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空点点光
如果看不見他體內殘破的五臟六腑的話,也許真看不出他已經命不久矣。
“斷兄,昨晚睡得可好?”王生笑着打招呼。
斷開輕咳一聲,口中帶着淡淡的血腥味,他爽朗一笑,“睡得很舒服,很久沒有這麼享受過了,託王兄的福,也算是感受了一下有錢人的睡眠。”
江湖客很瀟灑,但也很窮,特別是那些沒有勢力的江湖人,口袋比臉都乾淨。
江湖客很多都是一羣被逼無奈之人,如果家庭富裕,閤家歡樂,誰願意拿命拼搏呢?
“那我們趕路吧,我對你們鎮子的蠟人可是非常期待的。”王生笑着來到門口。
斷開的赤影早已在迫不及待準備出發,作爲野馬王,它的精力異常的充足,精良的糧草恢復了它全部的體力,今天它還要日行千里。
在它旁邊還有兩匹駿馬,看它們高大健碩的體型,流光的皮毛就知道價格不菲。
貴的東西不一定極好,但貴一定有貴的道理。
那麼多金葉子足夠老闆下血本爲王生找來兩匹好馬。
“斷兄,今天我們就不搶你的馬了,我們來比比怎麼樣?”
“比比?”
斷開眯起眼睛,掃過兩匹駿馬。
該說不說老闆沒有辜負王生的金錢,馬肯定是好馬。
但是...
斷開對自己的赤影有信心。
“對,比一比,從現在開始,到下一個驛站前,誰先抵達誰勝利,怎麼樣,如果你贏了我,我可以滿足你一個‘小小’的願望哦。”王生大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個‘小小’的距離,很小,如米粒。
斷開一愣,看着王生有些幼稚的行爲,以爲是玩笑,想要決絕,話到了嘴邊鬼使神差就變成,“好,比就比,我要是輸了,輸了也答應你一件事,前提是不違背道義。”
“一言爲定。”
“一言爲定。”
兩個男人相視一笑,相繼上馬,在繮繩握在手中的剎那,原本的玩笑變了味道。
火藥味從兩匹馬的馬蹄聲傳來,男人之間的勝負欲往往就在一瞬間。
“駕!”
“駕!”
沙塵飛揚,兩匹駿馬如離弦之箭捲起滾滾塵沙。
姜忘川兩眼放光,翻身上馬追了上去。
這是姜忘川第一次騎馬,騎術一竅不通,奇怪的是她騎的又快又穩,要是馬術大師在此就能發現,不是姜忘川有什麼特殊的騎術,她之所以駕馭的那麼順暢,是因爲馬兒在全心全意的配合姜忘川。
萬物有靈,馬兒從來不是天生喜歡被人騎。
它們也喜歡自由,只是被人類奴役後不得不服從。
而姜忘川身下的馬,它沒有任何反抗之心,它是自願的,完完全全的自願服務於姜忘川。
姜忘川也非常人,騎術對她來說甚至算不得是一種技能,只是片刻的功夫,她就掌握了馭馬的技巧。
馬兒因此跑的更加舒服,他們的速度自然變得更快。
前方,本來還有些擔心姜忘川跟不上的斷開在聽到後方急速而來的駿馬,目光逐漸變得凝重。
他對自己的騎術有信心,也對赤影有信心,傳蕩江湖以來,不止一次是因爲他們人馬合一逃得一命。
然而,今天他遇到了“意外”。
他看着緊隨在後的王生還有他身下的駿馬,又看了看緊追而來的姜忘川,眼中的驚訝無法掩飾。
賽馬,騎手是下限,馬纔是上限。
如果馬沒有那個實力,再厲害的騎手也無濟於事。
可今天有人打破了常規。
他的赤影放眼整個江湖也是最頂級神異的駿馬,王生的馬不過是一個小驛站花錢買的馬,它們之間的差距好比是凡鐵和神兵,本身應該沒有可比性纔對。
然而現在的情況是對方表現出來的實力和赤影相差無幾,隱隱中他甚至感覺對方在留手。
這怎麼可能?
斷開無法理解。
他只能當王生買的馬比較擅長短距離衝刺,時間久了就會落入頹勢。
他們的比較可不是短程賽跑,而是長途跋涉。
赤影作爲曾經的野馬王,耐力不會懼怕任何馬。
“駕!”
斷開心中的好勝心漸起,逐漸進入真正賽馬的比試。
他有感覺,如果自己不全力以赴,會輸。
他不想輸。
不是他有多麼強的好勝心,僅僅是這一次不想。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他就是感覺如果這一次自己輸了,將會失去很多,很多東西。
赤影感應到主人的心意,興奮的嘶鳴一聲,棕色的瞳孔逐漸變成血紅,渾身血紅的毛髮變得更加鮮豔,遠遠看去,它就像是一道血色閃電,所到之處只有殘影。
赤影不僅快,而且持久。
整整兩個時辰,它速度不減的情況下一刻不停的奔跑。
日行千里不是玩笑,而是對赤影最真實的評價。
然而...
斷開回頭,百米之外,兩匹駿馬如幽靈一般緊隨其後。
它們真的很像是幽靈,自始至終都跟在他身後,不曾超越,也不曾落後,就像是他和赤影的影子,無論他們跑的有多快,都無法擺脫。
斷開深吸一口氣,知道這場比試想要勝利已經不是全力以赴就能成功的事,他需要拼命,需要竭盡所能。
如果是其他時候,讓他莫名其妙的拼命,他肯定不願意。
但此刻...
輕輕拭去嘴角的鮮血,斷開清楚,自己時日不多。
他從懷中拿出一瓶丹藥,從裏面倒出一粒丹藥。
三日必死丹,藥王谷頂級禁藥之一。
服用從丹藥後,三日之內潛力會得到最大的激發,不管是垂垂老矣,還是奄奄一息,只要還有一口氣在,都可以恢復到巔峯時刻,並保持三日。
三日之後生命終結,無藥可救,靈魂都無法進入輪迴,真正意義上的魂飛魄散。
三日必死丹太過詭異和強大,加上需求材料極爲稀有,就算是藥王谷也沒有煉製多少。
而隨着藥王谷被滅門,三日必死丹更是成爲絕唱。
斷開爲什麼知道的那麼清楚,他手中的三日必死丹又是從何而來?
是因爲上一任血魄刀的主人就是死在三日必死丹下,而他的三日必死丹卻是從皇宮偷取,是在他偷盜天香豆蔻的時候順帶偷盜的。
他本以爲這輩子都沒有使用的機會。
沒想到...
“果然,這該死的丹藥當初就不應該拿...”
他咒罵着,卻是毫不猶豫的吞服了下去。
就算沒有這場比試,他也註定要服用三日必死丹。
千機子他們的話他沒有忘記,在他前方還有更加神祕強大的捉妖司的人等着他。
不服用三日必死丹他必死,服用也是死,那他有什麼理由選擇不服用。
丹藥入喉,不同於以往服用的丹藥,溫和調理身體,三日必死丹就像是某種興奮劑,剛剛服下斷開就感覺全身沒有一處不再疼痛,疼痛刺激着身體,激發他身體的所有潛能,原本大宗師的境界更上一層樓,達到半步天人,只差一步他就可以成爲傳說中的武神。
只可惜那一步難度登天,就算是靠着三日必死丹激發潛能,他也止步於此。
“半步天人,足夠了...”
從未的磅礴內力在體內源源不斷的產生,他嘴角有了笑容,手掌按在赤影背上,內力開始湧入。
赤影非凡馬,它還有個起碼馬匹都沒有的特異能力,可以承受內力,並得到內力的加持。
隨着內力在內力遊走,原本已經有些頹勢的赤影雙眼再度綻放赤紅光芒,它高聲嘶鳴一聲,化爲赤紅閃電,迅速衝了出去。
後方,王生看着赤影還能有如此爆發也是驚訝出聲,“看走眼了,居然有成爲妖獸的潛質。”
斷開的動作王生看在眼中,不對,是在神識感應中。
他現在的神識感應距離已經達到五百米,斷開的一言一行盡收眼底,赤影的變化他也看見。
普通馬匹是無法承受內力的,內力進入它們體內只會摧殘它們的身體,而不是得到強化。
只有妖獸或者有成爲妖獸潛質的動物,才能承受內力的注入。
“不過,只是這樣可贏不了我。”
王生嘴角勾起神祕微笑,他的一隻手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剩下的駿馬。
想要凡鐵比肩神兵,不作弊怎麼可以。
內力會摧殘普通生物,普通真氣神物也承受不了,但他的神力可以承受。
九息服氣形成的神力沒有屬性,適合與任何生物,不對,是適合萬物,哪怕是沒有生命形態的存在,也可以得到神力的強化。
沒有屬性就是神力最大的屬性。
如果給王生一塊石頭,他時時刻刻用神力‘盤’,估計百年後,石頭就會成精。
這聽起來很久,實際一塊石頭想要成精,那需要幾萬年,幾十萬年,甚至幾百萬年纔有機緣,王生百年光陰就可以成就一個精怪,其能力已經稱得上造化之力。
神力的驅動下,他身下凡馬不再平凡,雖然無法一步登天讓凡馬成精,但讓凡馬達到潛力的天花板是沒有問題的。
三道魅影在道路上飛速疾馳,捲起無數沙塵。
他們走的是大道,路途相對平坦,偶爾有顛簸崎嶇小路,對於喫了‘炫邁’的赤影它們來說也如履平地,當黃昏再次降臨時,沒有意外他們抵達了第二個驛站。
咴咴.......
赤影在夕陽下發出一聲長鳴,前蹄高高躍起,又重重的落在,大地震顫,熾熱的呼吸呼出無數的白煙,縈繞在赤影四周,在火紅的肌膚下,更顯神異。
已經進入南疆腹地,驛站的人也多了起來。
光是門口就站着十好幾人,他們看着神異非凡的赤影,眼中閃過驚訝,探尋,疑惑,以及一些貪婪。
“籲...”
又是兩聲嘶鳴傳來,王生和姜忘川緊隨而到。
他看着前方的驛站,有些懊惱道:“居然輸了,真是可惡啊。”
“哼哼,還不是爹爹你...肚子疼,不然我們是可以贏的。”
姜忘川嘟着嘴,顯得很不滿,闖蕩江湖第一次比賽就輸了,她很不甘心。
雖然比試的人不是她,可是看見父親輸了她比自己輸了還不開心。
王生笑着搖頭,“沒有辦法,可能還是不適應那些蟲子,喫壞肚子,下次贏回來就可以了。”
“哼。”姜忘川瞅了斷開一眼,很想說他哪裏還有下次。
想想人家都要死了,這麼說也太不盡人意。
最後她還是主動認輸道:“算你贏了。”
斷開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一聲,該說不說,雖然他贏了,贏的也不是很光彩。
先不說馬匹的區別,他使用內力激發赤影的潛能就算是作弊。
“王...姑娘,”斷開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該怎麼稱呼姜忘川,最後還是選擇了一個比較單純的稱呼,“我和你父親就是隨便鬧鬧,你別介意。”
姜忘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斷開是在和她說話,‘王姑娘’,這可是她從沒有聽過的稱呼。
她雖然是王生的女兒,姓卻是姜,平時大家稱呼她也是小川或者忘川,像‘王姑娘’這樣的正式稱呼,她還是第一次聽到。
莫名的新鮮感傳來,她心中那點小情緒也沒了,很是大方的擺擺手道:“算了,贏了就是贏了,不過等到了地方,你可要帶我好好玩玩,那什麼蠟人聽上去很好玩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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