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努力吃魚
距離地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五百丈，一百丈……
就在陳斐的身軀即將與下方那茂密的樹冠發生劇烈碰撞的剎那，那對無形的元力羽翼再次瞬間展開，並且猛地向下方一扇。
“嘭！”
一聲沉悶的氣爆聲響起，一股強大的向上的託力驟然產生，陳斐那急速下墜的勢頭被這股力量硬生生地遏制住。
接著陳斐的身形如同一片落葉般，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最終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蒼天古樹的粗壯枝幹之上。
落地之後，陳斐沒有絲毫的停頓，身形閃爍，已經悄無聲息地隱匿在了古樹那茂密的枝葉陰影之中。
陳斐抬起頭，目光凝重地望向了方才讓他感到心悸的那片天空。
天空依舊空空如也，彷彿剛才的心悸只是一場錯覺。
但不過一兩息的時間，陳斐的瞳孔卻是波動了起來。
在那看似空無一物的天穹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絲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褶皺。
就如同平靜的湖面被微風吹過蕩起的漣漪，但這漣漪出現的毫無徵兆，而且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
不過短短數息的功夫，整個天穹已經被無數道密密麻麻的褶皺所佈滿。
“是什麼？”
陳斐的眼睛微微眯起，全部的心神努力地感知著那些褶皺的本質。
終於，在那不斷盪漾的空間波紋之後，陳斐隱約地看到了一道道模糊的暗影。
那是一種鳥類的輪廓，體型不大，但數量卻多到令人頭皮發麻。
它們彷彿是完全由陰影與虛無構成，翅膀扇動之間並非是攪動氣流，而是直接引起了空間的細微扭曲。
陳斐眉頭皺起，以他如今被嚴重壓制的感知，完全無法判斷出這些怪鳥到底是什麼修為境界。
它們身上沒有散發出任何明顯的能量波動，就彷彿是這片天地自然生成的一部分。
但陳斐的直覺卻在瘋狂地警告他，一旦被這些怪鳥發現，或者捲入它們的飛行路徑之中，恐怕瞬間就會被那無窮無盡的鴉潮所淹沒撕碎，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陳斐緩緩地低下了頭，目光掃過四周這片無邊無際的原始森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湧上心頭。
若是在外界，以他全盛時期的修為，這樣一片森林他只需心念一動便可瞬息之間踏遍其每一個角落。
但在此刻，在這方大千世界強大而獨特的規則壓制之下，陳斐只能依靠雙腳去丈量這片土地。
這便是力量層級的絕對差距，在這裡，他必須遵守這方世界的規則。
就在陳斐心中思緒翻湧之際，一道極其突兀的婉約女聲突然從他身後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幽幽地傳來。
“這位相公……”
“這裡是何處呀？”
“你是誰呢？”
“我又是誰呢？”
“我們為何都會在此地呀？”
這聲音輕柔、動聽，彷彿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哀怨與迷茫。但聽在陳斐的耳中，卻讓他的眼神一下變得嚴肅起來。
因為在這聲音響起之前，陳斐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那裡有任何生命的氣息存在。
就彷彿那個說話的“人”，是憑空冒出來的。
陳斐緩緩地轉過了身子，目光投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在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古老槐樹之下，不知何時站立著一道窈窕的紅色身影。
那是一個身著大紅衣裙的女子，衣裙的樣式頗為古老，她的面容極其姣好，膚白如雪，唇紅如血。
但這女子的眉宇之間，竟然與之前在外界見到的那個魔修首領廖睿恆，有著幾分隱約的相似。
只不過，廖睿恆是雌雄莫辨邪異難測。
而眼前這個紅衣女子，雖然也透著一股詭異，但至少能明顯地看出是女子的身姿與特徵。
那紅衣女子見陳斐轉過身來，臉上頓時露出了一個更加明媚的笑容。
但那笑容卻並未讓人感到溫暖，反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冰冷與詭異。
“這位相公……”
她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婉約，但語氣卻似乎微微發生了變化：“這裡是何處呀？”
“你是誰呢？”
“我又是誰呢？”
“我們為何都會在此地呀？”
同樣的問題再次被問出，但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陳斐敏銳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溫度開始急劇地下降。
“咔嚓……咔嚓……咔嚓……”
一陣細微的凍結聲響起，只見以那紅衣女子為中心，她腳下的草地，旁邊的樹木乃至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覆蓋上一層厚厚的慘白色的寒霜。
一股陰冷刺骨的寒氣，如同潮水般向著陳斐席捲而來。
陳斐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他盯著那個紅衣女子。
“這千蕊魔蓮界到底有著怎樣的規則？”陳斐的心中念頭飛轉。
由於精氣神魂被嚴重壓制，陳斐的感知如同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紗布，變得極其模糊，根本無法像在外界那樣清晰地捕捉到天地法則的執行軌跡。
這讓陳斐陷入了一種極其被動的境地，他對這個世界幾乎一無所知，而偏偏危險又這樣突如其來的出現。
眼前這個紅衣女子顯然是這方世界規則的一部分，或者說是某種規則的體現。
直覺告訴陳斐，如果不回答她的問題，或者回答得讓她不滿意，那麼，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恐怕就不是區區寒霜了。
“這位相公……”
眼見陳斐沒回答，紅衣女子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臉上的笑容依舊存在，但那笑容已經完全失去了最初的那一絲婉約之感，剩下的只有一種如同萬載玄冰般的徹骨冰寒。
“這裡是何處呀？”
“你是誰呢？”
“我又是誰呢？”
“我們為何都會在此地呀？”
第三遍，同樣的問題被用同樣的語調問出了第三遍。
而隨著這第三遍問題的問出，周圍的寒氣驟然暴漲。
大量的慘白色的寒霧從那紅衣女子的身上洶湧而出，瞬間便將周圍數十丈的範圍徹底徽帧�
陳斐的視線迅速變得模糊，不過眨眼之間，他已經看不清十丈之外的景象了，彷彿置身於一片冰寒的迷霧地獄之中。
“這裡是千蕊魔蓮界。”
陳斐看著那紅衣女子，語氣平靜地說道。
“我是一個過客。”
“至於你是誰，你為何會在此處……”
陳斐的話音微微一頓，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聲音也隨之提高：“這難道，不應該問你自己嗎！”
“是我問你……”
那紅衣女子似乎被陳斐這一反常態的反問給激怒，她臉上那冰冷的笑容瞬間扭曲，變得猙獰可怖。
她的嘴巴猛地張大，張大到一個完全不符合人體結構的程度，彷彿要將整個頭顱都撕裂開來。
一股尖銳刺耳的、彷彿能直接撕裂神魂的恐怖魔音，即將從那張巨口之中爆發而出。
“嗖！”
陳斐的身影憑空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剎那，他已然出現在了那紅衣女子的面前，距離不足三尺。
沒有任何的花哨，陳斐的右拳已然攜帶著他此刻所能調動的全部力量，如同一顆爆裂的流星般，狠狠地砸向了那紅衣女子那張扭曲的臉龐。
那紅衣女子即將發出的恐怖魔音硬生生地被打斷，不過幾乎在陳斐拳頭臨近的瞬間。
一面面散發著刺骨寒氣的冰盾，瞬間在她的身前凝聚而出，層層疊疊，眨眼之間便形成了足足九層。
同時，周圍那濃郁的慘白色寒霧也彷彿活了過來一般，瘋狂地朝著陳斐的身體湧來，想要將他凍結、禁錮。
陳斐神情不動，拳頭更是去勢不減。
“咔嚓！咔嚓！咔嚓！”
那一面面看似堅固無比的冰盾，在陳斐的拳頭面前竟然如同紙糊的一般，紛紛破碎開來，化作了漫天的冰晶。
不過眨眼之間，九層冰盾盡數被摧毀。
陳斐的拳頭毫無阻礙地穿越了最後一層冰盾，狠狠地印在了那紅衣女子的額頭之上。
“呀！”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嬌呼聲，從那紅衣女子的口中爆發而出。
這聲音並非實體的音波，而是直接作用在了陳斐的神魂深處，讓他的神魂不由得泛起一陣劇烈的漣漪。
但，也僅僅只是漣漪而已。
而那紅衣女子在發出這一聲尖叫之後，她的身體連同周圍那濃郁的寒霧竟然開始變得透明起來。
不過瞬息之間，紅衣女子徹底消失不見，周圍那慘白色的寒霧也隨之消散得無影無蹤。
就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陳斐緩緩地收回了拳頭，他的目光掃過四周，樹木依舊是那些樹木，草地依舊是那片草地，哪裡還有半點被寒霜凍結過的痕跡？
唯有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
就在那紅衣女子的身影連同周圍的陰寒氣息徹底消散於無形的剎那，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露珠滴落湖面的清鳴憑空響起。
陳斐的目光驟然一凝，在那女子原本站立的位置，一點碧綠欲滴的光華悄然浮現。
那光華初始只有米粒大小，但轉眼之間便迅速漲大凝聚，最終化作了一顆通體圓潤、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碧綠色蓮子。
這蓮子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之中，周身流淌著一層如夢似幻的氤氳寶光。
一股難以形容的磅礴生機，以及一種彷彿蘊含了此界本源法則的玄奧氣息從其中瀰漫開來。
“本源蓮子……”
陳斐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沒想到自己才剛剛落地，甚至還沒來得及仔細探查周圍的環境，便已經遭遇了一場詭異的規則考驗，並且成功地獲得了一顆蓮子。
心中念頭轉動，陳斐的動作卻沒有絲毫的停頓，他伸出右手凌空輕輕一招。
那顆碧綠的蓮子彷彿受到了無形的牽引，輕飄飄地飛入了陳斐的掌心之中。
蓮子入手傳來一陣溫潤的觸感，彷彿握著的不是一顆堅硬的種子，而是一團充滿活力的生命能量。
陳斐的目光再次掃過那紅衣女子消失的地方，眼中閃過一絲思索之色。
“看來想要獲得這本源蓮子，便需要透過這方世界規則所設定的某種考驗，而那紅衣女子便是考驗的具現化……”
想到這一點，陳斐對於這“千蕊魔蓮界”的認知又加深了一層。
將第一顆蓮子穩妥地收好之後，陳斐並沒有急於離開此地，他先是仔細地探查了一下四周的情況，確認再無其他異常之後，這才選定了一個方向開始小心翼翼地前行。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輕微聲響，周圍古木參天枝葉蔽日，使得林間的光線顯得有些昏暗。
一股原始、潮溼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之中，遠處不時傳來一些不知名蟲獸的窸窣聲。
陳斐在茂密的森林中前行了約莫一刻鐘的功夫，一路上他都儘量收斂氣息隱匿行蹤，避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期間他也遇到了幾隻模樣古怪，氣息兇戾的生物，但都被陳斐巧妙地避開了。
就在陳斐穿過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時，一聲清晰可聞的震顫聲突然從他的袖袍之中傳了出來。
“嗯？”陳斐的腳步瞬間停住。
那顆被他藏在袖中的碧綠蓮子，此刻竟然毫無徵兆地自行活躍了起來，一股強烈的能量波動正從蓮子內部源源不斷地散發而出。
更讓陳斐心頭一沉的是，這股能量波動並非內斂的，而是化作了一道道碧綠色漣漪，以他為中心朝著四周的虛空一圈圈地盪漾開去。
陳斐沒想到這蓮子竟然會自動暴露位置，而在剛才，完全沒有這種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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