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咯比猴
龍無忌盯着金身羅漢,瞳孔微微一縮,道,“沒錯!此人就是五萬年前的血風子,我記得他!”
時隔五萬年,對方的樣貌大變,彷彿換了一個人,但龍無忌的真龍法目,只要見過此人一次,就絕對不會忘!
許黑與方晴雪就在附近,只是他們面色蒼白,似乎受了傷。
見許黑安然無恙,龍無忌這才放心下來,開始清點戰場。
“白師弟,你沒事吧?”王通玄降落下來。
“還好,無大礙。”許黑擺擺手。
王通玄正想責問許黑爲何單獨行動,可看見方晴雪後,似乎明白了什麼,輕咳兩聲,不再多言。
龍無忌落在地上,對死去之人一個個檢查,將其中的血族挑選出來,拿出一件鏡子法器,逐一記錄。
一般來說,血族死後都會直接化作血水,消散無影。
像這般保存完好的屍體,十分罕見!也只有冰雪山谷的冰封神通,纔可以原封不動的保留血族屍身。
最後,龍無忌走到了金身羅漢跟前。
龍無忌觸碰上去,真氣在屍體內遊走了一圈,頓時愣住。
“怎麼會這樣?”
他面露不可思議的神色。
他再次查探,神唸完全探入了金身羅漢體內,臉色劇烈變化,陰晴不定。
他震驚的發現,這位血族聖子,血滴子體內,竟然找不出一絲血族的痕跡!
其體內沒有一滴血,乃是純粹的金身,如同羅漢坐化後,留下的金身法相。
這分明是一個人類!
“爲什麼會這樣?”
以龍無忌的見識,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怪事。
王通玄上去查探,也愣在了原地,他與血族打過無數交道,這屍體根本不像是血族,倒像是人類的得道高僧,死後所留!
許黑無奈的看了方晴雪一眼。
“果然是這樣……”方晴雪暗道。
他們攻打地音寺的目的,很大程度,就是方晴雪要煉化血族聖人!許黑等人順便洗劫一番,撈點油水,事後上報宗門,獲得功勳。
可第一步就失敗了。
——方晴雪根本無法煉化這位血族聖人!
她嘗試了幾次,屢次失敗,功法失效了,對方根本不符合血族的特徵。
而隨着龍無忌等人的到來,她再也無法煉化,只得放棄。
這是方晴雪飛昇以來,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而後續龍無忌的檢查,更證實了這一點。
這位血族聖人,很可能已經不再是血族了!
他換了一個種族!
如此怪事,如同天方夜譚,匪夷所思!若非發生在眼前,任何人都無法相信。
“不對啊,此人分明就是血風子,我見過他,不會有錯!”
“但他爲什麼不具備血族的特徵,他消失的五萬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奪舍?我可從未聽說血族可以奪舍的,就算奪舍,他的元神本質總不會變吧!”
龍無忌反覆檢查,更加難以置信。
這顛覆了他的認知!
血族與常規形式的生命,有一個極其顯著的差別,那就是元神!
血族本質上是由鮮血所化,他們的生命形式就是血液,因此,血族的元神都是分散開來,均勻分佈在血液內的,並非是一個整體。
這樣的元神形態,就註定無法完成奪舍!
可在他的觀察下,這金身羅漢分明是一個整體,殘留的神識氣息,也趨近於完整的生命形式。
“不可能,這不可能!”
“這是一個逆天的發現,必須上報給高層!”
龍無忌意識到,如此顛覆常理之事,很可能會影響大局。
試問,假如一個血族真的可以化爲人類,化爲其它種族,那會出現什麼影響?
他無法想象!
當血族不再是血族,可以變成真正的血肉生命,那將是驚天劇變,徹底無法善了。
“白秋水,方晴雪,你們立下了大功,此事我會如實上報!這兩具屍體對我們有大用,我代表整個妖族,先行謝過了!”
龍無忌對着許黑與方晴雪抱拳,抬手一招,不由分說,將金身羅漢與慧心的屍身收走。
接着,他發送傳訊令,調遣來了一些飛龍殿的執事,將地音寺徹底勘察一遍。
許黑沒有說話,他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
地音寺之外,一處荒無人煙的山嶺內。
方晴雪腳踏雲彩,飄忽而過,她低着頭,顯得心事重重。
她原本的計劃,是煉化一尊血族聖人,使得她的功法晉升,實力更進一步,只有這樣,纔有了與曹受抗衡的資本。
可很顯然,她失敗了,除了收穫一些功勳外,沒有任何進步。
這與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站住!”
忽然,她聽見了一道輕喝聲,不禁停下了腳步。
方晴雪回頭望去,只見上官虹正握着一柄金色龍槍,站在一處山頭上,遙望着她。
“有事?”方晴雪蹙眉。
上官虹咬牙道:“你爲何要殺慧心大師?他對我們並沒有惡意,對妖族、對人族都沒有!相反,他是妖族佛門的合道修士,能力壓血族聖子的存在,這五萬年,他造福了無數人,功德無量,卻死在了你手中!”
就在剛剛,上官虹調查了地音寺的所作所爲。
慧心大師,爲迷惘者指點迷津,爲傷者療傷,爲心魔者除魔,爲窮困者施恩。
修士可在此頓悟,凡人可在此獲得造化,猩寄塬@得善待。
這樣一個正道的不能再正的宗門,就這麼沒了!
“……”方晴雪陷入沉默。
她知道上官虹乃是正道修士,從在礦脈認識的時候,她就知曉了。
上官虹是直性子,向來有話直說!之前在戰鬥的時候沒表現出來,是因爲他們之間有過約定,無論在地音寺發生了什麼,看到了什麼,都要以擊殺血族爲第一優先級。
有什麼問題,等完成了任務再說!
這是許黑打的預防針,現在,任務結束,她果然找上門了。
“因爲我要引出血族聖人,我要將其煉化,我要變強,就這麼簡單!”方晴雪道。
爲了變強,不擇手段,這是方晴雪給出的答案!
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解釋,比如爲了種族大義,爲了杜絕隱患,爲了妖族,爲了人類,懲罰私藏異族的罪人等等。
但她沒有這麼回答。
可以說她卑鄙無恥,不擇手段,但她絕不虛僞。
“所以,假如某一天,殺了我可以讓你變強,恰好你可以輕易做到,你會毫不猶豫的這麼幹,對吧?”
上官虹手握龍槍,氣息在漸漸壯大,雙眼銳利,聲音充滿了質問。
方晴雪環顧一圈,道:“你這是打算對我動手?”
她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假如真的有一天,背刺友人,可以讓她獲益,讓她獲得前所未有的好處,她會不會這麼幹?
一般情況下,她不會!
與黑盟相處這麼多年,爲了給隊友療傷,她多次奉獻出自己的血液,說是患難與共,生死之交都不爲過。
可假如,假如……那個利益超乎想象,可以讓她觸及大道本質,掌握一方領域呢?
人性經不起考驗!
尤其是她這樣的魔道修士。
上官虹銳利的眼神,死死盯着方晴雪,眼中迸發出金色的光芒,如同金龍在怒視。
而方晴雪面色平靜,蔚藍色的眸子中散出寒意,與上官虹對視。
這是黑盟成立以來,兩位黑盟成員,第一次充滿敵意的對視。
片刻後,上官虹收起了金色龍槍,將其背在了身後,體內沸騰的氣息迅速平緩,歸於平息。
“道不同,不相爲郑 �
“你我共事一場,從今往後,就此分別吧。”
上官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她履行了戰前的約定,滅了地音寺,沒有像海騰那般中途放棄,因爲她們是盟友。
這是她對這位患難與共的盟友的交代。
可現在,她對自己也要有個交代!
方晴雪點頭道:“好!道不同,不相爲郑∪羰墙襻幔阄艺驹诹藢α⒚妫視敛华q豫的出手!”
“這樣更好!”上官虹道。
遠處,兩個不同的方向,葉塵與海騰,分別站在一棵樹上,靜靜的望着,都沒有說話。
而更遠處的陰影地帶,許黑也坐在那兒,開啓了心靈之眼,目睹了全部過程。
黑盟,黑盟……
他們來自不同的位面,有不同的人生經歷,歷經過不同的磨難,師門、長輩、朋友、接觸之人、歷經之事都不同。
在如此多不同之下,他們的三觀可能一致嗎?
即便是再好的兄弟、夫妻,都有過爭吵,他們這羣人,能和平共處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
他們只是恰好被困在了同一座礦脈,恰好有了共同的敵人,恰好歷經了患難,恰好成爲了生死之交。
而在許黑的撮合下,恰好又成立了一個聯盟。
一羣性格迥異,經歷不同之人,因爲這一系列恰好,組合在了一起。
他有些理解,黑黃爲什麼會遊離在外了。
他更能深刻的體會到,那一句“道不同”,有多麼強大的力量。
或許,黑黃早就料到了有這一天。
你不能拿自己的觀念,去要求一個與自己經歷完全不同的人,讓他與自己觀念一致。
也許你眼中的善良,你眼中的正確,讓他人效仿,他人就會死,會被自然淘汰!活下來的,全都是你眼中的不善之人!
比如一個在和平年代,養尊處優,從未經歷過生死危機之人,去要求一個在血腥叢林中活下來的修士,讓他們內心向善,批判他們殘忍、卑鄙、狡詐。
用和平年代的道德標準,去衡量一個亂世的道德,豈不可笑?
或者反過來,給一羣安居樂業、太平盛世之人鼓吹叢林法則,讓他們自相殘殺,這就是唯恐天下不亂。
“道不同,道不同,道不同……”許黑喃喃自語。
他的道,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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