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台上何人?靈臺方寸關門弟子 第117章

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戰局再度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便在此時,燃燈古佛那亙古不變的聲音,緩緩響起。

  “阿彌陀佛。”

  他心中實是惱怒至極,這猴頭毀他法寶,亂他佈局,可他面上,卻偏要做出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悟空,”他緩緩開口,言語之中聽不出喜怒,“你鬧也鬧了,打也打了,心中那股不平之氣,可曾消散了些許?”

  “貧僧知你心性跳脫,不喜拘束,可你如今畢竟是我佛門的鬥戰勝佛。”

  “爲一介殺孽纏身的罪囚,與自家同門兵戎相見,毀我靈山法寶,傷我佛門尊者,這般行徑,傳將出去,豈不叫三界看我佛門的笑話?”

  “此事,本與你無干。你那師弟陸凡,殺戮我佛門護法金剛,乃是鐵一般的事實。貧僧欲將他帶回靈山,以佛法化去他心中戾氣,已是看在往日情分上的法外開恩。”

  “你今日這般胡攪蠻纏,究竟是爲何?莫非你當真以爲,憑你們三人,便能與我整個靈山爲敵?痴兒,莫要再執迷不悟了。”

  燃燈心中自有盤算。

  這猴頭雖是頑劣,卻最是喫軟不喫硬。

  自己先將道理講明,再給他一個臺階下,點明他佛門弟子的身份,此事或有轉圜的餘地。

  只要這猴頭肯退,剩下那楊戩與哪吒,不過是失了主心骨的散兵遊勇,不足爲慮。

  誰知孫悟空聽了這番話,卻忍不住笑了,那笑聲裏滿是譏誚。

  “老和尚,你這話,說得真是比唱得還好聽。”

  他將那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歪着頭,瞧着燃燈。

  “你說他是罪囚,可方纔三太子早已將前因後果說得明明白白,是佛門弟子仗勢欺人,強取豪奪在先,陸凡不過是自保反擊。”

  “怎的到了你口中,這受害之人,反倒成了罪孽纏身之輩?你佛門講究因果,這便是你們的因果?”

  “你說要帶他回靈山,化去戾氣,更是笑話!”

  “俺老孫當年被你們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動彈不得,後來又戴上那勞什子的金箍,走了十萬八千里。這一路上的磨難,有多少是你佛門暗中設下的?”

  “你們說這是磨練我的心性,是助我成佛。可俺老孫自家的心性,何須爾等來磨?俺老孫的道,又何須爾等來定?”

  他往前走了兩步,目光灼灼地盯着燃燈古佛,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們所謂的教化,不過是將一個活生生的人,磨得沒了棱角,沒了脾氣,忘了自家是誰,只會對着你們磕頭唸經,把你們的道理,當作自己的道理。”

  “這等好事,你們自己留着罷!俺老孫受過一回,便已是夠了,絕不會眼睜睜看着師弟,再走一遍!”

  燃燈古佛的麪皮,終是沉了下來。

  他未曾料到,這猴頭得了佛位,竟還是這般油鹽不進。

  他心中殺機湧動。

  “孫悟空,看來,你是定要一條路走到黑了。也罷,貧僧最後再問你一句,你當真要爲了這個外人,捨棄你那鬥戰勝佛的果位,與我靈山,徹底爲敵麼?”

  這已是最後的通牒,話中威脅之意,再也遮掩不住。

  孫悟空聞言,卻是仰天大笑,那笑聲豪邁,震得這斬仙台上的雲氣都爲之翻湧。

  “鬥戰勝佛?”

  他笑聲一收,眼中射出兩道金光,那光芒之中,是燃燈從未見過的,純粹的桀驁與自由。

  “俺老孫,是東勝神洲傲來國花果山水簾洞美猴王,齊天大聖孫悟空!”

  “那什麼鬥戰勝佛的名頭,你們若想要,隨時可以拿去!”

  此言一出,如平地起驚雷,震得在場諸仙神思恍惚。

  捨棄鬥戰勝佛的果位?

  這猴頭,當真是瘋了!

  那可是西行十四載,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才修來的正果,是三界之中多少生靈夢寐以求,卻又求之不得的無上榮耀。

  他就這般輕易地,說舍便舍了?

  燃燈古佛心中那股火,已燒得三尸神暴跳。

  他原以爲自己這番話,軟硬兼施,既給了這猴頭臺階,又點明瞭利害,足以讓他知難而退。

  誰曾想,這石猴的性子,竟是比那混沌頑石還要剛硬,半點也揉搓不得。

  “好,好個齊天大聖。”

  “頑猴,你可知自己在說些什麼?你本是天地孕育的石卵,本該是山間一野物,是我佛門慈悲,見你靈性未泯,不忍你墮入魔道,這才賜你一場天大的造化,助你褪去妖身,得證佛果。”

  “此恩,比天高,比海深。你今日不思回報,反倒爲一介罪囚,與恩人爲敵,此乃背信棄義,是爲不忠。”

  “你那師父唐三藏,昔日爲你費盡心血,諄諄教誨,方纔將你這頑劣的性子收斂了幾分。”

  “你今日故態復萌,大開殺戒,豈非是將他老人家的心血付諸東流?此乃辜負師恩,是爲不孝。”

  “你既已入我佛門,便是我靈山護法,當守我佛門清規,護我佛門尊嚴。”

  “如今你卻公然反叛,與同門刀兵相向,此乃欺師滅祖,是爲不仁。”

  “似你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輩,便是得了那鬥戰勝佛的果位,心中也無半分佛性,不過是沐猴而冠,自欺欺人罷了!”

  “今日,貧僧便要替世尊,清理門戶,將你這孽障打回原形,免得你再爲禍三界!”

  孫悟空聽完,不怒反笑。

  “老和尚,說完了?”

  “俺老孫不懂你們那些繞來繞去的大道理。”

  “俺只曉得,當年在花果山,俺是王,自由自在。後來上了天,玉帝老兒封俺個弼馬溫,俺便去看馬;封俺個齊天大聖,俺便去看桃。是他們不講道理,騙俺在先。”

  “到了西天路上,你們說是磨練,可那些個妖怪,哪個不是天上神佛的親眷坐騎?你們設下劫難,看着俺們師徒幾個苦苦掙扎,以此爲樂,又算是什麼道理?”

  “如今,俺師弟受了欺負,俺若不出頭,那纔是不講道理!”

  他將金箍棒緩緩舉起,指向燃燈。

  “你們的道理,太大,太遠,俺老孫聽不懂,也不想懂。”

  “俺老孫的道理,便在手裏這根棒子裏。”

  “多說無益。”

  “喫俺老孫一棒!”

第171章 鬥戰

  孫悟空話音未落,那根烏沉沉的鐵棒之上,金光迸射!

  那鐵棒迎風而長,沒有止境地變粗,變長!

  不過眨眼之間,便已化作一根上不知其高,下不知其深的擎天巨柱。

  整座天庭,都在這根巨柱的陰影之下劇烈地顫抖。

  天河倒灌,星斗移位,凌霄寶殿的琉璃瓦簌簌作響,那撐起三十三重天的天柱,竟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響聲。

  孫悟空雙臂一振,那根已然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巨大的鐵棒,便帶着毀天滅地的威勢,朝着燃燈古佛,當頭砸下!

  這一棒,沒有法術,沒有神通,只有最純粹,最原始,最不講道理的力量!

  面對這足以將天庭都捅個窟窿的絕倫一擊,燃燈古佛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終是現出了凝重。

  他口誦佛號,那寬大的僧袍袖口之中,飛出了一件物事。

  一柄玉尺,長約一尺有餘,其上刻度分明,透着一股丈量天地,規整乾坤的古樸道韻。

  此乃洪荒之時,分判天地,定立乾坤的靈寶!

  “轟——!!!!”

  那聲音化作了實質的波紋,肉眼可見地向着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聲浪所過之處,斬仙台上堅逾玄鐵的白玉地磚,被一股無形的大力從地底掀起,在半空中便被震成了最細微的齏粉。

  環繞着仙台的玉石欄杆,寸寸斷折。

  遠處,南天門那巍峨的牌坊,在這聲浪的衝擊下劇烈搖晃,牌坊上那鎏金的“南天門”三字,竟是被生生震落了下來!

  天河之水倒卷,衝上了堤岸,澆熄了無數星辰。

  凌霄寶殿之上,龍鳳飛檐簌簌發抖,琉璃瓦如雨點般墜落。

  場中觀戰的邢缮瘢挥X得元神翻湧,修爲稍弱的,當場便七竅流血,昏死過去。

  便是那些金仙強者,亦是氣血翻湧,東倒西歪,狼狽不堪。

  風暴的中心,孫悟空那根擎天之柱般的鐵棒,竟是被那柄小小的玉尺,硬生生地托住了。

  鐵棒寸寸縮小,復又回到了孫悟空的手中。

  他一個筋斗翻出百丈,落在地上,身子晃了兩晃,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神情,卻是半分未改。

  燃燈古佛亦是飄然落回原地,他那寬大的僧袍之上,寶光流轉,將所有的衝擊都化於無形。

  只是他那隻握着乾坤尺的手,卻在袖中不爲人知地,輕輕顫抖。

  他心中,實是翻起了滔天巨浪。

  這猴頭的一身蠻力,竟是精進到了如此地步!

  “老和尚,你這把尺子倒還有些斤兩。”孫悟空將金箍棒在肩上顛了顛,抓耳撓腮地笑道,“比你那隻一捅就破的爛碗,可是結實多了。怎麼?這是你壓箱底的寶貝不成?可別又被俺老孫一不小心,給你打碎了,到時候,你可莫要哭鼻子。”

  燃燈古佛面沉如水,心中那股被冒犯的怒火,已然壓制不住。

  他平生最重規矩體統,最惡的便是這等不循章法,無法無天的狂徒。

  他不再多言。

  言語,對這隻石猴,已是無用。

  今日,唯有以雷霆手段,將其鎮壓,方能彰顯佛門威嚴,亦能全了他心中的那份清淨。

  他將那乾坤尺往前一遞,那玉尺之上,道道玄奧的紋路亮起。

  一個字出口,言出法隨。

  孫悟空只覺得周遭的空間猛然一緊,好似從流動的活水,瞬間凝固成了萬載的玄冰。

  “嘿,來這套!”

  孫悟空口中怪叫,身子卻猛地一抖。

  只見他那身形滴溜溜一轉,竟是在那凝固的空間之中,化作了一隻小小的飛蛾,翅膀一振,便從那法則的縫隙之中,輕飄飄地鑽了出來。

  “老和尚,你這定身的法兒,還未練到家!”

  那飛蛾口吐人言,翅膀扇動間,已到了燃燈古佛的面前,復又化作孫悟空的本相,手中那根金箍棒,變得好似一根繡花針,直刺燃燈的雙目。

  這一招,刁鑽,狠辣,全無半點宗師氣度,純是山野精怪的搏命打法。

  燃燈古佛冷哼一聲,不閃不避,只將那乾坤尺在身前一橫。

  一聲脆響,那繡花針一般的金箍棒,正點在尺身之上,迸發出一串火星。

  孫悟空只覺得一股巨力反震回來,虎口發麻,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飛出去。

  他卻不慌不忙,在半空中一個倒翻,雙腳在那看不見的虛空之中用力一蹬,竟是借力轉向,從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再度攻向燃燈的後心。

  他手中的鐵棒,亦是忽長忽短,忽粗忽細,時而化作一杆長槍,直搗中宮;時而化作一柄板斧,力劈華山;時而又化作九節鋼鞭,纏繞盤打。

  整個人上躥下跳,滿場遊走,沒有一刻停歇。

  那打法全無章法可言,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看似雜亂無章,卻又偏偏將燃燈古佛周身上下所有要害都徽至诉M去。

  燃燈古佛卻是氣定神閒。

  他腳下步法不動,只憑着手中一柄乾坤尺,便將孫悟空這狂風暴雨般的攻勢,盡數化解。

  那玉尺在他手中,或點,或撥,或攔,或架,妙到毫巔,總能恰到好處地擊在金箍棒最不受力之處。

  任憑孫悟空如何變化,如何刁鑽,始終攻不破那三尺方圓。

  “猴兒,你這通臂拳的功夫,倒是得了些真傳。”燃燈古佛一邊應付,一邊開口,言語之中,竟是帶上了幾分指點的意味,“只是你心性不定,戾氣太重,只求快,求狠,失了那份圓融自如的真意。這般打下去,再過三百年,你也傷不到貧僧分毫。”

  “呸!你這老和尚,嘴上說得好聽,手上功夫卻也不怎麼樣!”孫悟空口中叫罵,攻勢卻愈發急了,“俺老孫的本事,還用得着你來教?喫我一棒!”

  他猛地將那金箍棒舞成一團金色的旋風,朝着燃燈直直地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