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追虎道人
杜興衡眼皮微抬,沉默片刻,緩緩道:
“老祖不耐俗務,我等須拿出個章程,方纔好向他老人家彙報,否則會喫掛落。
你們一個兩個,如今都是我杜氏棟樑,獨當一面,都有幾分面子,總不會想被老祖……當谐庳煱桑俊�
這話一出,堂內一小芭d”字輩個個面露不安,目光閃爍,興頭惴惴。
仁朢老祖的事蹟,他們從小就知,早已耳熟能詳,只是礙於天時,他們一直將之當做是傳奇故事。
而如今,這位傳奇老祖,卻是從故事裏,步入到現實。
讓人震驚之餘,更多是忐忑,不安。
要知道,六百年前,渤海杜氏,可是橫壓六州,稱雄海上,天下有數的門閥之一,甚至能左右天下局勢。
而如今卻僅能坐穩一郡之地,面對羣狼環伺的困局,也只能苟延殘喘,而不敢主動出手。
相比當年的赫赫聲威,着實落魄太多。
以老祖的脾性,萬一發火……怕是一巴掌就能把他們這些不肖子孫打死。
所以,“仙緣”這事,一定得處理好,讓老祖滿意、開心。
也算是某種“功過相抵”。
於是,有“興”字輩的人,迫不及待開口道:
“天下奇珍,有德者居之。既然這‘仙緣’落在我們杜家人手中,萬萬沒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這話一出,引來一片喝彩聲、贊同聲,個個面露讚許之色。
這可是仙緣!
據說能立地成仙,長生不老,生死人,活白骨,洗伐根骨,提升修爲,近乎無所不能的天地奇珍!
普通人哪怕得一口,就受益無窮。
如今不知有多少人在追尋,搶奪,廝殺,就爲了這樁寶貝。
尤其那些門閥世族,武道大宗,都紛紛遣出精銳人馬,滿天下追找。
既然已經落到杜氏手中,自然要全力保住。
可單憑渤海杜氏如今的實力,實難與天下人爲敵。
好在老祖如今甦醒過來,甫一出手,就震驚天下,或許能保住“仙緣”。
若是如此,他們作爲杜氏這一代的骨幹棟樑,勢必可以分潤一二。
一想到這,在座腥耍袢恍膭樱徊贿^……
“這等天地奇珍,當然是獻給老祖!”
這時,又有“興”字輩開口,掃了眼在座腥耍谅曊f道:
“百行孝爲先,我等後世子孫,若是得到‘仙緣’,必然要獻給老祖。
畢竟那是能延年益壽的天地奇珍,正合老祖之用。
若是老祖能長生不老,則我渤海杜氏,未嘗不能恢復昔日榮光!
諸位兄弟,覺得某家所言對否?”
你都起了這麼高的調子,把老祖都擡出來了,誰敢說不?
一頂“不孝”的帽子扣下來,哪個受得了?
一時間,雲濤堂裏,安靜下來,腥松裆鳟悾皇R坏赖篮粑暎⒉豢陕劇�
良久,有人輕咳一聲,沉聲道:
“九哥所言甚是,我贊成將‘仙緣’獻給老祖。
不過,那‘仙緣’應有兩份,一份是在冰雁那,一份在那名爲劉晟的鄉野小子身上……”
“‘仙緣’這等天地奇珍,理應由有德者居之。”
堂內另一名“興”字輩開口,引經據典一番,讓腥思娂婞c頭:
“所幸老祖出手,將這兩份仙緣都帶回了族中,我等萬萬不可辜負老祖所託,定要好好利用,重振我杜氏聲威……”
話說得慷慨激昂,可字裏行間的指向性極強,就差沒把“搶奪”兩個字寫在臉上。
他們作爲杜冰雁的長輩,若是搶奪她的仙緣,道理上根本說不過去。
可若是擡出祖宗,再以“孝道”相迫,卻是名正言順了。
“我覺得……”
杜興武終究心疼女兒,見狀硬着頭皮說道:
“先向老祖稟報,得了指示,再……再決定……”
“興武,你什麼意思?難道懷疑我們會竊奪冰雁侄女的東西?你把話說清楚!”
先前那個“興”字輩當即發作,拍案而起,大聲呵斥,有些惱羞成怒。
“難道不是?都是千年的狐狸,心裏什麼小九九,真以爲別人不知?”
杜興武環顧左右,見堂內腥松裆鳟悾敿椿砹顺鋈ィ桓适救酰�
“打着老祖的名號,逼迫晚輩,好處你們得,黑鍋老祖背,你們的膽子可不小,就不怕老祖怪罪?”
“杜興武,休要血口噴人,胡攪蠻纏!”
“不錯,我們對老祖一片孝心,豈容你污衊!”
“家主,你來評評理,我們一心爲了家族,結果杜興武爲了一己之私,竟然污衊我等……”
……
“夠了!”
杜興衡低喝一聲,環顧左右,沉聲道: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你們可是——”
“爹!爹!大事不妙……”
第364章 滅族之危,這口軟飯我喫定了!
雲濤堂內,氣氛冷冽。
包裹杜興衡、杜興武在內,一卸偶摇芭d”字輩紛紛轉頭,看向衝入堂中之人。
赫然正是杜興衡的嫡子,杜昌宇。
杜昌宇年約二十六七,生得儀表不凡,脣紅齒白,十足俊後生。
他是渤海杜氏年輕一輩的頭臉人物,往常被杜興衡帶在身邊,言傳身教,見過不少世面,向來沉穩。
此時卻臉色惶然,滿是不安,顧不得門閥世族的體統。
顯然,是被得到的消息刺激了。
杜興衡麪皮一黑,深吸一口氣,沉聲喝道:
“昌宇,何事如此驚慌?”
“爹,我們在幽州各地的濟海堂都被查抄了,除了樂浪、漁陽、昌平、北豐幾地……”
杜昌宇喘了幾口粗氣,臉上慌亂盡去。
終究被當做杜家接班人培養多年,能力心態都十分出校芸炀突謴土藘x態。
“整個幽州……都在查抄我們杜氏的濟海堂?”
饒是杜興衡早有準備,此時也語氣一僵,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幽州十三郡,樂浪、漁陽、昌平、北豐是他們杜氏的姻親所控制的地盤。
暫時沒有針對杜氏的濟海堂下手。
或許是堅守姻親的道義,或許是礙於顏面,當前還在觀望。
可一旦杜氏應對不當,出現疲態,這些姻親們,就會比其他任何勢力,都要兇猛地撲上來。
可明明,連江鎮一戰,杜氏的搏浪衛以少勝多,擊潰朝廷水師,陣斬總兵大將,各級將官或殺或俘,繳獲無數。
更有杜家老祖輕描淡寫間,就打殺兗州蘇家老祖的可怕戰績……
可爲何,幽州其他門閥世族,宗門大派等勢力,剛公開撕破臉皮,與他們杜氏作對?
難道就不怕步了連江鎮水師,兗州蘇家的後塵?
答案只有一個……
他們聯手了!
堂中在座的,都非愚鈍之輩,略一思量,就猜到了真相。
只是這真相……着實令人不寒而慄!
因爲,渤海杜氏再強,老祖再猛,也不可能與全幽州的大小勢力爲敵。
蟻多咬死象的例子,從古到今,比比皆是。
這一切,當然是爲了……
仙緣!
一旦應對不好,引得幽州各方羣起攻之,以杜氏的體量,撐不了多久。
而且,若能撐過幽州各方的圍攻,不久就更證明“仙緣”的強大?
到那時,必定天下側目。
如此一來,杜氏將要面對的,恐怕就是全天下各方勢力的征討圍剿……
到時候,哪怕杜家老祖再強,也會被碾得渣都不剩。
這,可如何是好?
“……諸位,值此我族生死存亡時刻,還望大家開諄压瑫乘浴�
杜興衡深吸一口氣,只覺背後一片冰涼,心跳如擂鼓,額上滲出一層冷汗。
只是,其他“興”字輩聞言,紛紛沉默不語,不復先前“口若懸河”“滔滔不絕”,一片死寂。
這一刻,空氣都仿似凝固住。
還是杜興武看不下去,提了一嘴“稟報老祖”,這才讓他們鬆了口氣。
對呀,還有老祖!
那可是凝出“先天一炁”的強大存在,杜氏如今最後的底蘊。
遇事不決,問老祖!
一時間,堂內的吸氣聲,此起彼伏。
可就在這時,雲濤堂外響起一道通報聲——
“家主,樂浪王氏、漁陽陳氏、昌平郭氏、北豐田氏,四家家主聯袂前來,欲謁老祖……”
嘶!
四家姻親毫無徵兆地聯袂前來……
怕是來者不善!——
“水何澹澹,山島竦峙,樹木叢生,百草豐茂,秋風蕭瑟,洪波湧起……”
劉晟身披白衣,立崖觀海,忍不住誦出曹丞相的千古名篇。
眼前之物,便如詩中之景的具象,海風襲人,天水一色。
他如今居住在杜氏的觀瀾小築,有八僕八婢照顧起居,喫穿用度,都有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
雖然才住了一天,卻讓他知道什麼叫門閥世族,什麼叫底蘊。
真的是,非親歷,不可知。
不在於表面的珠光寶氣,那樣太暴發戶,而是每個細節的拿捏,都恰到好處,低調而內斂。
就拿一日三餐的喫食來說,表面上看,就是普普通通的四菜一湯,家常小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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