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努力吃魚
外界，魏仲謙與曹菲羽的身影同時變得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微風吹皺，接著便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原地。
匡葉舟站在原地，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片刻後，他轉身大步走回營房。天海關的日子，不會因為任何人的離開而停歇，因為黑煞城還在對面。
魏仲謙的位面內，那片臨時開闢的容納空間中。
陳斐靜靜站立，正暗自思索著丹宸宗可能面臨的局面，以及那十六階靈材的考驗時，忽然感覺到周圍的空間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異樣波動。
陳斐敏銳地抬頭望去，只見前方丈許遠的空間如同水幕般輕輕盪漾開來。緊接著，原本站在他附近的天玄尊者、樂伯陽等人的身影，如同褪色的水墨畫，迅速淡化、消失。
並非被攻擊，而是他們所處的空間被悄然移開與遮蔽了。
轉眼間，這片空曠的區域，便只剩下陳斐一人。而在那空間盪漾的中心，一身水藍色流仙裙、氣質溫婉清麗的身影，緩緩由虛化實，顯現而出，正是曹菲羽。
此刻的她，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正對著陳斐輕輕點頭。
陳斐知道這是曹菲羽單獨要與他談話，他不敢怠慢，上前兩步，對著曹菲羽拱手行禮：“晚輩陳斐，見過曹前輩！”
曹菲羽素手輕抬，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陳斐：“陳斐，不必如此多禮。此間唯有你我，隨意些便好。”
陳斐直起身，目光看向曹菲羽，靜候下文。
曹菲羽收斂了臉上的微笑，神色變得認真，她看著陳斐，輕聲問道：“此刻你心裡，是不是有很多疑惑？”
她頓了頓，語氣平和：“是否在想，為何僅僅是因為你繼承了玄羽的位面，我們便要如此大費周章，將你帶回丹宸宗？甚至，還不惜許諾一份十六階下品的位格靈材？”
陳斐聞言，點了點頭，迎著曹菲羽的目光，坦然道：“曹前輩明鑑，晚輩心中，確有此疑惑。”
“天下沒有免費的宴席，更沒有平白無故的厚賜。
丹宸宗如此厚待，想必除了楚前輩的遺澤外，是否還有什麼事情，必須由繼承了玄羽界的修士，並且修為也要達到十六階太蒼境之後，才有能力，或者有資格去完成？”
一份十六階靈材，或許是為了投資，讓他更快擁有完成那件事的資格。
曹菲羽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在聽到陳斐這番推測後，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絲笑容。
她輕輕點了點頭，唇角泛起一絲帶著追憶與感慨的柔和笑意，輕聲道：“你很聰明，思維之縝密，就如當年的楚師兄一般。”
曹菲羽收斂了些許笑意，“你猜得不錯，除了你繼承楚師兄遺澤，於情於理都該回歸丹宸宗接受傳承之外，確實如你所言，還有一樁事情。”
她的目光變得悠遠，“這件事，不僅需要楚師兄當年留下的位面本源之力作為關鍵的鑰匙，而且執行者自身的修為，也必須達到十六階太蒼境，方有資格觸及。”
她的話語雖然依舊含蓄，沒有點明具體何事，但位面本源之力與十六階太蒼境這兩個硬性條件，已經足以說明此事的層次。
陳斐仔細地聽完了曹菲羽的解釋，心中的一個巨大疑團得到了解答，但與此同時，更多的疑惑卻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讓他的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他沉吟片刻，抬起眼，望向曹菲羽，道：
“曹前輩，晚輩有一事不明。既然此事需要玄羽界……需要楚前輩的位面本源之力，為何晚輩在徹底煉化玄羽界本源的過程中，卻並未從中感知或得到任何與之相關的明確資訊或傳承烙印？”
按照常理，若楚玄羽真的肩負著某項重要使命，且這使命與玄羽界本源息息相關，他或多或少會在煉化本源時，接觸到一些相關的記憶碎片、禁制資訊或是傳承提示。
但陳斐回想整個過程，除了那些關於楚玄羽隕落、位面破損的模糊記憶以及位面本身的規則資訊外，並無任何關於特定任務的記載。
曹菲羽對於陳斐的這個疑問，想了一下。她輕輕頷首，解釋道：“當年那件事，師兄自己不願意參與，他覺得太過危險，也不讓我們參與，我不知師兄是不是特意選擇將這記憶摒棄。”
“且玄羽界在師兄隕落後，流落在外多年，其間飽受魔氣侵蝕，本源受損嚴重，許多原本蘊藏的資訊、記憶甚至是規則碎片，都已在漫長的歲月中消散或變得支離破碎。”
解釋到這裡，曹菲羽話鋒一轉：“不過，你在煉化本源時，可曾在那些殘存的記憶或資訊中，感知到天臨府這三個字的相關痕跡？”
“天臨府？”
聽到這三個字，陳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動。這個名稱，他確實有印象。
在煉化玄羽界本源，吸收那些混亂殘缺的記憶流時，這個名稱如同沉在河底的碎玉，偶爾會隨著資訊的湍流一閃而過。
它似乎與某些宏大的景象、某種莊嚴肅穆的規則場所有關，但又極其模糊。
陳斐努力回憶了一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如實相告：“回前輩，晚輩在煉化時，確曾感知到天臨府這個字眼，出現的次數雖不多，但並非毫無痕跡，然而……”
“關於天臨府的更多更具體的資訊，卻已是支離破碎，難以串聯。晚輩無法從中獲取任何有效的記載，更無從知曉其具體所指為何物何處。”
這個答案，似乎正在曹菲羽的預料之中，她輕輕嘆了口氣：“看來，玄羽界本源的損傷，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嚴重一些。不過，你能感知到這個名字的存在，已屬不易，至少證明那關鍵的印記尚未完全磨滅。”
“是！”陳斐點了點頭。
曹菲羽將話題從略顯沉重的天臨府上移開，她看著陳斐，神色變得嚴肅：
“陳斐，關於天臨府，你現在無須多想，更不必為此感到壓力。那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須先突破到十六階太蒼境。否則，知道得再多，也是徒增煩惱，毫無意義。”
“而當務之急，是如何讓你儘快擁有衝擊太蒼境的資格，那份十六階下品位格靈材，便是關鍵。”
說到這裡，曹菲羽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皺起，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提醒乃至告誡的意味：“但你要明白，這份靈材，並非憑空賜予，且盯著的人很多。”
曹菲羽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透露出一絲現實的複雜性：
“而且這份十六階下品位格靈材，這些年在宗門內部，一直有很多弟子都在緊緊盯著。其中不乏根基深厚、背景強硬之輩，他們已等待多年。”
曹菲羽看著陳斐：“你雖因楚師兄的因果，有了一個獲取的資格和優先機會，但你若想順利得到它，必然會觸動某些人的利益，引來是非。”
這番話，既是提醒，也是讓陳斐對丹宸宗內部可能存在的競爭和暗流，有一個清醒的認識。
“多謝前輩告知！”陳斐拱手道。
曹菲羽又囑咐了陳斐幾句關於初入宗門需要注意的事項，隨後便身影緩緩變淡，如同融入水中一般，消失在這片位面空間之中。
周圍的空間波動平復，原本被隔絕在外的天玄尊者、樂伯陽等人的身影重新浮現出來，他們似乎並未察覺到剛才時間短暫的停滯與空間的異常。
而陳斐，則靜靜地站在原地，面色平靜，但腦海中卻不斷迴響著剛才曹菲羽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資訊。
“天臨府……十六階太蒼境才能觸及……需要透過考驗才能得到的位格靈材……以及，宗門內虎視眈眈的競爭者……”
這些資訊交織在一起，勾勒出他未來在丹宸宗所要面對的複雜局面。
平白無故得到一份十六階下品位格靈材，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陳斐從來不敢想，也深知其背後必然隱藏著相應的代價。
如今，曹菲羽將部分緣由和潛在的困難直言相告，這種坦眨炊岅愳承闹懈佑械住�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明確了目標、知曉了困難，剩下的，便是如何憑藉自身的實力去應對和爭取。
“實力……終究還是需要實力！”陳斐心中暗忖。
在魏仲謙的位面中，時間流逝的感覺與外界略有不同。
陳斐感覺只是靜坐調息的功夫，整個位面空間便猛地傳來一陣輕微卻清晰的震顫。
下一刻，周圍穩固的空間壁壘如同水幕般盪漾開來，光線驟然變化，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精純天地元氣，混合著各種靈藥、古木的清新氣息，以及一種沉澱了無盡歲月的浩瀚道韻，如同潮水般撲面而來。
陳斐、天玄尊者等人只覺眼前一花，已然從那個略顯單調的位面空間，置身於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宏偉與壯麗的巨大山門。
這山門，高不知幾千丈，直插雲霄，門柱上天然生長著玄奧莫測的大道紋路，流光溢彩。
山門頂端，丹宸宗三個古樸磅礴的大字，並非鐫刻，而是由無盡道則與元氣自然凝聚而成，每一個筆畫都彷彿在闡述著丹法自然、宸極天光的無上意境。
山門之後，是連綿無盡、雲霧繚繞的仙山。
無數殿宇樓閣依山而建，飛簷鬥角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更有一道道虹橋橫跨天際，連線著不同的山峰，時有仙鶴清唳，靈鹿銜芝，穿梭於雲海之中。
遠處，還有瀑布如銀河倒掛，轟鳴聲隱隱傳來，更添幾分磅礴之氣。
此時，在山門前的巨大廣場上，早已有數百位氣息沉凝的丹宸宗執事弟子肅立恭候，他們顯然早已得到訊息，見到魏仲謙和曹菲羽現身後，立刻整齊劃一地拱手行禮。
緊接著，便有幾位看起來地位較高的執事上前，目光掃過陳斐、天玄尊者等數十位來自玄羽界的修士，態度客氣卻不失大宗氣度地說道：“諸位新入門的道友，請隨我等來，辦理入門登記、分配洞府等相關事宜。”
在天玄尊者等人跟隨執事們離開，開始辦理繁瑣的入門流程時，曹菲羽則特意留下陳斐，站在那浩瀚的山門前，為他簡要講解了丹宸宗內部的基本結構，特別是弟子等級的劃分。
“陳斐，你初來乍到，須知我丹宸宗規秩森嚴，弟子晉升，皆以修為、潛力、貢獻論。”曹菲羽的聲音平和，卻自帶一股威嚴。
“宗門之內，十三階之下的修士，皆為外門弟子。需完成宗門指派的任務，積累功勳，方能換取修行資源與聽講機會。”
“修為達到十四階，經考核透過，可晉升為內門弟子。內門弟子資源配額更多，可修習更高深的功法，也有更多自由修煉的時間。”
說到這裡，她特意看了一眼陳斐，重點強調：“即便修為達到十六階太蒼境，只要宗門認定其仍有繼續向上突破的潛力，便依舊保留弟子身份，享受核心弟子的待遇與資源傾斜，專注於修行悟道。”
“唯有當修為停滯不前，潛力耗盡，自覺大道無望更進一步者，才會選擇轉為執事或長老，外派處理宗門俗務，或擔任傳功、護法等職。”
曹菲羽語氣平淡卻現實，“因而，在丹宸宗，長老的地位，並不一定就比核心弟子高。最終的地位尊卑，終究是看雙方的修為境界與未來的潛力。實力，才是一切的基礎。”
最後，曹菲羽說到了與陳斐目前修為最為相關的部分：“而十五階的弟子，則是宗門的中堅與未來希望所在，他們擁有競爭真傳弟子之位的資格。”
“真傳弟子之位，極為珍貴。”
曹菲羽的神色變得鄭重，“因為整個丹宸宗，給予十五階弟子的真傳名額，僅有九位。即便是更高一層的十六階真傳弟子之位，也僅有三十六位。”
“這四十五個真傳弟子名額中的任何一個，都代表著宗門最高階別的培養與期待，能獲得的資源傾斜、功法傳承、師長指點，都遠非普通內門弟子可比。
能夠躋身其中的，無一不是同階中的天驕，是宗門未來的棟樑與支柱。”
曹菲羽看著陳斐，目光中帶著鼓勵：“你想要更快地獲得資源，爭奪一個真傳弟子的身份，便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途徑之一。但其中的競爭之激烈，可想而知。”
陳斐在一旁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在魏仲謙、曹菲羽帶著陳斐等人踏入宗門山門，開始辦理入門流程的時候，有修士煉化了楚玄羽遺留在外位面的訊息，便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層層漣漪，以驚人的速度在丹宸宗內部傳播開來。
特別是在與此事關係最為密切的楚玄羽生前所屬，也是魏仲謙、曹菲羽目前所在的翠屏峰。
翠屏峰，在丹宸宗內並非最高最險，卻以清幽靈秀、丹霞常伴而聞名。
此刻，峰腰一處元氣濃郁、可以俯瞰半個山峰景緻的精緻院落外，一道略顯匆忙的流光從天而降，穩穩落在了緊閉的院門之前。
流光斂去，露出一名身著內門弟子服飾的年輕男子，他顧不上整理略微凌亂的衣袍，立刻抬手，對著院門打出一連串代表著緊急稟報的傳訊印訣。
印訣沒入門上禁制，漾開圈圈漣漪。
第2043章 殺人誅心
片刻的等待，對於此人而言彷彿十分漫長。終於，院門上光華一閃，無聲地向內滑開。
年輕弟子不敢怠慢，快步走入院中。
院落不大，佈置雅緻，奇花異草點綴其間，靈泉潺潺。
在院落中心的一株亭亭如蓋的古茶樹下，一方白玉石桌旁，一名身著淡青色長袍的青年男子，正手持一隻靈玉茶盞，神情淡漠地品著盞中靈氣氤氳的香茗。
此人正是翠屏峰這一代十五階弟子中的佼佼者，李從簡。
“李師兄！大事不好了！”那年輕弟子幾乎是小跑著來到石桌前，也顧不上行禮，便急聲喊道。
李從簡端著茶盞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眉頭微蹙，抬眼看向來人，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悅，他的聲音平淡：“王師弟，何事如此驚慌失措？慢慢說來。”
他以為是峰內某些弟子間的瑣事爭鬥，或是宗門釋出了略微特殊的任務。
那王師弟喘了口氣，語速極快地說道：“是魏師兄和曹師姐，他們回來了，而且…而且帶回了大量的人，正在執事殿辦理手續，要讓他們全部拜入我丹宸宗內！”
李從簡聽到是魏仲謙和曹菲羽帶人回來，神色恢復平靜，只是淡淡道：“那應當是魏師兄他們在外行走時，順手救了哪個遭逢大難的位面修士回來？此等事雖不常見，但也並非沒有先例，何至於如此驚慌？”
“不是救回來的！”
王師弟連連搖頭，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這些修士，他們全部來自楚玄羽楚師兄當年的位面玄羽界！而且楚師兄的位面，已經被他們中的一位修士煉化了！”
“什麼！”
李從簡手中那隻珍貴的靈玉茶盞再也端不住，一下被其失手掐碎，碧綠的茶湯濺了一桌，他整個人更是猛地從石凳上站了起來。
李從簡的臉色在剎那間湧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紅，眼中的平靜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陰晴不定。
“煉化了玄羽界…”
李從簡喃喃重複，下一刻，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錐子，狠狠地盯著面前的王師弟，從牙縫裡擠出話來：“這個訊息…你確認過了？千真萬確？”
王師弟被他這兇厲的目光盯得心頭一顫，但還是硬著頭皮，用力點頭道：“李師兄，千真萬確！不止一人看見，執事殿的師兄也已經開始登記造冊了！
而且…而且曹師姐還一路陪在那個煉化了位面的修士身邊，神情與以往大不相同，似乎極為看重！”
“砰！”
李從簡的拳頭狠狠砸在了面前的石桌上，石桌頃刻間化為粉末，他的臉色徹底變得極其陰沉，眼中的光芒明滅不定。
楚玄羽當年雖然意外隕落，但在翠屏峰卻留下了一些遺澤，其中最為珍貴的，便是一份有所損傷的十六階下品位格靈材，以及一份尚未完全成型的十六階中品位格靈材。
這兩樣東西，尤其是前者，對於任何志在衝擊太蒼境的十五階巔峰修士而言，都是夢寐以求的至寶！
這些年來，不知有多少翠屏峰內，乃至其他峰有所耳聞的十五階巔峰弟子，都在暗中惦記著，覬覦著。
然而，這些遺澤一直被魏仲謙和曹菲羽嚴密地守著，以等待楚師弟的位面傳人為由，拒絕了所有人的請求。
隨著時間一年年過去，玄羽界杳無音信，楚玄羽的傳人也遲遲不現，魏仲謙和曹菲羽的態度也不可避免地軟化了許多。
大約在十年前，魏仲謙曾在峰內一次小範圍集會上鬆口，給出了一個承諾，若是三十年內楚玄羽的位面依舊未被其他修士找到並煉化，那麼，這份破損的十六階下品位格靈材，便可以考慮賜予峰內有資格、有潛力的弟子，助其衝擊太蒼境。
正是因為這個承諾，這些年來，選擇轉投翠屏峰，或是在內部比試、任務中拼命表現，以期進入魏仲謙和曹菲羽視線的丹宸宗弟子，變得極多。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是奔著這份破損的十六階下品位格靈材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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