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涂山的黄金兽
宛如碎玻璃一般被劃分成了好幾塊,一直被爆錘的生前天衍宗修士和楚星塵如今所踏的地方被分割開來。
那邊激戰的塵灰都被限定了邊界,不再波及他處,只是看起來處在一個地方。
這方法極爲獨特,這神海割裂之法絕對算高端技術,至少挺炫技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麼做目的是什麼?
楚星塵觀摩了片刻,發現這神海近乎全是呂玄口中所說的天衍宗大劫那一日的情形。
山門崩塌,殺戮四起。
天衍宗修士寧死不退,捨生禦敵的畫面。
不過不少場面也只能歸位印象,白玄靈不熟悉的人大多也只有個人樣,長得模樣就是有些潦草的雷同,而且重複的畫面的頻率也挺高。
熟悉些的就顯得高清多了,模樣表情都記憶猶新。
最親的血親妹妹更是能當場活蹦亂跳,其樂融融閤家歡的拔劍相向。
神海大戰精彩程度自然不遑多讓。
但只是這些畫面,也讓楚星塵確定了一件事——這裏的神海絕非是白玄靈神海的全部內容。
痛苦回憶的確是把短匕,在心上留下不能抹平的疼痛。
大部分讓人回憶起來就能摳腳丫子。
但這並非是一個人的全部,至少一個人想正兒八經的活着,不被極端情緒吞噬,那麼相應的也該有美好的回憶。
否則哪怕是白玄靈精神堅韌異常能撐百年,但絕對無法撐過數百年。
楚星塵也仍記得心理學中的話——美好的回憶纔是驅動人繼續向前的根本動力。
如果推測合理,那麼白玄靈也有可能用這種割裂之法,將美好的回憶隱藏了起來。
楚星塵並沒着急開問自己的推測,無論是對是錯,都不能太過直白。
如今的形勢楚星塵也是明白的——白玄靈只是同意讓他進來看看,並沒代表楚星塵真的可以肆無忌憚的找尋什麼。
要是真觸到了白玄靈的逆鱗,再想來一趟恐怕只能是癡人說夢了。
時間還有,事緩則圓。
白玄靈用自己的方式徹底將玄樂教育完後,目光看向楚星塵,語氣不悅道:
“小子,觀察完了嗎?”
“當年的大戰可當真激烈無比。”楚星塵輕輕感嘆一聲,目光看向白玄靈道,“您當時也非常不容易吧?”
白玄靈輕嘆了口氣:
“那是自然……至今回想起來也如同夢魘一般。”
楚星塵神色也稍有感嘆,隨後目光看向了一臉淡雅的玄樂身上,與其說是親妹妹的投影,更可能是白玄靈潛意識化作的親妹妹的模樣。
思索一二,楚星塵委婉開口詢問道:
“不過回憶再深,也不該整個神海都是這個回憶……都說時間是良藥,足夠長的時間刻度也能抹平些許纔是,數百年來,都是這樣,未免有些誇張了吧?是您太過念舊了?”
“正常來說的確不該是這樣,但這是代價。”白玄靈目光看向玄樂,“掌門八成該說不該說的都和你說了吧?我用的什麼爲根基登上的渡劫。”
楚星塵沒選擇賣了呂玄,同爲掌門,某些情況下,他也許更能感知呂玄的選擇,於是裝傻不解道:
“掌門?這事還和他有關係?”
白玄靈聞言意義不明輕笑了一聲,沒再追這個問題不放,開口解釋道:
“我登上渡劫用便是怒和殺意,那時最深的意難平便是那一日,登上渡劫之後,此處神海便化作了這般景象。”
“現在站在面前的玄樂,說的好聽是心中不捨的回憶,難聽的便是心魔。”
“如今不敵我只是因爲我壓制了自身修爲,她所能動用的能力也就渡劫初期水準。”
“而我的神識強度卻是渡劫巔峯,自然能手拿把掐她,如果沒有壓制修爲,她可兇的狠,和她交手我都得喫上大虧。”
楚星塵看了眼玄樂,目光就轉到白玄靈身上:
“如果您打輸了會怎樣?”
白玄靈語氣平靜:“大概可以等同爲她要接管我的修爲和身軀。”
“……那的確挺危險的。”楚星塵神色稍有警惕道,“感覺她第一時間出來,大抵先得殺我出氣。”
白玄靈聞言不語,只是笑了兩聲,眼神打趣的看着楚星塵,彷彿再說——你小子也知道怕?
楚星塵想了想,主動走到了一言不發,神色沉穩的玄樂面前,看着玄樂看似沉穩但實際上難掩瘋狂的眼眸,輕聲開口詢問道: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玄樂嘴脣輕抿,不知道是在思索還是在壓制罵人的衝動,最後也沒說話,只是輕輕點頭。
楚星塵也毫不客氣的開問道:
“你是姐控嗎?”
玄樂聞言神色不解:“什麼是姐控?”
“姐姐大人最喜歡了,姐姐大人我們要一直在一起,姐姐大人你等等我,姐姐大人他是誰?!姐姐大人那我怎麼辦?姐姐大人不要丟下……”
楚星塵表演的聲情並茂,一隻手伸出,神情彷彿當真在挽留一個即將離去的姐姐。
只可惜這等精彩的表演並未得到白玄靈的認可,還沒表演完就捱上了白玄靈一拳。
力道不算輕,至少是真打的楚星塵一時間說不出來話。
白玄靈反手拎起楚星塵:“最後問你一遍,還能不能好好說話?少點加工表演可以嗎?”
楚星塵抿嘴緩氣,輕輕點頭表示沒問題。
同時也確定了一件事。
玄樂是不是姐控不知道,但白玄靈絕對是個妹控!
要不是妹控,白玄靈聽這話急什麼急?
ps:七夕……快……算了。
第536章 世間因笨人才有趣
白玄靈神海之中。
興許楚星塵和玄樂兩人都有被白玄靈揍過的經歷,也算有了共同點,再加上白玄靈威懾的緣故,相處上的態度看,至少目前都沒什麼問題,
楚星塵同玄樂神色各自溫和,閒聊走在這片荒蕪的神海之中。
白玄靈是不是心有提防不好說,但至少有不願意說的事情,楚星塵想知道的內容或許就在這不願意說之中,於是目標自然要換成玄樂,這個擁有差不多記憶,卻又和白玄靈過不去的心魔上。
楚星塵指着一片暗紅色的殘垣斷壁,那天上不斷廝殺的修士詢問道:
“這麼多年這裏都是這番打打殺殺的景色嗎?”
“姐姐心中暴戾,此處自然只能如此。”
“誒,也難怪最初見面你性子急了些,我要看這數百年,我也得急。”
“你倒也會說幾句人話出來,之前是我不對。”玄樂語氣還是那般柔和。
楚星塵一臉感激道:“還得是玄樂姐姐大氣,話說您當真不能控制一點?這愛打讓他們打去,這場景不能變化個好看些的模樣?”
“青山綠水雖然不如此處這番有趣高雅,但偶爾放鬆一二也不是更好選擇?”
玄樂目光瞥了一眼跟在兩人身後,一臉冷漠神色的白玄靈,輕笑一聲道:
“姐姐不夠大方罷了,要讓我借用點心緒,應當也能改改,只是她信不過我罷了。”
楚星塵好奇詢問道:“那玄樂姐姐能感知到玄靈在外的視野和記憶嗎?”
玄樂收回目光,語氣也逐漸淡漠起來:
“這個你得問姐姐纔行,我可不想再被她守護數年。”
楚星塵眼見玄樂態度冷淡起來,便也不再繼續試探,而是轉而問向那一幕幕場景又是些什麼情況。
根據玄樂的回答,這些場景大部分其實就是昔日天衍宗大劫的場景,模樣越清晰的人,關係和記憶也就越好。
玄樂指着一位提着靈寶長劍,腰間掛着酒葫蘆的模樣灑脫的中年男子,他此刻正向十數修士殺去:
“海淨峯的峯主,稱號是酒鬼峯主,張渺,大乘修爲,尋常遇見他的時候都是個話都說含糊的酒鬼,每天都在醉裏來,酒裏去。”
“很多時候到處醉倒,還要靠他峯下弟子給帶回去,只是那一日,酒醒了,就再沒醒過了。”
“目的,只是掩護他峯下弟子進行轉移,同時遮掩大陣缺口。”
“天衍宗最傳名的春暖就是這酒鬼花時間研究的配方和方法。”
“只是後來根據配方也造不出最純正的春暖了,興許是少了酒鬼的魂,所留的真正春暖餘酒也不多了。”
玄樂說着,目光回首,看向了白玄靈道:
“我記得姐姐您那兒不是有一罈?至今不捨得喝?”
白玄靈沒有回答這句話,甚至目光都沒看向玄樂,而是看向了那一道孤身而上的身影被數道光芒穿透,神魂四散剎那也沒退一步。
一個酒鬼,赴死無懼,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酒喝壞了腦袋。
玄樂眼見白玄靈沒回答,臉上溫和笑意更甚,隨後就指向了另一側的白鬚老頭,道:
“泉湧峯,稱號古板老頭,齊執木,大乘修爲,一個呆板老頭,峯下的弟子也是和他一樣無趣,總講一些縹緲虛無的東西,尋常一些小事也非得較真到底。”
“這呆板老頭也非常不得了,在那破碎天地的大劫之中一直在前線活躍都沒死,可最終死在了那一天。”
“他峯下弟子遵從那古板老頭的話,說同門情誼優先,自願留下殿後,好似大部分也一同和那呆板老頭去了。”
“剩下的弟子修爲更是一個比一個低,後來想重建泉湧峯都不行,最後只留下了一個被折了一半,還沒人管的小峯呆在天衍宗裏,就連痕跡都沒留下。”
“這般奉獻,連痕跡都快被抹去,還有誰能記得?當真是又古板又笨。”
白玄靈看着那白鬚老者手持一丈方木,身形逐漸被打的崩碎,到最後也只是目光擔憂的看向後方,那些他悉心栽培的弟子。
他弟子沒留下,他的痕跡也快沒留下。
好似……什麼都不值得。
玄樂察覺什麼,說話愈發有勁頭起來。
“瓏琉峯,張平雲。”
“北曜峯,陳谷。”
“赤銘峯,周又來。”
“…………”
“一個個皆是傻了蓋帽的人,大乘修士想跑哪裏死的那麼輕易?”
“英勇就義的去死,死的輕鬆,留下的爛攤子讓誰支起來?”
玄樂目光看向白玄靈道:
“要不如當初,舍了什麼天衍宗,一人逍遙修仙,又怎受什麼心魔折磨?”
“以你我修仙才情,這仙當真是伸手可得,證天地大道!”
白玄靈目光收回,語氣平靜回答道:
“你當時也能走。”
玄樂笑容有些怪異道:
“我當時不傻的純真?”
白玄靈眼眸眯起,臉上露出的笑意有些張狂:
“這世間總有笨人,會去做尋常看上去好像笨極了的事情,讓人發笑,讓人覺得不值。”
“可世間就是要多些這種笨人才有趣。”
“因爲不捨,因爲不甘,因爲憤恨,因爲歡喜,去做那些蠢事。”
“誰都要躲,誰都要避,誰都要瞻前顧後,那麼這世間一定很無趣。”
“人也因此纔會有趣。”
“感情亦如是,只可惜你只是心魔,只懂自己。”
玄樂微微側頭,態度忽然放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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