡出事了,出了什麼事?事不宜遲,快快出發!”淮知安話鋒一轉。
“那梧桐……”
“放心吧,餓不死的!”
“嗯,這才是我認識的淮知安嘛!”柳石笑眯眯的收回雙手,拍了拍淮知安的肩膀。
淮知安嫌棄的往旁邊移了兩步,老柳這傢伙百分百是剛從春花樓出來,身上的胭脂味都沒散。
“對了老柳,你知道仙路七重樓嗎?”淮知安忽然想起那青衣少女提及的一件事。
“仙路七重樓?你不知道?”
老柳一臉怪異的看向淮知安,咱倆誰是道士?
淮知安理所當然的反問:“我要知道還用問你?”
第13章 仙路七重樓
山間密林,翠鳥輕啼,數道身影急速飛馳掠過,驚起林鳥無數。
“這仙路七重樓啊,就相當於修行之人的品階實力劃分。”腰間挎著黑刀的柳石目視前方大山,頭也不回的對身邊淮知安說道。
“這種事,只要是個對修行之路有所憧憬之人都會了解的,在修行之人的世界裡,更是人盡皆知的常識。”
“這麼說來,老大,你還有一個修道夢?”有捕快打趣道。
不想修道,誰會去關心這種事情。
“廢話!普天之下誰不想修道?誰不想得長生,享逍遙?”柳石沒好氣的懟了回去,指了指身後那群年輕捕快。
“你不想?還是你不想?”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