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追虎道人
“這個……”
鹿東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沒了下文。
倘若在國朝建政之初，朝廷威服四方，彼等鄉紳豪右自然是不敢。
可如今，時過境遷，大虞律上，不少條律早就成了一紙空文。
況且，天高皇帝遠。
尤其是山陽縣，這等臨近邊境的鄉下地方，要真按“僭越”的標準論處，城中鄉紳富戶，怕不是一多半要被抄家流放，砍頭滅族了。
江湖從來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
這位杜校尉，雖然出身大派，稟賦出校山K究還是經驗不足，太嫩了。
如果不是聽說，她借來了五仙教獨有的尋息蠱，他也不會向吳家舉薦她。
“你們懸鏡司，就是這樣‘忠於’皇帝的？”
見鹿東崖支吾半天，沒有正面回應，杜冰雁橫了他一眼，冷哂道：
“看在範師姐的面子上，我幫你這次，下不爲例。”
“多謝。”
鹿東崖臉皮厚，也沒放在心上，畢竟有求於人。
按吳家這兩天透出來的意思，徐啓春、徐啓夏兩兄弟，死了也便死了，但一定要找到徐啓冬。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的那種。
如今懸鏡司的兩條地狩犬，還沒恢復過來，無法正常工作。
眼下山陽縣城裏，唯一能指望上的，就是這位杜校尉手裏的尋息蠱了。
堂堂懸鏡司百戶，天子親軍，如今卻對一鄉下土財主低三下四，憋屈嗎？
憋屈！
可再憋屈，也得嚥下去。
誰讓人家背景雄厚，而且還供養了一頭妖？
據說千戶大人，與晉王府有舊怨，若是他在，咱也不用受這口氣。
可問題是，大人如今不在！
如之奈何？
只能先應付一下。
“鹿大人，杜大人，這邊請。”
這時候，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從右邊的角門出來，向他們招了招手：
“我家老爺剛起來，正在大戲樓那等你們。”
剛起來？
杜冰雁抬頭看了眼天色，俏臉陰沉下來。
如今巳時已過，快到晌午了。
荒唐！
——
緝妖司衙門，一進院，任務房。
自“徐家兄弟被虎精襲殺“的消息傳出以來，已過去兩日。
但有關他們兄弟四人的流言，依然甚囂塵上，有愈演愈烈之勢。
一則是因爲徐啓春，在緝妖司多年，與腥讼嗍欤蠖嗾J識。
二則是，最近大半個月，徐家頻頻上“熱搜”，早已成了“網紅”，是大夥茶餘飯後的談資。
更何況，他們四人如今要麼身亡，要麼失蹤，原本遮奢的“徐家四獸”轉眼就風流雲散，令人唏噓。
“徐力士雖與我有誤會，但我們都是一心爲公，絕無私怨！”
劉晟一臉肅然，與身前幾名獵獸師分說，神情悲痛：
“本想尋個機會，與他把酒言歡，解開紛爭，卻不想，短短几日，竟天人永隔，全家死了個精光，嗚呼哀哉！”
最後，他更是以手遮臉，肩膀劇顫……
差點笑出聲來！
裝得好辛苦！
之所以有如此興致，當然是因爲心情不錯——
那夜他離開徐家後，懸鏡司在半個時辰內，就趕到了現場。
然而，兩天過去了，據說連內城吳家都出了面，但依然毫無頭緒。
傳出來的小道消息，依舊是一頭大虎精夜襲徐家，爲報殺崽之仇。
那瓶他特意留下的“虎髓溫陽丹”，終究還是起了作用。
事情的最新進展，是有人把這頭大虎精，和白水村，橋西村等幾個村子遭遇的虎禍聯繫起來。
對此，劉晟冷眼旁觀，反正他已經把自己摘了出來。
而且通過這事，也檢驗了白麪黑傀蛛的能力，確實能斷淨氣息，躲過朝廷異犬的搜捕。
今後一些事情，或許可以處理得更…大膽點。
這時候，周圍幾個獵獸師，被劉晟的“悲傷”感染了，紛紛開口——
“我還以爲劉小哥你和徐力士，有很大的仇隙呢，沒想到，你居然如此豁達！”
“徐力士若是泉下有知，想來也會願意與劉小哥…化干戈爲玉帛，把酒言歡吧！”
“是呀是呀，怨家宜解不宜結，大家都是緝妖司的人，本就該和氣團結…”
……
一時間，任務房裏，充滿了勸慰聲，溫暖祥和。
於是，劉晟的肩膀…抖得更加厲害。
就在這時，屋裏陡然安靜下來，仿似墜入冰窖。
連空氣都似乎凝固住，只剩下一片……
竭力壓低的呼吸聲。
“嗯？”
劉晟心頭微動，目光透過指縫望去，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門口。
有多熟悉呢？
熟…透了。
畢竟，上上下下，前前後後，裏裏外外，進進出出過了。
杜冰雁！
消失了幾天後，再度出現在了緝妖司。
而且旁邊還站着個男的。
至少四十往上，身穿玄色窄袖盤領衣，胸前繡着“懸鏡”二字。
比上次那位嚴總旗，官階更高，看起來也更厲害。
就是……醜了些。
“劉晟！”
這時，杜冰雁往任務房內掃了一眼，見到他後，眸光陡亮，招了招手。
啊？
這就找到我了？
沒有喊打喊殺，莫非是要談婚論嫁？
可我才十六歲，還是個在喫奶的孩子，不想成親！
上次明明全程用了“斂息”，後來還用蛛絲斷淨氣息，最後連那山洞…都用青鱗虺的毒霧毀了。
怎麼可能被找到？
劉晟腦袋裏一片混亂，謹慎上前，肩上就被她重重一拍——
“太好了，你竟然還活着！”
杜冰雁俏臉含笑，仿似冰山融化，美不勝收，語氣急促：
“我回來後，才知你還活着，就趕了過來……”
說到這，她語氣一滯，情緒明顯低沉下來：
“其他人都殉職了，如今我手下，就剩你一個。”
啊？
原來你找我，就是剛知道我活着？
我還以爲，你是要我負責……
劉晟張了張嘴，心裏有些慶幸，又有些失落，最後只是低頭拱了拱手。
這時，杜冰雁卻是神色一肅，認真道：
“按先前約定，我已知會了架閣庫，即日將你提爲捉妖力士。”
哦豁，升官了？
這軟飯…貌似有點香吶！
第74章 晉升捉妖力士
“多謝大人！”
劉晟連忙拱手行禮，努力壓住嘴角。
這美人校尉，怎麼突然又漂亮了幾分？
怪哉！
“這兩日，我們要協助懸鏡司……”
杜冰雁開口，順帶介紹了身旁的鹿東崖，沉聲道：
“追查徐啓冬的下落！”
徐啓冬？
劉晟雙眼微眯，若有所思。
洞悉了徐家四兄弟之間的真實關係後，他只是略一思量，就猜到了大概。
看來是吳家出面了。
無論徐啓冬再如何上不了檯面，他終究是吳家的血裔，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總得給個交代。
這時，鹿東崖開口，煞有介事地解釋道：
“徐啓冬，是吳員外的義子，關係深厚，聽說他失蹤不見，甚是擔心……”
屁的義子，明明是親生兒子。
不過吳家向來低調，爲了一個私生子，近期已經出面兩次了……
有些不對勁！
劉晟眼瞳一縮，暗自留了個心眼。
這徐啓冬身上，難道還有不爲人知的祕密？
一個被任性的紈絝而已，沒完沒了的，難道要衝到吳家，大殺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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