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空点点光
只有小忘川對着饅頭揮了揮拳頭，饅頭也用力揮了揮拳頭，
她們之間彷彿是做了一個約定，一個只有她們明白的約定。
第130章 人道茫茫，天道渺渺
回到家中，夜色漸濃，伴隨着呼嘯的寒風，雪終於落了下來。
大雪來的突然，很快就從小雪轉爲鵝毛大雪。
整片天空被渲染成銀白的世界，美極了。
“爹爹，這就是雪嗎？”
小忘川怔怔的站在院子中，展開雙手，接着漫天的雪花。
她一點不感覺冷，只覺得新奇好玩。
這是她人生第一次看見雪。
“對，這就是雪，漂亮嗎？”
王生和幾個妻子坐在庭院中，他從煉妖壺中取出一壺酒水，以極陽之力溫熱，分發給信�
“漂亮。”小忘川兩眼都是星星。
沒有哪個孩子能拒絕下雪，就像沒有哪個男人可以拒絕一根天然筆直的樹枝。
“等明日，雪厚了，爹爹帶你堆雪人。”
“堆雪人？”小忘川不解。
王生神祕一笑，道：“很好玩的哦。”
“現在不行嗎？”小忘川有些期待。
王生搖頭，“不行，現在的雪太少，明天應該夠了。”
他看了看天空的大雪，如果大雪不變小，明天應該就有足夠的積雪。
“相公，這雪看着一時半會不會停，那孩子沒有問題吧？”殷素素有些擔憂的開口。
“你說饅頭？”王生道。
殷素素點頭。
聽到饅頭的名字，小忘川立馬看了過來，“大娘，下雪怎麼了嗎？”
殷素素猶豫了一下，道：“下雪很冷的，每一次下雪都要死好多人，那孩子，能挺過去嗎？”
殷素素不知道小忘川給饅頭的禮物，自然會有這樣的擔憂。
“大娘，我給了饅頭取暖的寶貝，她應該不會冷吧。”小忘川道。
殷素素搖頭，“不僅是冷，還有食物，沒有下雪土裏還有一些喫了，下了雪可是連剩菜剩飯都沒有。”
小忘川有些不理解殷素素的話，疑惑的看向王生。
見此，王生起身道：“素素，把朝廷和洛王送來的禮物都換成糧食，你和妹妹們準備準備，明日開始佈施，不需要太多，保證大家能渡過這個冬季就可以。”
“是，相公。”
殷素素幾人都是良善女子，對於王生的決定沒有任何異議。
“小川，你跟我出去一趟。”
“好的，爹爹。”
再次出門，街道上意外的喧譁。
大人小孩對於這場大雪似乎期待已久，即便寒冷，也阻攔不了他們對雪的熱情。
特別是孩子們，一個個在雪中狂奔，撒歡，好不熱鬧，好不喜慶。
小忘川看的兩眼放光，不過她並沒有參與進去的意思，不是不想，是今天還有其他任務。
她看向王生，王生沒有說什麼，只是讓她細細觀察。
觀察什麼王生沒有說，小忘川也就沒有多問。
他們在原地停留了許久，又沿着繁華街道走了許久。
所見都是閤家歡樂，祥和之境，與往日比起來，除了更加熱鬧，似乎沒有什麼不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很快過了飯點，夜幕也徹底徽至隋X塘，王生帶着小忘川折返。
依然是那條路，沒有什麼不同，但又似乎有很大不同。
沒有了喧鬧的孩童，沒有了吆喝的小販，也沒有了喜慶熱鬧，偶爾閃過的燈光是酒樓送走最後的客人。
夜，安靜極了，小忘川靠近了王生一些，小手緊緊拽着他。
她不是在害怕夜，也不怕妖魔鬼怪，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忽的，不遠處的巷子中傳來求助聲。
“大爺，行行好，給點喫的吧，家中還有小孩，已經三天沒有喫飯了，再沒有喫的，只怕，只怕熬不過這個冬季了。”
“去去去，今兒店裏沒有剩菜剩飯，我都還沒有喫飯呢，到別處去看看吧。”
“大爺，沒有地方了，實在沒有辦法了，到處都找遍了，平日還能啃一些樹皮充飢，土裏也還有一些食物，可這大雪一來，沒有火，那樹皮根本就喫不下，小人也知道大人爲難，可實在沒有辦法了，沒有辦法了啊...”
蒼老的聲音重複着‘沒有辦法’幾個字，充滿了無奈和心酸。
“唉，我到是可憐你們，可誰來可憐我，忙碌了一天，我也不過有兩個饅頭喫，工錢老闆已經三月沒有發了，算了，算了，這兩個饅頭給你吧，餓一頓也不打緊。”
“謝謝，謝謝大爺，謝謝大爺，您以後一定會賺大錢，做大官，榮華富貴，榮華富貴的。”
“哈哈，別叫我大爺，我可擔當不起，那可是有錢人的稱呼，要是被老闆聽到，指不定要給我小鞋穿，好了，快走吧，老闆可不像我那麼好說話。”
“謝謝大爺，謝謝大爺。”
隨着對話聲結束，小忘川看見一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男人從巷子中跑了出來，他似乎注意到王生他們，警惕的收攏手臂，彎着腰，朝着另一條街迅速離去。
“要去看看嗎？”王生問。
小忘川輕輕點頭。
王生便牽着小忘川，心神一動，他們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男人在前面快速走着，他像是在保護着什麼貴重的物品，目光警惕的掃視着四周。
只是他怎麼都想不到，就在他身後不足五米的地方，有人在悄悄跟着他。
穿過不知道多少巷子，男人在一處有些陳舊的建築區停了下來。
王生打量四周，這裏是他沒有來過的地方。
只見四周建築低矮，最高不過兩層，極爲老舊，腐朽的氣息在空氣中縈繞，偶爾還有一股惡臭傳來。
男人只是停留了片刻，見無人跟隨，立馬朝另一頭跑去。
跑動中，他始終抱着胸，目光警惕依舊。
又跑了好一會兒，王生都以爲他要跑出城了，他終於在一片廢墟中停了下來。
廢墟並不是建築廢墟，是一片由垃圾和樹木組成的廢棄之地。
簡單說就是錢塘的垃圾堆放之地。
在古代，肯定沒有現代的垃圾處理設備。
古代產生的垃圾，要麼是就地焚燒，要麼就是找沒人的地方丟棄。
而乾淨一些的城鎮，就有固定的垃圾堆積點。
此處無疑就是錢塘的垃圾堆積點。
大雪已經下了好一會兒，一眼看去，大地已經被裹上一層銀裝，很難看出地下掩埋的是什麼。
王生之所以能迅速認出這裏是垃圾堆積地，是因爲此地的惡臭，即便是雪天也掩蓋不了。
而且如果仔細看，就能看見雪地中有不少‘黑點’在翻找什麼。
不用想，那都是飢寒交迫的‘拾荒者’。
男人的家就在一片樹木搭建的窩棚中。
窩棚很簡陋，四四方方，全是木料，縫隙處是用不知名的黑泥堵着，防止寒風滲入，只是窩棚外沒有更多的禦寒手段，除了不受風雪影響，裏面的溫度和外面沒什麼區別。
窩棚內有一婦女，同樣骨瘦如柴，衣衫襤褸，面容枯槁，看不出歲數，但她頭髮還漆黑，年齡應該不大。
婦女坐在一根東拼西湊的小凳子上，前面還有一張小小的桌子，很乾淨，上面放着很多梅花。
就是那種隨處可見的梅花，有常見的白色，粉色，也有不常見的紅色和黃色。
婦女收集起來，用細竹仔細編制。
黑夜中，沒有光源，但婦女似乎已經適應了黑暗，心靈手巧，不一會兒就編制出來一串花環。
花環很好看，甚至可以說美麗。
特別是在白雪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的耀眼。
只是，誰又想得到，如此美麗的花朵，會誕生在垃圾堆之中。
在女人身後有一張小牀，也就一米多，上面似乎有人躺着，被很多雜亂的布條包圍着，看不清具體情況。
布條零零碎碎，幾無完整，看上去像是在裁縫店撿的邊邊角角。
布匹是珍貴的物品，窮人家一年到頭買不了一件衣裳。
很多小孩的衣服都是更大的孩子穿不下，退下來的，一件衣裳縫縫補補，三年又三年，實在用不了了，也會改成其他衣物。
沒有人會浪費布匹，因爲他們實在沒有錢財去購買新的。
婦人一家明顯是拾荒者，看樣子時間不短，卻連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沒有，可見布匹的珍貴。
有人問，富人多布匹，他們難道不丟棄？
抱歉，他們會丟棄，問題是，丟棄的物品能落到他們手中嗎？
這就像是工程項目，明明是一億的資金，實際到了項目組，能有百萬就不錯了，更多的還要墊付。
布匹作爲珍貴資源，自然不可能落到拾荒者手中，他們能獲得的只有那些手指大小，完全無法使用的布條。
而就是這些布條，也是許多拾荒者爭搶的物品。
最後能到手的東西，少之又少。
婦女似乎是感應到男人的到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強哥，是強哥嗎？”
婦女臉上帶着緊張和警惕，抬起頭纔看見，她雙眼如雪，純白一片。
“是我，淑妹。”
男人的聲音令女人緊張的心放了下來，她低下頭，摸索了一會兒，重新開始編制花環。
對她而言，沒有天亮和天黑的概念。
她只是儘可能的去做自己能做的事。
“強哥，外面還在下雪嗎？”
“在的。”
“唉，那可怎麼辦，這些花環估計是賣不出去了。”
男人的話讓女子倍感焦慮，她回頭看了看小牀的方向，雖然她什麼都看不見。
“小圓的病...”
“一定會有辦法的。”
男人努力打起精神，從懷中拿出那小二送他的兩個饅頭。
因爲一直放在懷中，還熱乎着。
他把一個饅頭放在女人手中，“喫吧，還熱乎着。”
女人捏了捏手中的饅頭，驚喜道：“今天撿到饅頭了嗎？快給小圓，我不餓。”
“呵呵，你也喫，不是撿的，今天好撸袀�大爺送了我兩個饅頭，另一個我給小圓留着。”
女人聞言，猶豫了一下，還是喫了起來。
她喫的很慢，很慢，一丁點一丁點的喫，說是喫，倒不如是在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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