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亭晚色
感覺體內靈力與體力稍稍恢復了一些,山語也不管地上塵土,直接就坐在了地上,面對著好奇的席長越輕聲說道。
當著席長越的面,山語先是雙手拍了拍臉頰,隨後又捏了捏,最後從容自若的將混元傘開啟,斜立在一旁,將自己半遮住。
“嗯?我錯在哪?”
席長越也不在意山語的小動作,在他看來,如今大局已定,這少女要是能絕地翻盤,他席長越當場把這畫界給吃了!
所以現在這個時候席長越心中的求知慾反倒佔了上風,他想要明白人與人之間為什麼會有如此大的差異。
“其實保護曲蘭鎮的百姓從來都不是我的目的……”山語拿出一枚乾淨的,沒有任何紋路的符紙,抬眸看了一眼席長越。
“殺了你,才是我的目的。”
“至於保護曲蘭鎮的百姓,不過是順帶罷了。”
席長越感覺一陣無名涼風掠過。
“少了一個人,曲蘭鎮的百姓依舊是曲蘭鎮的百姓,不會因為那胖子活著或者死了而有所改變。”山語平淡道。
“當他把匕首對準我,想要殺我時,他就已經是我的敵人。”
此時的山語已經咬破大拇指,一滴殷紅的血跡如梅花綻放,紅的令人矚目。
席長越眉頭蹙起,忽然有一種很不妙的預感。
“你在做什麼?”
山語不管不顧,充耳不聞,只是將染血的指尖按在了空白的符篆上。
當山語的鮮血與符篆接觸的瞬間——
天地一震!
風雲驟變,無與倫比的壓力憑空出現!
山語抬眸,凝視著席長越,彷彿遠古的神魔甦醒,天上的真仙睜眼,俯瞰眾生的天道垂下視線!
冷漠無情,高高在上!
那一刻,排山倒海般的致命殺意讓席長越汗毛倒豎,每一根神經都在恐懼。
咔——
狂風驟起,清脆的破裂聲響徹整個畫界!
席長越抬頭,驚愕的發現畫界天幕之上已經裂開了一道與天等齊的白色裂痕!
這是畫界承受不住壓力的表現,只因那少女以指落筆,而也僅僅只是落筆而已!
席長越無法想象,一旦那少女將整個符篆畫出來,會有怎樣的威力!
“你是誰?你究竟是誰!?”
席長越忍不住於風中咆哮道。
狂風呼嘯,壓住了席長越的呼喊,卻吹不走席長越的恐懼。
席長越再也無法忍受這種壓力,面色猙獰,對準少女的腦袋,便是一拳轟出。
可這能夠使青山碎裂的力道卻被那小小的油紙傘盡數吸收,山語安然無恙,可山語背後的房屋與街道卻溝壑縱橫,塌碎了大半。
山語黑髮飛舞,不言不語,只是臉色愈發蒼白,七竅流血,指尖微微顫動,用盡全身力氣努力想要挪動大拇指。
看得出來,想要畫出這道符對她來說也是極為困難的事情。
看著少女身上愈發濃郁的“大道”氣息與愈發蒼白的面孔,席長越忽然明白了,一臉驚恐的嘶吼道:“你是在牽引自己所修‘大道’來畫符?”
“瘋子!瘋子!!”
席長越暴跳如雷,又恐懼萬分。
什麼樣的瘋子會抽離自身大道來畫一道符?
大道與修行之人性命相連,以少女的境界,這符可能畫不到一半小命就先沒了!
而更讓席長越坐立不安的是,少女所修大道究竟是什麼?
甚至都還不算開始畫符,只是剛剛以指落筆,就讓他感覺天塌地陷,感受到了比王上身上更加恐怖的氣息!
“住手!給我住手!”
席長越瘋了似的不斷髮起進攻,陰風與怨魂,鬼蜮和魍魎,一切手段都在此刻用出,想要提前斬殺少女。
可統統無用!
油紙傘徽郑m裂痕點點,可少女依舊端坐無恙!
以混元傘的強度,席長越想要攻破,至少需要一炷香時間。
一炷香?
那可真就是墳前治病,墓前良好了。
“啊啊啊啊啊!”
席長越急了,他承認他急了,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急過,這麼丟盔卸甲,心理崩潰的急了。
“原來你在死之前,也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啊。”
看著席長越那徹底暴露的醜態,山語眼神中滿是譏諷。
聽到這句話,席長越的眼中迸發出擇人慾噬,兇狠萬分的光芒。
“你再不住手,我現在就出去,將曲蘭鎮所有人統統抓來,一個個帶到你面前虐殺,賜予他們萬鬼噬心之痛!”
“我會讓他們生不如死!!!”
席長越握緊拳頭,不斷咆哮道。
可面對席長越的無能狂怒,山語卻眼神中的譏諷更濃,彷彿在看一個小丑,目光也只是透露出一個訊息:
不在乎!你隨意!
沒錯,山語根本不在乎!
席長越不死,曲蘭鎮所有人都要死,甚至會有更多人死。
這一點,山語看得透透的。
而比曲蘭鎮眾人性命更重要的是……
“我會為他復仇,哪怕是以大道粉碎,失去性命為代價,我都會為他復仇!”山語眼中第一次赤裸裸的顯露出刻骨的仇恨。
“這是我欠他的,也是我還他的!”
她這輩子可能沒辦法還給淮知安人情了,那這輩子就以幫他復仇為結束,下輩子再去找他吧!
“所以即便你逃到天涯海角,今天你也必死無疑!”
“別……我們可以商量,雖然那傢伙死了,但我可以求王上幫他在鬼國重鑄身軀啊。”席長越口不擇言的想盡各種辦法安撫少女。
“你喜歡那小子,想為他報仇的心我可以理解,但如果你殺了我,誰幫你引薦鬼王,幫他重鑄身軀呢?”
“所以放過我,我幫你救他回來,你們兩個依舊可以……誒?”
正苦口婆心像個老媽子一樣試圖安撫叛逆期少女的席長越忽然頓住,與之相對的山語此時也愣在了原地。
兩人的目光一同落在了席長越的腹部,如今那裡,正有一道神光逐漸亮起,光照溫暖卻有鋒銳,如同朝陽初升,無可阻擋!
劍氣掠過,一道身影輕巧跟著劍光踏出,顯露身形。
淮知安甩了甩右手,沒好氣的回頭看向席長越。
“就你到處和人說我死了?”
第56章 春風知我意,隨我劍氣長!
“你……你沒死!?怎麼可能!?”
身為鬼物的席長越卻彷彿見了鬼一樣看向淮知安。
這小子為什麼沒死,怎麼可能沒死!?
要知道在將這小子吞入體內之後,對方可是直接被他丟進了體內靈海之中。
一個龍門境鬼物體內的靈海有多麼可怕?
那是真真正正的陰氣海洋!
就算是用灌的,也能將一個修士活活給灌死了。
但如今淮知安不但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他面前,看上去甚至屁事沒有?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席長越的認知範圍,更想不明白對方就算沒死又是怎麼出來的?
席長越不知道,遠處的桑子言也目光呆滯的看著“重新”活過來的淮知安,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淮知安沒答話,只是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心裡確定了某件事後,這才笑著指了指席長越的腹部:
“我覺得你在心理破防之前,還是先關心下你被我物理破防的身體比較好。”
席長越下意識低頭看去,一股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他這才後知後覺發現,原來竟有一道抹之不去的明亮劍意洞穿了他的身體。
席長越好像明白對方是怎麼出來的了。
“怎麼可能?你的那件劍道法寶明明被我折斷了才對……”席長越不可置信的看向淮知安。
“劍道法寶?”
淮知安反倒是一愣,他哪來的劍道法寶,你給的嗎?
然後淮知安就看到了自己當初不瞭解行情,第一次當純純大冤種,花了整整六十文銅錢買來的鐵劍此時已經斷成了兩截廢鐵。
淮知安眼角一抽,看向席長越的眼神隱隱不善了起來。
你吞我,我不介意,但你折了我的劍,那你完了!
六十枚銅錢的仇,這事大了!
不過淮知安並沒有第一時間找席長越算賬,而是回頭,半蹲在山語面前,伸出拇指,幫對方抹去嘴角的血跡,順便將其拇指與符紙分離開,隨手從衣服上撕扯下一根布條包紮了一下。
“命只有一條,別動不動就玩命啊。”
他在那鬼物體內聽得一清二楚,也知道,少女這是拿命在畫符!
徽之嫿绲漠悹钌⑷ィ橇钕L越窒息的壓力也同樣消散,只是席長越卻並未放鬆分毫,依舊一動不敢動,冷汗滴落。
虛空中,有什麼東西在鎖定著他!
那是比少女手中未完成的符篆,更可怕,更讓他顫慄恐懼的東西……
感受到眼前人手上傳來的溫度,山語再也忍不住,淚如雨下。
山語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但她發自內心的覺得:淮知安還活著,真的太好了!
“不介意我借用下這把劍吧?手裡不握著劍總感覺少了點什麼。”淮知安指了指旁邊的混元傘,禮貌的問向山語。
山語雙手抹去眼角眼淚,無聲搖搖頭。
“謝了!”淮知安抽出那藏在油紙傘傘柄中的秋水長劍。
隨手挽出一道劍花,淮知安滿意的點點頭,這把靈劍比他那把六十文銅錢的大冤種鐵劍可要強上太多太多了。
正當淮知安剛抬劍擺出起手式時卻忽然想到了什麼,朝著遠處的桑子言喊了一聲:
“喂,你不是說我天天揹著把劍幹什麼嗎?”
桑子言目光茫然的看著淮治安的背影。
所以呢?什麼意思?
淮知安頭也不回的輕笑道。
“那就看好了!”
閉目,又睜眼,淮知安嘴角斂去最後一絲笑意,目光歸於平淡,卻又璀璨如湖底倒映的滿天星辰。
長劍出鞘,淮知安抬手,輕輕旋轉,雙指落在秋水劍身上!
每當淮知安的雙指掠過一寸,劍身上那如月的劍光便暴漲一寸,逐漸明亮,逐漸沖天!
危!
危!
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