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涂山的黄金兽
她毫不介意袋子上還有溼潤的泥土就塞進懷中,連忙就開始朝家的方向趕去。
林洛雨纔剛走出田裏,一聲略顯譏諷的女聲就從路邊一棵樹後傳來:
“年級小小就開始偷東西了?”
林洛雨心中驚跳,只覺有些天旋地轉,她轉頭看去,正是這片田家的女主。
一位身材有些纖細,吊着眉眼,看起來有些刻薄的中年婦女。
中年婦女冷笑一聲:“快把我家田裏東西還來!”
林洛雨沒有開口解釋,也沒有辯解什麼,她雖然小,但也明白,這中年婦女早就看見自己了。
撿的時候不說,非得等自己撿完纔來。
如果只是說上幾句,林洛雨倒也覺得無非委屈了點。
但很明顯,這中年婦女的目的是自己懷中可以說是很少的那些稻穀。
林洛雨很想駁斥——你明明都打算燒了的……那些你明明都不要了的。
但很明顯,講道理有時候填不飽肚子。
林洛雨轉身拔腿就跑,無視着身後的咒罵聲,她低着頭奮力的跑着。
中年婦女提着一根枝條,一邊怒罵一邊撒腿追來。
跑了一段距離,林洛雨就覺得每一口呼吸開始變得滾燙,喉嚨開始發乾,兩條腿開始有些抬不起來了。
但她卻不敢停下來。
只是身後的咒罵的聲音越發近了,彷彿就在耳邊。
那枝條即將抽背後的痛感已經開始在預演一般。
林洛雨只覺得撞到什麼東西,但很快,一雙手摟住了自己。
她喘着粗氣,心中懷着恐懼抬眼看去——只見一位陌生女子,至少在林家溝裏,林洛雨從沒見過。
此刻這位陌生女子一臉關懷的注視着自己。
“怎麼了?”李君子關切的詢問,同時目光看向了身後追來的中年婦女,她露出釋然的笑容,
“不能太調皮了……”
中年婦女不管三七二十一,帶着狠厲風聲的枝條揮舞起來,狠狠抽向林洛雨。
李君子抬起手擋下了這枝條,同時將髒兮兮的林洛雨護進懷中。
沒等李君子開口詢問什麼情況。
中年婦女的話就先猶如倒豆子一般吐了出來:
“你是哪家的?快走開!老孃今天就要抽到這小俨桓以偻担 �
李君子低頭看了眼懷中滿臉驚恐的林洛雨,隨後她抬起頭看向中年婦女,
“她偷了什麼?”
“我家的稻子!”
林洛雨聞言聲音帶着哽咽大聲反駁:
“我沒偷!”
“沒偷?!”中年婦女冷笑一聲,“那你懷中的小袋子裏的是不是我家的稻穀?!”
林洛雨不知道如何辯駁,她只是盡力嘶吼道:
“是你不要的!是你不要的!”
中年婦女瞬間趾高氣揚起來,她臉上露出輕蔑不屑的笑容,彷彿站在了道德高地:
“我不要的?!我什麼時候說不要的!快點把我家稻穀還給我!”
李君子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腰間錢袋子裏取出兩枚銅板遞給了中年婦女:
“那就當我買了吧。”
中年婦女神色變換,伸手接過李君子手中的兩枚銅板,臉上輕蔑笑容變成驚喜之色,但嘴上仍然沒放過林洛雨。
“今天東西有善人給你買單,下一次你非得叫人打斷了你的腿!”
狠話放完,中年婦女猶如打了勝仗一般,耀武揚威的轉身離去。
李君子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低頭看向懷中的林洛雨。
林洛雨眼睛瞪得大大的,滿眼都是淚花閃爍,她緊抿着嘴角。
李君子輕輕拍了拍林洛雨的後背,輕聲安慰道:
“沒關係了……”
“我沒偷!”林洛雨帶着哭腔聲,她從懷中取出那小袋子。
李君子看向袋子裏,一些夾帶着泥土些許稻粒,靜靜的在裏面放着。
稻穀數量很少,裏面的泥都比稻穀還多。
“那是她不要的!”林洛雨終於哭出聲來,豆大的淚珠從她臉頰邊滑落,“她不要了,我才撿的!我沒偷!”
“我沒偷!”林洛雨渾身顫抖的哭喊出聲。
她只想洗清小偷的栽贓,林洛雨再餓卻也沒偷過東西。
李君子想說些什麼,但她只是放低聲音,輕聲安慰道:
“我知道,我知道的,沒關係。”
林洛雨提起髒兮兮帶着泥土的衣服擦了臉上的淚珠,但臉上多了一道泥痕。
看起來似乎有些滑稽。
她抿着嘴,語氣強硬道:“你不該給她錢!”
“嗯……是我的錯。”
李君子點頭應下,想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林洛雨從她懷裏掙脫,懷中緊握着袋子,朝村裏的某處跑去。
李君子看着林洛雨光着腳丫子在滿是銳利石子的路上奮力跑着。
似乎只要逃離了這裏,就能逃離了窘迫一般。
這邊是最初李君子和林洛雨的相遇。
既沒有華麗的相遇,也沒有太多的話要說,甚至連話也沒多說幾句。
還有點不歡而散的感覺。
李君子也和林洛雨一樣,輕輕抿了抿嘴。
——————
林家溝雖然說是個溝,其實並不是真在溝裏。
它只是有些偏僻罷了。
林家溝遠些的地方有一條小河,算不上大,但裏面有魚。
林洛雨將從地裏揪出的蚯蚓掛在魚鉤上,說是魚鉤,但也只是魚骨慢慢打磨來的,模樣有些不太標緻。
能不能勾到魚全憑這魚傻還是不傻。
林洛雨磨了好幾個魚鉤,用藤蔓皮搓成的線,以及好幾個模樣標緻的樹枝,做成了好幾個魚竿。
成品魚竿模樣看上去十分的粗製濫造。
把五把魚竿都掛上蚯蚓,林洛雨將這些魚竿都拋進水中,同時把魚竿綁在岸邊能繫牢的地方。
林洛雨不懂釣魚,但她看見過別人大概用這種方式釣上了魚。
而且五把魚竿,肯定比一把強。
只是這種釣魚方式,基本上就有些隨緣了。
不過林洛雨也用這種方式釣上過幾條笨魚。
所以大概在後半夜的時候,林洛雨就會帶上這些寶貝魚竿來釣魚。
今日天氣還好,月亮很圓也很亮。
不過哪怕有明亮的月光照耀河面,林洛雨其實也瞧不仔細,只能隱隱約約朦朧的看見一點。
這是由於營養不良,導致的夜盲症。
上魚是要看邭獾模瑏K不是下杆就能釣到。
大多時間其實是釣不到什麼東西。
大多時候都是滿懷期望的來,依依不捨的走。
這些魚竿是林洛雨的寶貴財產,是她想盡辦法才弄好的。
所以哪怕夜色無人,黑暗襲來,她也只能按下心中的不安。
聽着蟲鳴,聽着村落依稀的狗叫聲,獨自坐在河邊等待。
只有時不時拍蟲子的聲音響起。
“太可惡了……”
林洛雨撇着嘴,低聲自言自語。
她仍然在爲今天白天的事情耿耿於懷。
這不是林洛雨第一次受到的不公,但每次的不公林洛雨都記得清楚。
而且每一次都耿耿於懷,從未釋懷。
遠處,有些熟悉的耳熟響起。
“大晚上的來釣魚嗎?”
林洛雨心中嚇的一激靈,她連滾帶爬的站起身,目光看向聲音傳來方向。
是白天替自己付了兩枚銅錢的李君子,她臉上露着溫和的笑容,站在離自己稍遠的位置,沒有繼續前進。
給足了林洛雨心裏安全的距離。
林洛雨本能的打算轉身就跑,可目光瞥見了一旁的魚竿。
她用商量的語氣道:“兩枚銅錢我會還你的……只要再給我一點……很多的時間的話。”
李君子聲音依舊溫柔:“爲什麼要你還?是我想給的。”
林洛雨聞言愣了愣,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此刻免去兩文銅錢的機會就在眼前,這鉅款只要一句話就能免去。
林洛雨癟着小嘴,雖然有些哭腔,但聲音堅定道:
“我會還的!”
她不知道爲何,但總覺得不還,心中卻有一口氣梗在胸口,死死不出去。
林洛雨可以挨鞭子,卻挨不住這突如其來的關懷。
並不是沒有人對她好,鄰居的大嫂其實對她也很好。
偶爾也看着瘦巴巴的林洛雨,會從自己也爲數不多的口糧之中,分出一點點給林洛雨。
所以林洛雨釣到魚的時候,也會分給鄰居的大嫂一點。
只是這年頭,大家都在餓肚子。
這種關懷太少太少罷了。
林洛雨自問不會對第一次見面的人分出自己的口糧,所以對於李君子的行爲不太理解。
卻又……有些放不下。
這大多人看來微不足道的溫暖,在如今的林洛雨眼中,有點太過熾熱了。
人好像就是在糾結和擰巴之中,用自己奇怪的方式,成長爲奇怪的人。
李君子微微有些啞語。
她讀過那麼多書,同那麼多的人辯過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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