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亭晚色
鯨小荷縮了縮肩膀,往淮知安背後躲了躲。
倒不是說害怕對方揚言把她吃掉這件事,主要是對方這種瘋癲的樣子讓她害怕。
就好比正常人路上碰見個神經病,總是會下意識要離遠一些。
興奮之後,覺得勝券在握的惡螭看向淮知安,獰笑一聲。
“對了,你喜歡用劍是吧?”
只見惡螭將手中定風波朝著天空輕輕一擲,定風波滴溜溜一轉,重新落在了青石臺上,那股曾經鎮壓惡螭的力量重新顯現。
只不過這一次,鎮壓的目標並非腳下惡螭,而是淮知安!
來自永珍境大劍仙的殘留劍韻,加上定風波本身的仙劍威能,直接讓一時毫無防備的淮知安手中鏽劍脫手而出,被鎮壓在青石臺上。
淮知安有點蒙,還能醬紫玩?
“沒了劍,我看你還怎麼和我鬥!”惡螭更加得意。
“用我的……”
山語剛開口,可話還沒說完,手中秋水長劍同樣脫手而去,和鏽劍一同被鎮壓。
“現在劍鋒之上,除了我以外,任何劍修不得揮劍!”
惡螭眼神睥睨,如神明高高在上的宣判!
就算失了佩劍,可淮知安依舊神色平靜。
四目相對,惡螭咧嘴一笑,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雙拳已帶著開山斷江的架勢,掄圓了重重錘向淮知安的腦袋。
一拳下去,便是要將淮知安砸成肉泥才肯罷休!
“離遠點。”
淮知安輕聲提醒身後的鯨小荷與山語,而他自己則避也不避,雙臂交叉,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拳。
一拳過後,淮知安倒退數十丈,雙腳在地上劃出兩條湝的溝壑!
身形屹立不倒!
眼看年輕道士身上神光徽郑瑦后ご笮ΨQ讚:
“好,不愧是道歸山的大道無極養生功!養生功不錯,你練得也不錯!”
不是任何修士都能結下真龍血脈的大妖一拳的!
至少在體魄這一格上,那年輕道士足以合格!
惡螭雖是誇讚,可攻勢卻依舊不依不饒,身形晃動,憑空出現在淮知安上空一丈處。
重重一拳,兇狠砸下!
這一次淮知安並沒有選擇防守,握緊雙拳,擺開架勢,以攻對攻!
拳拳相撞,劍峰開裂!
惡螭冷哼一聲,拳勢一變,如游龍輕盈遊動,瞬息趕至淮知安的後心處。
而淮知安身體前傾,無視了對方“掏心窩子”的一拳,虹吸又吐氣,對準惡螭的天靈蓋,悶雷一拳轟下!
惡螭勃然大怒,這是在看不起誰?
真以為學了道歸山的養生功就肉身無敵了?
狂妄!
就連遠處的山語和鯨小荷兩人都緊握雙拳,心中忐忑。
但結果卻是出人意料,惡螭竟未能破開淮知安身上那層神光,無功而返,而淮知安也被惡螭那硬的出奇的腦袋震的右拳發麻。
兩人各自藉著對方的拳勁分開,相隔數十丈,遙遙對峙。
“好小子!有點本事,還挺耐揍!”惡螭笑道。
“耐揍一些好啊,輕而易舉的被我錘死,那可就太無趣了!”
“再遠一些。”
淮知安的聲音順著風聲傳到早已退後百丈的鯨小荷與山語耳邊。
惡螭斂去笑意,因為他發現眼前這個年輕人對這場似乎並未認真?
之前他空有神魂之力,體魄約等於無,所以才被兩次劍斬擊碎。
可如今這年輕劍修沒了劍,而他又取回了真龍體魄,境界更是距離永珍只差一絲。
這年輕道士如今又憑什麼不認真!?
惡螭眯起雙眼,收起了戲耍之心,張開雙臂,下巴微微抬起,洋洋得意的踱步向淮知安走去。
“為了感謝你們助我脫困,我決定給你一次出手的機會。”
“一次機會過後,便換我全力出手!你們人族求公平,那你之前斬我兩劍,我便要你還我三條命,這很公平,不是嗎?”
“所以有什麼遺言趁現在趕緊說吧,我怕你們待會死的太快,沒有機會!”
說罷惡螭伸手一招,秘境之下那沉寂千年的惡螭本體竟在此刻睜開雙目,死寂的豎瞳所望,令人膽寒心悸。
山巒震動,天地震動,有惡龍欲抬頭!
雖有些冒險,但算是徹底驗證過自己如今肉身強度的淮知安捲起衣袖,嘴角翹起,臉上泛起笑容。
“這可是你說的,別後悔!”
淮知安伸手一招,那被定風波鎮壓的鏽劍如游魚一般滴溜溜一轉,無視一切,重新回到了淮知安手中。
惡螭一愣,第一反應便是:白以軒的劍意壞了?
如若不然,那小子怎麼可能掙脫的掉一個大劍仙的劍意鎮壓?
可他身為半個劍靈的本能告訴他,定風波沒事,白以軒的劍意依舊存在,也不是另外那半個劍靈在搞鬼,
而如果不是他這邊的問題,那……
惡螭看向笑意滿面的淮知安,心中忽然泛起一絲冷意。
鏽劍出鞘,被淮知安握於手中,橫劍在前。
淮知安渾身劍意升騰,愈發磅礴。
如月之恆,如日之升,如醉酒之狂,如寒山之松!
“你之前問我真當自己是劍仙?”淮知安眯眼笑道。
“那我如今便告訴你,今天就算劍仙來此,見我淮知安也須低頭!”
淮知安吐出一口氣,體內劍意如大江奔湧,手中鏽劍猛然震顫,一縷接著一縷的雪白色劍氣滲出,纏繞在劍身之上。
劍上鐵鏽盡數脫落,三尺青峰清涼如水,如同天上月光傾盡倒入劍身,將天地映照的白茫茫一片!
照的惡螭臉龐一片慘白,照得遠處的山語和鯨小荷目瞪口呆。
淮知安舉劍,劍下露出的是一張笑容猙獰的年輕面龐!
“說好的一次出手的機會,可別躲啊,要不然我會看不起你的。”
長劍清鳴,劍氣生雷!
淮知安一劍遞出,意氣風發。
惡龍欲抬頭?問過我了嗎?
第78章 善惡顛倒,誰善誰惡?
劍氣森森,溢滿天地!
秘境巨震如地龍翻身,天上雲霄翻湧齊齊下墜!
劍出驚雷疾掣,削去一整個人間,使得秘境天空下垂整整百丈!
惡螭哪還管得了自己曾經放出去的豪言壯語,當淮知安出劍的瞬間,千年前的往昔記憶便湧上心頭。
哪還有什麼惡螭,如今早已頭也不回的化作泥鰍,驚恐逃竄,一如千年之前!
可淮知安的劍就如同神靈降下的懲罰,劍掃六合,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錯了!錯了!”
冷汗如泉湧,惡螭一邊逃竄,一邊語氣乾澀的大喊道。
求生嘛,想活命嘛,不丟人!
好不容易熬了一千年才勉強有了活命的機會,惡螭實在不願意就這麼第二次死在劍下!
只要能活下去,別說做牛做馬了,幻化成女子給淮知安暖床他都願意。
可淮知安神色冷漠,劍氣浩蕩,平地生龍捲!
之前沒有取回體魄時,這傢伙仗著玉琢境的神魂能夠死而復生。
如今取回體魄,雖說實力大增,但也同時將神魂限制在了肉身內。
只要連肉身帶著神魂一同斬斷,想要復活?難於登天!
淮知安一劍化作雪白虹光,跨越天地。
充盈劍氣如瀑布傾瀉,自惡螭胸口處炸開,鮮血四濺,灑滿人間。
玉琢境神魂裂紋密佈,真龍血脈體魄崩碎!
惡螭跌落在地,衣冠崩散,口中一口接著一口鮮血吐出,黑髮散亂飛舞,狼狽不堪!
惡螭的生機更是如風中殘燭一般明滅不定,彷彿隨時熄滅。
望著背後追來的年輕道士,惡螭顫顫巍巍的向後一點點挪動,口中求饒道:
“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
淮知安平淡的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知錯道歉是好習慣。”
可還沒等惡螭面露喜色,就聽到了淮知安的下一句話。
“所以下輩子注意點吧。”
看著面前劍意凜然,瀟灑若謫仙,與當年白以軒一樣年輕,不……甚至更加年輕的臉龐,惡螭眼神略有些恍惚,依稀從淮知安身上看到了當年那極盡風流,和他吹噓要找十個道侶的大劍仙的影子!
“淦你們大爺的,你們這些劍修沒一個好東西!”
千年的委屈,千年的憤怒,千年的怨毒,加上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惡螭怒從膽邊生,指著淮知安的鼻子破口大罵!將心中一切情緒統統宣洩!
再不說,那可就真的沒機會了!
“我墨螭半生守護洞庭,護佑人族百姓,那些百姓供奉我,信仰我,香火鼎盛,尊稱我為‘洞庭君’!我雖殺人吃人無數,可所殺所食之人皆為背信棄義,無情無義,人人唾棄,心都黑到骨子骨髓去的爛人!!”
“你告訴我,那些人不該殺嗎?不能殺嗎?可為什麼!為什麼我要死,為什麼要我死!?”
被鎮壓千百年的怨氣一朝爆發,惡螭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淮知安,口中咆哮道!
遠處追來的山語和鯨小荷兩人看到這一幕也愣住。
“特別是那白以軒!那混蛋小時候於洞庭湖溺水,還是老子救的他一條狗命,若不是我,那混蛋早就成了水鬼,可那傢伙百年後成了劍仙呢?他媽的,那混蛋第一個斬的就是老子啊!”
“這不是狼心狗肺的小人是什麼!?”
“那些人族百姓求我除掉那些人渣,我除了;求我保佑洞庭湖風調雨順,我做了;讓我斬殺作惡妖邪,護佑洞庭,我也都做了!我錯了嗎?你說啊!我錯了嗎?”
望著氣急敗壞,破罐子破摔的惡螭,就連淮知安都沉默了。
千年前的事,他怎麼知道?
“你錯了!大錯特錯!!”
一道哀其不幸的聲音壓過了惡螭的怒吼。
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劍袍,不同的是一身黑色,一身白色。
劍靈目光哀嘆的看向地上的惡螭,眼中充滿了複雜意味,以及一絲可悲。
淮知安想了想,暫時收劍退到了一邊。
說實話,惡螭剛剛接下他那一劍,怕是全部身子都已經踏進鬼門關,也就剩根中指在門外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