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亭晚色
“怕嗎?”
“不怕,我力氣很大的,看我一拳砸爛它!”
鯨小荷甩了甩頭,氣勢可以,就是腿晃得有點厲害。
血脈和境界的雙重壓制,鯨小荷現在能站著都多虧她那沒心沒肺的性格了。
“不……不用怕,爺爺說過,我們蓬萊鯨祖上可是和鯤鵬稱兄道弟的,雖然大機率我們才是弟弟,但鯤鵬你知道吧?一頓要吃十條龍的,我們蓬萊鯨胃口小,吃的不多,吃一條不過分吧?”
越是害怕,鯨小荷嘴巴越是停不下來,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單純用“講廢話”這個舉動來轉移心中恐懼。
看著明明害怕也要與她站在一起的鯨小荷,山語嘆了口氣。
真是個笨蛋啊……
她與淮治安猜測那惡螭可能沒死,但預想中的惡螭即便沒死也應該處在封印之中,並且還有劍靈前輩在一旁,對方不應當如此猖狂才對。
可如今看對方出手的威勢,竟已是徹底解封的狀態,完全能夠發揮出玉琢境的實力,並且還沒有絲毫限制!
淮知安能劍斬龍門境不假,可龍門境以下與龍門境以上那完全是仙凡之別,沒人比山語更清楚這其中的差距。
現在山語反倒希望淮知安別來,這樣還能保住性命!
來不及多想,黑龍已經咆哮而至,張開血盆大口,對準山語兩人便狠狠撲咬而下!
黑暗將鯨小荷吞噬,可還沒等鯨小荷殊死一搏,便感覺到一股推力湧來。
“誒?”
視線重新恢復的鯨小荷愣住了,因為將她推出黑暗的不是別人,正是神色平靜的山語。
此時的山語孤身持劍,最後望了鯨小荷一眼,青衣搖晃,嘴角似乎要翹起,可下一秒便被黑龍吞噬!
鯨小荷只感覺腦袋捱了一擊重錘,昏昏沉沉的,拼命伸出的手卻拉不回那道身影,張開的口也失聲到叫不出那個名字。
黑暗之中,山語鬆開了手中長劍,閉上雙眼。
她能感覺到黑龍體內那如山如海的怨毒之意正在瘋狂湧入她的腦袋,想要摧毀她的神智,而她手腕上的蕩魔鈴瘋狂震盪,鈴聲作響,試圖護住她的神魂。
但面對惡螭積攢千年的洶湧惡意,蕩魔鈴的力量只是杯水車薪,無力迴天。
如果以自碎大道作符,那斬殺這隻惡螭也不是不可能。
但問題是現在的山語根本沒有時間,在成功作符之前可能她就先被惡螭的惡意擊垮了吧?
“啊,我怎麼好意思說別人是笨蛋……”山語苦笑自語。
鯨小荷確實是個笨蛋,但也是個心思單純的笨蛋,所以即便鯨小荷平時老是叫她“壞人”,她也從來沒放在心上。
誰會和一個笨蛋計較?
誰會去討厭一個單純的笨蛋?
誰又會和一個笨蛋死在一起?
所以活下去吧,繼續做個笨蛋活下去吧……
無窮無盡的黑暗一點點將蕩魔鈴發出的靈光粉碎,將山語包裹,慢慢拖進無盡而深沉的深淵。
山語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命邥窃鯓樱膊恢劳饨绲幕粗埠亡L小荷兩人能不能活下去,她只感覺自己好累,好累,心中滿是負面情緒,身體內的每一絲力氣都被抽走,想要就在這永恆的寂靜之中一直長眠。
“別睡……”
一聲熟悉的呼喚由遠漸近,讓山語心中泛起層層漣漪,讓即將睡去的山語重新找回一點意識。
山語睜開眼,黑暗的天穹之中一點明光閃爍!
那是無邊黑暗之中——
唯一的光!
下意識的,山語伸出了手。
錚——
嗡鳴聲起,一道璀璨劍光從山峰之底以驚人之速直衝雲霄,劍氣縱橫之下,將千里雲海盡數割裂。
沛然劍氣呼嘯,掀起陣陣狂風,讓跪坐在懸崖邊的鯨小荷喜上眉梢,忍不住抬頭。
有人影自雲端漫步而下,衣衫搖曳,風姿絕世,若謫仙臨塵!
“恩公!”
鯨小荷哇的一聲哭出來,心中無限委屈與害怕此刻盡數宣洩而出。
“放心,我在。”淮知安背對著鯨小荷輕聲道。
四目相對,站在怨念黑龍頭上的惡螭冷冷一笑。
“你終於……”
可話還沒說完,惡螭剩下的話就被一道劍吟聲壓了回去。
淮知安對聽廢話不感興趣,現在的他只想砍人!
淮知安雙腿發力,高高躍起,鏽劍出鞘,一道劍光化作匹練,瞬息斬向那黑袍惡螭!
劍光逼近,惡螭身體本能的抖了一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惡螭千年之前就是被那位大劍仙一劍斬去了生機,如今看到劍光,才會本能的有些害怕。
可惡螭也知道,這個秘境有那位劍仙設下的禁制,龍門境以上的修士根本進不來!
所以斬出這道劍光的年輕道士頂多也就是個神臺境罷了,而神臺境……他打個噴嚏都能噴死一片!
惡螭冷冷一笑,眼神不屑,不閃不避,打算直接硬抗。
抗下之後,他倒要看看那個年輕道士哪來的膽子朝他揮劍!
他會將那年輕道士抓起來,一點點撕碎肉身,一點點粉碎神魂,發洩他千年以來積攢的無窮怨恨!
劍光入體,如泥牛入海,惡螭並沒有感覺到絲毫不適,甚至連感覺都沒有。
“就這?哈哈哈,笑死我了,朝我揮劍?你以為你是劍仙啊!?”
惡螭瘋笑,譏諷而怨毒的嘶吼隨風飄搖,傳遍天地!
“哈哈哈哈……嗯?”
可下一秒惡螭就好似公鴨被掐住嗓子般,笑不出來了。
惡螭身軀微微顫抖,手指顫顫巍巍的指向落在黑龍身上的淮知安。
一道裂縫出現在惡螭身上,自眉心向下,裂縫中來自淮知安的劍氣激盪不休,層層疊疊,密密麻麻,整整齊齊的將惡螭一分為二!
什麼人沒有感覺?
答案是——
死人!
淮知安的劍太快了,快的就連“死亡”都追趕不上!
出劍之後淮知安便看也不看那惡螭,只是與惡螭錯身而過,收劍,低頭,找準位置,然後扭動腰身,狠狠一拳砸進腳下那由怨氣凝聚而成的黑龍體內。
黑龍吃痛,瘋狂扭動!
但淮知安身上來自養生功的神光流轉,化作千年磐石,將腳下黑龍死死鎮壓!
片刻後,淮知安那平靜到令人不安的神情終於如解凍的春水般融化,一絲輕笑泛起。
手臂用勁,用力一拽,一道青衣倩影被淮知安從黑暗之中,拉回了人間!
“抱歉,來晚了一些。”淮知安歉聲道。
山語趴在淮知安胸口處,眼神略有些迷濛。
因為她有些分不清,之前在黑暗中的那點明光,是淮知安的劍光,還是淮知安的瞳光。
“又欠你一次救命之恩……”山語扯了扯嘴角,苦笑道。
“等湊夠二十次,我送你一張滿二十減十的打折券。”淮知安打趣道。
山語扯起嘴角,想笑,但體內的惡螭怨氣翻湧,讓她的意識再次陷入昏沉之中,無力開口。
而遠處被一劍斬滅身軀,如今重新凝聚出身體的惡螭再也不敢靠近那年輕道士,只是遠遠的,滿臉驚恐,神色癲狂,幾近破聲的指著淮知安,尖利嘶吼道:
“你是誰?你究竟是誰!?”
第75章 蓬萊仙鯨!
怪石嶙峋的峰頂,淮知安抱著昏迷的山語走向鯨小荷。
眼看恩公將山語救出,鯨小荷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臉上滿是擔憂與焦急。
“恩公……山語姐她怎麼樣?”
淮知安找了塊乾淨的青石,將山語平躺上去。
“她暈過去了,但她體內有股詭異的力量在侵蝕她的神魂。”淮知安清晰的看到有一團漆黑如墨的力量正盤踞在山語眉心處。
淮知安眉宇蹙起,感覺有些棘手。
這股力量他並非不能將其斬除,但因為淮知安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加上涉及到神魂,必須萬分小心,更不能有絲毫分心。
可如今那被他一劍斬成兩半的妖物竟然沒死,站在不遠處雖然滿臉忌憚,可也算虎視眈眈,如果他分心照顧山語,那對方一旦對鯨小荷下手他就有些分身乏術。
“難不成要和那妖物速戰速決,然後轉過頭來救治山語?”淮知安暗嘖一聲,餘光瞥向那與劍靈前輩面貌一模一樣,可絕對不是劍靈前輩的傢伙。
對方那“死而復生”的手段甚是詭異,殺了對方簡單,可如何把對方的棺材板徹底釘死,再也不能揭棺而起,淮知安也有些摸不準。
看著皺眉凝思的恩公,又看著青石上滿臉痛苦的山語,鯨小荷一咬牙,直接反手抽出那把定風波,在淮知安驚愕的目光中,對準自己的手掌,一劍割開!
濃稠滾燙的鮮血讓淮知安愣住。
不同於正常血液,鯨小荷的血液竟然呈現出金色光芒,並且沒有絲毫血腥味,甚至隱隱帶著一絲奇特的藥香味。
“蓬萊仙鯨?你是蓬萊仙鯨血脈!!??”
遠處本來滿臉忌憚死盯著淮知安的墨螭頓時尖叫出聲,興奮的像個看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太好了!太好了!吃了你,只要吃了你,我就能重塑肉身,恢復往日修為與真龍血脈,重回巔峰,不……甚至再進一步也不無可能啊!”
墨螭望向鯨小荷的目光中滿是貪婪,恨不得就在此刻將那個女孩吞進腹中!
錚——
淮知安頭也不回的便是一劍!
噰歪歪的,真吵。
現在世界上有了兩個墨螭,因為他裂開了!
被劈成兩半的墨螭第二次重塑肉身,這次他看向淮知安的目光中忌憚更濃,躲得也更遠了一些,但他終究沒有逃走!
那可是蓬萊仙鯨啊,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會嘗試將對方吞噬!
淮知安的瞳孔中倒映著金色血液流淌以及鯨小荷蒼白的面龐。
鯨小荷將手掌彎曲,金燦燦的血液順著掌心流入山語的口中。
面色痛苦的山語彷彿久旱逢甘霖,如同沙漠中行走的旅人見到綠洲,山語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了許多,眉心處那如墨的濃稠邪異力量更是消散到近乎不見。
“我從小就知道我的血脈與其它族人不同,父親告訴我,我是‘蓬萊仙鯨’,有著與蓬萊鯨一族始祖相同的血脈。”
鯨小荷沒有了往日的嬉鬧與調皮,安靜的讓淮知安有些陌生。
“父親告訴我說,我的血液中蘊含著起死人而肉白骨的力量,甚至連永珍境大修的傷勢都能治癒。”
“所以父親嚴厲警告過我,在我成長起來之前,千萬不能讓外人知道我體質的特殊,因為會帶來不可預知的後果。”
“可現在看著山語姐這麼痛苦,我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鯨小荷抬頭,語氣帶著隱隱的哭腔,目光更是透露著哀求與希冀之意。
“所以恩公,我能相信你嗎?”
隱藏了十餘載的秘密,就這麼赤裸裸的展露給淮知安,這已經是鯨小荷對淮知安最大的信任了。
但與此同時,鯨小荷心中有些惶恐與不定,她擔心她的信任被辜負……
淮知安放下手中鏽劍,探出手,在鯨小荷略顯躲閃的目光中,輕輕揉了揉鯨小荷的腦袋。
“放心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