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延慶太子
畢竟是舉人,還是準備參加會試的舉人。
這種人基本上已經算是預備役的官員了,多花些銀子,也算是為未來鋪路。
馮紫英見賈璘陷入了沉思,不禁笑道;“璘兄弟可是在為束脩之事擔憂?”
馮紫英說著,看了一眼薛潘,薛潘立馬便要從兜裡拿出銀子來,賈璘見狀,連忙沉聲阻止道;“二位兄弟,此事不可……”
如果是他沒有買有賣出書稿之時,有人要接濟自己,他自無不可。
但此時自己有了進項。再靠人接濟錢財,實在說不過去。
再者與人相交,講究有來有往,馮紫英先是幫他找到了老師,薛潘如今又要出錢接濟。這欠下的人情可就大了。
賈璘如今不缺錢,也不願意接受這份人情。
二人見賈璘一再堅持,心中只當是賈璘身為讀書人、好面子。也不再強求。
三人說話見,僕從已經駕著車,來到了神京西城。此地距離寧榮街亦有十幾裡的路程,三人下馬車後,來到了一處府邸前。
停留片刻,馮紫英與那門衛輕語了一陣,隨即三人便在那人的帶領下,步入了庭院。
賈璘一邊走,心中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情況。發現此間雖看著是一座府邸,但其實用院子來形容更為貼切。
步入庭院,也不見著下人,只有兩名僕婦在廚房中勞作。
很快,在那下人的引領下,幾人來到客廳稍坐,一杯茶的功夫。便見一名長鬚中年,頭戴儒巾,身著青色圓領袍,手拿摺扇步入客廳來。
馮紫英三人見狀,站起身來,馮紫英拱手道;”晚輩馮紫英,見過李孝廉……“
”嗯!“
李舉人微微頷首,又將目光投向了賈璘和薛潘二人,眯著眼睛問道:”汝二人何人慾拜師?“
薛潘連連搖頭,賈璘見狀,站出來躬身道:”小子賈璘,見過先生!“
“汝便是那賈府旁支子弟賈璘?”
李舉人微微撫須,目光盯著賈璘看了一陣,似乎是想起什麼來道:”前日那首享譽神京的中秋詞,可是出自汝之手?“
中秋詞?
賈璘愣了幾許,隨即明白對方說的正是前日在醉仙樓,執筆寫下的水調歌頭。
想到馮紫英先前所言,此人頗好詩詞,於是便點了點頭道:“回稟先生,正是小子。“
“哼!小兒胡言,那等千古名句,意境深遠之作,豈是汝等未進學之小輩所作?”
李舉人聞言,面色頓時一沉,冷哼道。顯然對於賈璘能做出這等詩詞,頗為懷疑。他素來喜愛詩詞,自能感受到詞中真意。這豈是一小兒能做的出來的?
本以為會被讚許幾句,沒成想轉頭便被噴了。
賈璘一時有些無語。便是旁邊的馮紫英,薛潘二人也呆愣住了。
這李舉人脾氣也太差了吧……
馮紫英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之色,不由得站出來道:“李孝廉,醉仙樓那日,吾亦在場,那首中秋詞,的確是璘兄弟親筆所作!“
“親筆所寫,不見得是自身所做!”
李子正冷笑了看了馮紫英一眼,又轉而打量著賈璘,道:“爾等勳貴子弟,買詩詞揚名之風,誰人不知?”
呃……
馮紫英沉默了。
神京城中,士子風流,多數勳貴子弟,為了出風頭,亦或者揚名。大都會出高價購得詩詞以示眾。此事在神京城中,早日不是秘密。
“先生此言差矣,此詞既為千古名詞,璘又從何處購的?且璘乃賈家旁支子弟,家道中落至今,上無父母護持,下無兄弟幫襯,又何有銀錢購得此詞?”
賈璘在一旁深吸了口氣,沉聲說道:“若先生實在不信,璘願請先生出題,現成詩詞,或可自證清白!”
第23章 璘者,玉石之光也!
賈璘之語,頓時讓會客廳一靜。
馮紫英、薛潘二人皆震驚的看向了他。
現場出題,現場作得詩詞?璘兄弟竟有如此把握?這李舉人可是正經的應天府舉人。且素來喜好詩詞,眼光頗高。
賈璘此舉,若是所作之詩詞,不得其味,豈不是自毀前程?
”此言當真?“
那李舉人聞言頓時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打量著面前這名青衫少年,微微凝了凝眉。
此子能出此豪言,倒不像是尋常勳貴子弟那般不堪!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賈璘微微頷首,出言答道。
此時距離明年縣試,已不足四月,他不想再等上一年。
”汝上次所作之詞,以中秋為題,既如此,今日便再以’月‘為題,做詩一首,如何?”
李舉人撫了撫須,沉聲道。
究竟是玉是金,一試便知,倘若此子真有絕世詩才,即便是勳貴子弟,收之又有何妨?
以月為題?
這豈不是和中秋相差無幾?
一旁的馮紫英、薛潘二人聞言,微微愣了愣神。
馮紫英眼中確實閃過一絲深意,他雖然也不相信,賈璘那日所作之詞出自他人之手。但是有機會試其一試,倒也未嘗不是好事。
而這邊,賈璘只是微微思索,心中便有所得,抬頭望向那李舉人,出聲道:“先生可有紙筆?”
“紙筆自有!”
李舉人說罷,一邊命旁邊僕人拿來筆墨紙硯。
一邊卻是面色嚴肅的看著賈璘道:“吾有言在先,若汝所得之詩,不及此前一二,可難以自證!“
“先生放心,璘心中已有所得!”
賈璘面色平靜的淡然道,心中寫“月”的詩句,多不勝數。雖然不見得都比得上東坡先生的水調歌頭,但亦差不了幾分。
馮紫英、薛潘二人,見賈璘如此自信,不由得面面相覷。
便是那李舉人,此時聽到賈璘心中已成詩,亦不由得心中一震。此子當真有如此詩才?
見眾人面色各異,賈璘卻是沒有多說,徑直來到僕人放置筆墨處。
持筆沾墨,手腕微動,一首詩便躍然於紙上,看的薛潘馮紫英二人瞪大了眼睛。
這……璘兄弟,果真是有七步成詩之能?
一旁的李舉人皺了眉頭,緩緩移步至賈璘身後,望著那紙張上鐵畫銀鉤一般的字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一時間,望向賈璘的目光微微柔和了些。
詩詞可以假手於人,但這手好字,沒有一番苦練,是不成的,足見此人,在讀書一道,是下了功夫的。
“詩已成,還請先生斧正!”
賈璘拿起紙張,恭敬的雙手奉上。
那李舉人聞言,撫須一笑,伸手接了過來,目光掃過紙張後卻頓時一怔。
呆愣的看著紙張之上的詩句,直到片刻後,才喃喃自語道:“這……竟有這等詩詞?”
只此一句,便讓馮紫英、薛潘二人瞪大了眼睛。
莫不是璘兄弟,又作出了不得的詩句了?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
這時,忽見方才那呆愣中的李舉人,竟顫抖著拿起詩稿竟朗誦起來,時而輕笑,時而嘆息,看著旁邊幾人一愣…
“好囚攮的,這李舉人瘋了!”
薛潘站起身來,驚呼道。
聽到此話,便連旁邊的馮紫英此時被嚇到了。
正要出言相勸,便又聽那李舉人忽然伸手製止,抬頭看向了賈璘,感嘆道:“好一個舉杯邀明月,對飲成三人。此詩以月為友,對酒當歌,即便身處淒冷之境,卻仍能自得其樂,真乃豪情壯志也!”
呃……
啥意思?
馮紫英和薛潘二人面面相覷。
唯有賈璘面色淡然,略微躬身說道:“先生所言極是,人生如逆旅,吾等皆行人,些許艱難困苦,又何足道哉?“
“善!”
李舉人聞言,面色一喜。
似心中一口鬱結之氣,恍然散去。沉默良久,他方才望向賈璘,嘆道:“時至今日,吾才知,世間尚有‘詩才天授’之人。”
“先生謬讚,璘不敢當也!”
賈璘微微躬身,說道。
“不必謙虛!”
李舉人撫須而笑,滿意的點了點頭,繼而又問道;“汝今可有字?”
“尚且無字,還請先生賜字!”
賈璘聞言,頓時反應過來,心中一喜,連忙躬身回道。
古代男子的字,一般來說,是由老師長輩賜予。如今李子正問及於此。
相必,已經有了收自己為弟子之意。
此時若還上杆子爬,那便是錯過機會了。
“嗯!甚好。”
李舉人滿意的撫了撫須,斟酌了一番,說道:“汝既名璘,璘者,玉石之光也,不如便喚你元質如何?”
“謝先生賜字!”
賈璘拱了拱手,恭敬道謝,李舉人見狀。滿意的點了點頭。
一時間,看的旁邊的薛蟠馮紫英二人都呆愣住了。
原本二人都沒怎麼在意,以為賈璘此行也就是碰碰邭狻�
成功的可能性不高,卻沒想到,賈璘現場作詩,讓李舉人的態度大為改觀……
馮紫英深吸了口氣,這李子正素來清高,看不起吾等武勳子弟。
沒成想,今日卻對賈璘這賈家旁支子弟刮目相看。。
他不似薛蟠,自然清楚,李舉人取字此舉,所代表的意義……
而此時,那李舉人卻是想到了什麼,看向賈璘,出聲問道;“元質,四書五經可熟讀否?”
“弟子不敢言熟讀。但亦知曉不少……”
賈璘聞言,斟酌著答道。
四書五經,他其實都有涉略,但是八股文章。
根據出題者的不同,對四書五經中的聖人之意,理解也不同。
所以,李舉人有此一問,他也不敢把話說死。
“嗯……”
李舉人聞言,撫須沉思了一番,出聲問道;“汝可知,大學之道,在明明德,此中明字作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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