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魏公羊
小不點愣住了。他以爲自己的寶術不穩定是因爲技巧不夠,力量不足,經驗不多。沒想到,是因爲自己的心。他確實太興奮了,興奮到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在做什麼,忘了自己的目標是什麼。
“李叔叔,我錯了。”小不點低下頭,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中的落葉。“我不該驕傲,不該自滿,不該放鬆。”
“知道錯了就好。”李沉舟站起來,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去吧。把你的心靜下來,再試試。”
小不點點了點頭,抱着陶罐,轉身跑出了竈房。他跑到靈湖邊,站在那塊他經常站的位置,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他不再想着那道寶術有多強,也不再想着自己有多利害。他只是靜靜地站着,感受着靈湖的波光,感受着柳神的光雨,感受着大荒的風。他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然後,他睜開眼睛,右拳緊握,拳頭上亮起一道三色交織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不張揚,不霸道,只是靜靜地燃燒,像是在等待他的命令。他輕輕一揮拳,那道光芒從拳頭上衝出,無聲無息,輕柔如風,劃過湖面。湖水沒有被劈開,沒有水浪,沒有水花。只有一道細細的、湝的、幾乎看不見的痕跡,從湖邊一直延伸到湖心,延伸到三百丈外,延伸到湖對岸的山壁上。那道痕跡很直,很深,很穩。它沒有波動,沒有顫抖,沒有偏差。它就像一條直線,筆直地指向遠方。
小不點看着那道痕跡,眼中滿是平靜。他成功了,不是因爲他的寶術變強了,而是因爲他的心變穩了。他不再被喜悅衝昏頭腦,不再被驕傲矇蔽雙眼,不再被自滿拖累腳步。他只是靜靜地走着自己的路,不急不躁,不卑不亢,不驕不餒。這種心態,比任何寶術都更加珍貴。
他轉過身,抱着陶罐,朝竈房走去。他的步伐很穩,很從容,很堅定。他沒有跑,沒有跳,沒有喊。因爲他知道,修行之路,沒有終點。他今天進步了,明天還會進步。他今天成功了,明天還會成功。他只需要一步一步走下去,就夠了。
小紅鳥蹲在柳樹枝頭,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滿是驚訝。這個死奶娃,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穩重了?她以爲他會興奮得跳起來,會抱着陶罐滿村子跑,會對着她大喊“我成功了”。可他沒有,他只是靜靜地轉身,靜靜地走,靜靜地離開。這種變化,讓她有些不適應,也有些欣慰。他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只會喝奶、追鳥、捏小猴子的孩子了。他是一個真正的修士,一個有着堅定信念、不懈追求、勇敢擔當的修士。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不點的三色寶術越來越穩定了。他每天在靈湖邊打上幾十拳,每一拳都打在同樣的位置,每一拳都打出同樣的距離。三百丈,三百丈,三百丈。沒有波動,沒有顫抖,沒有偏差。他的精神越來越穩定,他的氣血越來越流暢,他的意志越來越堅定。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寶術正在與他融爲一體。它不是他的工具,不是他的武器,而是他的本能,他的天賦,他的生命。
他也開始嘗試將寶術用在實戰中。他讓小紅鳥在空中飛,然後用寶術攻擊她。小紅鳥躲開了,可她的翅膀被劍氣擦傷了一點。她氣得直罵他“死奶娃”,可她的心中,卻有一絲震撼。這道寶術,不僅能攻擊固定目標,還能攻擊移動目標。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連她都差點躲不開。她不知道這個孩子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可她知道,他一定會變成一個讓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
他也讓那些幼崽當他的靶子。鐵背狼幼崽跑得最快,可它跑不過他的劍氣。血瞳魔猿幼崽力氣最大,可它擋不住他的劍氣。三頭蟒幼崽再生能力最強,可它扛不住他的劍氣。赤焰蠍幼崽吐火最猛,可它的火擋不住他的劍氣。冰霜虎幼崽吐冰最冷,可它的冰擋不住他的劍氣。雷豹幼崽放電最強,可它的電擋不住他的劍氣。風犼幼崽吼聲最尖,可它的吼聲擋不住他的劍氣。它們一個個被打得鼻青臉腫,嗷嗷直叫,可它們沒有生氣,因爲它們知道,小不點是在幫它們修煉,是在讓它們變強。
石清風站在遠處,看着小不點在靈湖邊練習,看着他的寶術越來越強,越來越穩定,越來越無敵。他的心中,沒有羨慕,沒有嫉妒,只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也想擁有這樣的寶術,也想擁有這樣的力量,也想成爲這樣的強者。可他知道,他不是小不點,他的天賦不如小不點,他的寶術不如小不點,他的樹也不如小不點。他不嫉妒,因爲小不點是他的兄弟。他只是有些着急,有些不甘,有些想追上他。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將精神沉入自己的第一個洞天中。那棵小樹已經長到了四尺五寸高,一百五十多片葉子,綠油油的,像是一棵翡翠樹。那些葉子上有符文在流轉,那是祖爺爺教他的那門寶術的符文。那些符文不復雜,不玄奧,不難懂。他每天用精神去滋養它們,用氣血去灌溉它們,用心去等待它們。他不再急着種第二顆種子了,因爲他知道,貪多嚼不爛。他要把第一棵樹養好,養大,養強,然後再種第二顆。
金色小猴子蹲在他肩上,吱吱叫着,用小爪子撓他的頭髮。它不知道什麼是三色寶術,什麼是終極寶術,只知道小不點又變強了。它也要變強,不能輸給小不點。它從石清風肩上跳下來,跑到靈湖邊,蹲在小不點身邊,眼巴巴地看着他。
小不點停下來,低頭看着金色小猴子,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門牙的燦爛笑容。“你也想學?你還小,等你長大了再說。”
金色小猴子吱吱叫了兩聲,用小爪子拍他的臉,像是在說“我不小了,我已經很大了”。小不點伸手摸了摸它的頭,沒有說話。
這天傍晚,小不點結束了修煉,抱着陶罐,坐在靈湖邊,望着遠方那片蒼茫的大荒。夕陽西沉,晚霞滿天,靈湖的波光在微風中輕輕盪漾。他的身邊,蹲着那些幼崽,有的在打盹,有的在玩水,有的在追蝴蝶。他的肩上,蹲着金色小猴子,吱吱叫着,用小爪子撓他的頭髮。他的懷裏,抱着一隻鐵背狼幼崽,那隻幼崽睡得很香,嘴角還掛着一絲口水。
“李叔叔,你說,上界還會派人下來嗎?”小不點問。
李沉舟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會。”
“什麼時候?”
“不知道。也許很快,也許很久。”
“那我們該怎麼辦?”
“等。”李沉舟說。“等他們來。他們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來一羣,全部留下。”
小不點看着李沉舟,看着他眼中的冷意,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李叔叔不是在吹牛,不是在虛張聲勢,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有那個實力,有那個底氣,有那個決心。他可以在下界橫行無忌,可以在上界叱吒風雲,可以在諸天萬界留下自己的傳說。可他沒有,因爲他選擇了留在石村,選擇了守護他,選擇了過一種平淡而寧靜的生活。
“李叔叔,我會變強的。”小不點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中的落葉。“強到能幫你,強到能保護你,強到能讓你不用再一個人扛。”
李沉舟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光,看着他臉上的堅定,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好。我等着。”
夜幕降臨,石村沉入了夢鄉。靈湖的波光在月光下輕輕盪漾,柳神的枝條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灑落點點翠綠的光雨。那些幼崽蜷縮在一起,睡在柳樹下,互相取暖,互相依偎。它們的呼吸很輕,很柔,很甜,像是在做一個美好的夢。
小不點躺在牀上,抱着陶罐,蓋着被子,閉着眼睛。他的嘴角還掛着一絲笑意,那是滿足的笑,是幸福的笑,是對未來充滿希望的笑。他知道,明天,太陽還會升起。明天,他還會修煉。明天,那些幼崽還會陪着他。明天,石村還會更加美好。
(本章完)
第359章 傳聞
石村的平靜像靈湖的水面一樣,看似波瀾不驚,可暗流從未停止湧動。上界的人暫時沒有來,太古神山縮在大荒深處不敢露頭,那些兇獸幼崽一天天長大,石村的孩子們一天天變強。日子過得平淡而充實,可小不點的心中,卻總有一個疙瘩沒有解開。那個疙瘩,是他父母的下落。
他一直記得石雲峯說過的話。他的父母,石子陵和秦怡寧,爲了救他,踏上了尋找聖藥的路。那條路,十死無生。他們去了太古神山,去了那些連尊者都不敢踏足的禁地,去了那些只有傳說中才有的險境。他們再也沒有回來。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死是活,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沒有人知道他們還有沒有機會回來。小不點不敢想,因爲他怕想了會哭。可他不能不想,因爲那是他的父母。
這天傍晚,他結束了修煉,抱着陶罐,坐在靈湖邊,望着遠方那片蒼茫的大荒。夕陽西沉,晚霞滿天,靈湖的波光在微風中輕輕盪漾。他的身邊,蹲着那些幼崽,有的在打盹,有的在玩水,有的在追蝴蝶。他的肩上,蹲着金色小猴子,吱吱叫着,用小爪子撓他的頭髮。他的懷裏,抱着一隻鐵背狼幼崽,那隻幼崽睡得很香,嘴角還掛着一絲口水。他的目光穿過大荒,穿過山巒,穿過雲層,落在那個他從未去過、卻始終牽掛的地方。
“在想什麼?”李沉舟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在想我的父母。”小不點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中的落葉。“李叔叔,你說,他們還活着嗎?”
李沉舟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
小不點低下頭,把臉埋進鐵背狼幼崽柔軟的毛髮裏。“我想去找他們。”
“你知道他們在哪裏嗎?”
“不知道。”小不點搖了搖頭。“可我想去找。不管他們在哪裏,不管他們是死是活,我都想去找。他們是我的父母,我不能一直在這裏等着,什麼都不做。”
李沉舟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光,看着他臉上的堅定,沉默了很久。“好。等你突破化靈境,我陪你去。”
小不點抬起頭,看着李沉舟,眼中滿是驚喜。“真的?”
“真的。”李沉舟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不能衝動,不能亂來,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不管遇到什麼,都要聽我的。”
小不點用力地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李沉舟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揚。他知道,這個孩子,遲早會踏上那條路。不是爲了復仇,不是爲了變強,而是爲了尋找他的根,尋找他的來處,尋找他在這世上最初的牽掛。他不能阻止,也不該阻止。他只能陪着他,看着他,保護他。
第二天一早,石村來了一個不速之客。那是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男子,蓬頭垢面,滿臉風霜,像是走了很遠很遠的路。他的身上有很多傷,有新傷,有舊傷,有刀傷,有抓傷,有燒傷。他的腿一瘸一拐,像是被人打斷過,沒有接好。他走到村口,就倒了下去,昏死在地上。
石雲峯拄着木杖,第一個跑過去。他蹲下身子,看着那個中年男子的臉,覺得有些眼熟,可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活着,可很微弱。他連忙招呼村民,把那個中年男子抬進了屋裏。
祖爺爺也過來了,他看了看那個中年男子的臉,眉頭微微皺起。“我好像見過他。他是石國的人,是石子陵當年的舊部。”
石雲峯愣了一下。“石子陵的舊部?他怎麼來了?”
“不知道。”祖爺爺搖了搖頭。“先把他救醒再說。”
祖爺爺熬了藥,喂那個中年男子喝下。又用靈泉水給他清洗傷口,包紮傷口,敷上最好的金瘡藥。忙活了整整一個上午,那個中年男子終於悠悠醒轉。他睜開眼睛,看見圍在牀邊的人,愣住了。他的目光在人羣中掃來掃去,像是在尋找什麼。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小不點身上,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你……你是小少爺?”
小不點愣住了。“小少爺?你認識我?”
中年男子的眼眶紅了,眼淚順着滿是傷疤的臉頰滾落下來。“我認識你。我認識你的父親,石子陵。我是他的副將,叫趙鐵柱。當年,我跟着他一起去了太古神山,一起尋找聖藥。我們都以爲你死了,沒想到你還活着……”
小不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我父親……他還活着嗎?”
趙鐵柱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當年我們去了太古神山,遇到了很多危險。石子陵大人爲了保護我們,引開了那些兇獸,讓我們先走。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小不點的心沉了下去。“那他……他可能還活着嗎?”
“可能。”趙鐵柱抬起頭,看着小不點,眼中滿是堅定。“石子陵大人很強,比我們所有人都強。他不會那麼容易死的。他一定還在某個地方,等着我們去救他。”
小不點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拳頭。他的眼中,有光,有火,有堅定。他知道,他的父親還活着。他必須去找他,不管他在哪裏,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
李沉舟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幕,沒有說話。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也早就知道小不點會做出這個選擇。他沒有阻止,因爲他知道,這是小不點必須走的路。他只是在心中默默地計劃着,如何陪他走完這條路。
趙鐵柱在石村住了三天,養好了傷,就離開了。他說他要回石國,去召集當年那些失散的舊部,一起尋找石子陵。小不點想跟他一起去,被李沉舟攔住了。
“你現在還太弱。”李沉舟說。“等你突破化靈境,我陪你去。”
小不點看着李沉舟,看着他眼中的光,看着他臉上的堅定,用力地點了點頭。“好。我會盡快突破的。”
從那天起,小不點修煉得更加拼命了。他每天天沒亮就起來,坐在靈湖邊,閉着眼睛,引導體內的天地精氣咿D。太陽昇起來了,他還在那裏。太陽落山了,他還在那裏。夜深了,他還在那裏。他不再追鳥,不再捏小猴子,不再跟那些幼崽頑耍。他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修煉上,只爲了能快點突破化靈境,快點去找他的父親。
石清風看着他,心中有些擔心。他知道小不點很拼命,可沒想到這麼拼命。他想勸他休息一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勸了也白勸。小不點已經決定了,沒有人能改變他的決定。
金色小猴子蹲在石清風肩上,吱吱叫着,用小爪子撓他的頭髮。它不知道小不點爲什麼突然變得這麼拼命,可它知道,小不點一定很難受。它想陪着他,可小不點不讓。它只好蹲在遠處,看着小不點,等着他。
小紅鳥蹲在柳樹枝頭,看着小不點,心中有些心疼。她知道,這個孩子在拼命。不是因爲變強,而是因爲他想去找他的父親。她不知道他的父親還活着沒有,可她希望他還活着。因爲她不想看到這個孩子傷心。
李沉舟每天傍晚都會走到靈湖邊,在小不點身邊坐下,陪他一會兒。不說話,不指點,只是坐着。有時候伸手揉揉他的腦袋,有時候彈一下他的額頭,有時候把一罐溫熱的獸奶放在他身邊。小不點喝完了,繼續修煉。他不喝,李沉舟也不催。只是靜靜地坐着,看着,陪着。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不點的三棵樹越長越好。金樹已經長到了兩丈高,三百多片葉子,那些葉子金燦燦的,像是一塊塊黃金。銀樹也長到了三尺高,一百多片葉子,那些葉子銀閃閃的,像是一柄柄小劍。霧樹長到了一尺五寸高,五十多片葉子,那些葉子沒有形狀,沒有實體,只是一團團淡淡的光,在洞天中飄蕩。三棵樹,三種力量,在他的三個洞天中和諧共存。他感覺,自己離化靈境圓滿越來越近了。
他的三色寶術也越來越強了。從三百丈到四百丈,從四百丈到五百丈。每一拳轟出,那道三色交織的光芒都能在湖面上劈開一道筆直的裂縫,裂縫兩側的水浪高達十幾丈,水花飛濺,在陽光下化作無數晶瑩的水珠。湖底的那塊巨石已經被他劈成了粉末,隨着水浪翻湧,消失在湖水中。
他的瞬移也越來越遠了。從五千丈到八千丈,從八千丈到萬丈。他能從石村瞬移到火國皇都了,雖然只能瞬移一次,雖然很勉強,可他做到了。他站在火國皇都的城牆上,望着遠方那片他曾經戰鬥過的土地,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想起了火皇,想起了火靈兒,想起了那些在邊境浴血奮戰的士兵。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找到父親,可他相信,他一定能找到。
這天傍晚,他結束了修煉,抱着陶罐,坐在靈湖邊,望着遠方那片蒼茫的大荒。夕陽西沉,晚霞滿天,靈湖的波光在微風中輕輕盪漾。他的身邊,蹲着那些幼崽,有的在打盹,有的在玩水,有的在追蝴蝶。他的肩上,蹲着金色小猴子,吱吱叫着,用小爪子撓他的頭髮。他的懷裏,抱着一隻鐵背狼幼崽,那隻幼崽睡得很香,嘴角還掛着一絲口水。
“李叔叔,我什麼時候能突破化靈境?”小不點問。
李沉舟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快了。等你的三棵樹都長到三丈高,你的三色寶術能打出千丈,你的瞬移能到達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那時候,你就可以突破了。”
小不點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知道,他還有很多路要走,很多關要過,很多事要做。可他相信,他一定能做到。因爲他是小不點,是天下第一,是永遠不會放棄的人。
夜深了,石村沉入了夢鄉。靈湖的波光在月光下輕輕盪漾,柳神的枝條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灑落點點翠綠的光雨。那些幼崽蜷縮在一起,睡在柳樹下,互相取暖,互相依偎。它們的呼吸很輕,很柔,很甜,像是在做一個美好的夢。
小不點躺在牀上,抱着陶罐,蓋着被子,閉着眼睛。他的嘴角還掛着一絲笑意,那是滿足的笑,是幸福的笑,是對未來充滿希望的笑。他知道,明天,太陽還會升起。明天,他還會修煉。明天,那些幼崽還會陪着他。明天,石村還會更加美好。
他知道,他的父親還活着。他一定能找到他,一定能救他,一定能讓他回到石村,回到他的身邊。他相信,那一天,不會太遠了!
第360章 化靈
小不點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天了。自從趙鐵柱帶來父親的消息之後,他就把自己關在了靈湖邊,像一尊石像,日日夜夜地打坐、修煉、打磨那三棵樹。他不再數日子,也不再算時辰,只是不斷地將精神沉入三個洞天中,感受着那些樹的變化。
金樹已經長到了兩丈三尺高,三百五十多片葉子。那些葉子金燦燦的,鋪展開來像一面面小小的盾牌,符文在上面流轉不定,每一片葉子都蘊含着一層厚重的輪迴之力。他試着觸摸其中一片葉子,精神剛探過去,就被一股深沉的力量包裹住,彷彿墜入了無邊的輪迴去。那裏有草木枯榮的痕跡,有日月升落的軌跡,有生與死交替的脈絡。他急忙退出來,後背已經滲出一層冷汗。
銀樹也長到了三尺五寸高,一百二十多片葉子。那些葉子的邊緣鋒利得像刀鋒,光影晃動時,彷彿無數細小的劍鋒在跳躍。他將一縷精神探入銀樹中,那股劍意立刻刺了過來,凌厲而直接,彷彿要將他的精神當場斬斷。他忍着刺痛,仔仔細細地感受了許久,才慢慢退了出來。草字劍訣的鋒鋩,比一個月前更加純粹了。
霧樹的變化最大。那些銀白色的葉片不再像霧氣那樣虛無縹緲了,而是凝實了許多,像是一團團被壓縮到極致的銀色風團。它們漂浮在洞天中,不再毫無規律地飄蕩,而是圍着那棵一尺七寸高的樹幹緩緩旋轉,像是一圈流動的星河。他試着將精神探入其中一團銀霧中,那團霧立刻化作一道流光,在他的洞天中飛速穿梭,速度快到他的精神都追不上。他愣了一下,再定睛看時,那道流光已經停在了洞天的另一端,彷彿從未動過。
三棵樹,三種力量,三種變化。他能感覺到自己與它們之間的聯繫越來越緊密了,緊密到它們像是他身體延伸出的部分,像他的手指、他的眼睛、他的心跳。可他也感覺到了一個瓶頸,一個看不見摸不着、卻真實存在的瓶頸。金樹到了兩丈三尺就不長了,銀樹到了三尺五寸就不長了,霧樹到了將近兩尺就不長了。無論他如何用精神去滋養,用氣血去灌溉,用意志去催動,它們都紋絲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樣。
他睜開眼睛,看着靈湖上那一片平靜的波光,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知道,這種停滯不是他的錯,也不是那些樹的錯。而是化靈境的修煉到了這一步,往往就會遇到一個坎。這個坎,靠苦修是過不去的,靠蠻力是推不開的,靠拼命也是撞不穿的。它需要一樣東西,一樣只有他自己才能領悟的東西。
他去找李沉舟。
李沉舟正在竈房裏切菜,聽見小不點走進來的腳步聲,頭也沒抬:“卡住了?”
小不點愣了一下:“李叔叔你怎麼知道的?”
“你走路的聲音變了。”李沉舟把切好的菜放進鍋裏,蓋上蓋子,轉身看着他。“以前你走路,步子很急,像是有火在屁股後面追。現在你走路,步子很沉,像是心裏壓了一塊石頭。”
小不點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我的樹不長了。金樹停在兩丈三,銀樹停在三尺五,霧樹停在將近兩尺。我想了很多辦法,都沒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李沉舟看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走到竈臺邊,給自己倒了一碗水,慢慢喝了一口:“你知道那三棵樹,分別是什麼嗎?”
“六道輪迴天功、草字劍訣、瞬移寶術。”
“那你知道它們爲什麼是你的樹嗎?”
小不點想了想:“因爲我把它們種進了我的洞天裏。”
“那爲什麼你能種進去?”
小不點愣住了。他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只是按照李叔叔教的方法,把符文凝聚成種子,種進了洞天裏。至於爲什麼能種進去,他從來沒有想過。
李沉舟放下碗:“因爲你相信它們。你相信六道輪迴天功能守護你,相信草字劍訣能幫你戰鬥,相信瞬移寶術能讓你活命。你種下去的,不只是符文,還有你的信任。那三棵樹,是你信任的化身。”
小不點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那我該怎麼做?”
“去問問你自己。”李沉舟說。“你信任它們,信任到什麼程度?你願意把命交給它們嗎?在生死關頭,你敢不敢閉上眼睛,把自己的全部希望都放在那三棵樹上?”
小不點沉默了很久。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一直覺得自己信任那三棵樹,可那種信任,更多是習慣性的、理所當然的。他從來沒有認真地問過自己,他到底有多信任它們,信任到能不能把命交出去。
李沉舟見他沉默着不說話,沒有再追問:“回去想想。想明白了,你的樹就會繼續長了。”
小不點點了點頭,抱着陶罐,轉身走出了竈房。他走到靈湖邊,沒有打坐,也沒有修煉,只是坐在那塊他常坐的石頭上,望着湖面發呆。鐵背狼幼崽跑過來,用腦袋蹭他的腿,他沒有動。赤焰蠍幼崽蹲在他腳邊,吐出一小團火焰取暖,他也沒有動。他只是在想那個問題。
他信任六道輪迴天功嗎?他當然信任。那門寶術救過他很多次,護過他很多次,幫他擋住過很多必死的攻擊。可那是信任嗎?還是依賴?他分不清。
他信任草字劍訣嗎?他當然信任。那道劍氣是他的殺招,是他最強的攻擊手段。每一次遇到強敵,他都會第一時間想到那道金色的劍氣。可那是信任嗎?還是習慣?他也分不清。
他信任瞬移寶術嗎?他當然信任。那是他逃命的手段,是他保命的底牌。每一次遇到危險,他都會用瞬移躲開。可那是信任嗎?還是恐懼?他還是分不清。
他閉上眼睛,將精神沉入三個洞天中。金樹、銀樹、霧樹靜靜地立在各自的洞天裏,沒有再長大,也沒有再變小。它們像是在等他,等他做出一個決定。
就在他沉思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父親。石子陵,那個他從未見過、卻一直活在他心中的名字。趙鐵柱說,他的父親爲了救他,踏上了尋找聖藥的路。那條路十死無生,可他父親還是去了。因爲他相信,聖藥能救他的孩子。因爲他相信,他的孩子還活着。那是一種什麼樣的信任?他父親從來沒見過他,沒抱過他,沒聽過他叫一聲爹。可他就那樣去了,一去不回。
小不點猛地睜開眼睛。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叫做信任。信任不是相信它們能幫到他,而是相信它們就是他自己。就像他父親相信他能活下來一樣,那不是一種判斷,而是一種信念。他在,所以他的孩子一定在。他強,所以他的寶術一定強。他活着,所以他的樹一定活着。
他站起來,走到靈湖邊,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他不再用精神去推那三棵樹,不再用氣血去澆那三棵樹,也不再用意念去催那三棵樹。他只是站在那裏,在心中默默地對那三棵樹說:你們就是我。我就是你們。
金樹顫動了一下。
那片兩丈三的樹幹上,忽然冒出一根新的枝條,嫩綠的,帶着淡淡的金色光澤。那根枝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伸展,一尺,兩尺,三尺……一直長到兩丈六,才停下來。新的葉子從枝條上生出來,一片,兩片,三片……一直長到四百片,才停下來。那些葉子比以前更大、更厚、更亮,符文流轉的速度也更快了。
銀樹也動了。那棵三尺五寸高的銀樹,忽然從樹幹中間裂開一道細縫,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裏面鑽出來。那道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深,最終從裂縫中長出一根銀白色的新枝。那根新枝比樹幹還細,比樹幹還長,一長就是兩尺,直直地向上伸展。新枝上長出新的葉子,那葉子比原來的葉子更窄、更長、更鋒利,像是真正的劍刃。
霧樹的變化更加驚人。那些圍繞着樹幹旋轉的銀色風團,忽然同時停了下來,然後猛地向樹幹聚攏,像是一羣歸巢的飛鳥。它們撞在樹幹上,沒有消散,也沒有反彈,而是融入了樹幹之中。整棵霧樹發出刺目的銀光,光芒散去之後,樹幹長高到了一尺八寸,樹冠不再是一團銀霧,而是凝結成了一片片銀色的實體葉子,每一片都薄得像紙,卻散發着令人窒息的速度氣息。
三棵樹,同時突破了瓶頸。它們不再被什麼東西釘住,而是自由地、肆意地生長着,像是終於掙脫了束縛的幼獸。
小不點沒有睜開眼睛,因爲他知道,這只是開始。他的樹長大了,可他的寶術還沒有跟上。他必須趁熱打鐵,將這三棵樹的新力量融入他的三色寶術中。他抬起右拳,拳頭上亮起一道三色交織的光芒。那光芒比以前更加明亮,更加純粹,更加穩定。他將那光芒朝湖面揮去。
“轟——”
一道三色劍氣從拳頭上衝出,無聲無息,輕柔如風,卻又快如閃電。它劃過湖面,帶起一道筆直的裂縫。那裂縫從湖邊一直延伸到湖心,延伸到五百丈外,延伸到湖對岸的山壁上。沒有波動,沒有顫抖,沒有偏差,只有一道又直又深的痕跡,深深地嵌在山壁上,彷彿永遠也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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