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追虎道人
做一件事,往往有好幾套方案,其實絕大部分都是無用功,但只要出簍子,就能在第一時間修正,按原計劃推行下去。
務求十拿九穩,萬無一失。
這就是火候,功夫,也可以叫做底蘊。
說到底,做“備份”,很多時候是無用功,是資源的浪費,但人家浪費得起,所以才叫“底蘊”。
鹿頭谷事敗,有蘇家老祖親臨現場,事後傳話,令各家暗中封鎖長風渡口。
若是發現杜家女幾個,務必暗中盯梢,等老祖趕來,親手降服,以免打草驚蛇。
“你們說,杜家女等人,如今究竟在哪?”
“這誰知道?說來也怪,鹿頭谷四周,所有山路、城鎮都有我們的眼線,卻根本沒見到人。”
“會不會從天上飛過去了?據說他們養了一頭鷹妖……”
“天禽宗二十三頭妖禽,橫布在鹿頭谷四方空域,還有四頭大妖級鷹鵰各據一方監控……逃不了的!”
“那他們去哪了?總不會從地下穿過去吧?”
“想那麼多沒用,按老祖的意思,所有離開渡口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要查清楚他們的根腳……”
……
一绣繡貴人紛紛點頭,望向埠頭,目光灼熱。
恨不得能從如織人影中,找出劉晟幾人的身影,從而立下大功,被老祖賞識。
可惜他們不知道,被他們念茲在茲的劉晟二人,此刻就在他們眼皮底下,登上了雲鯤商行的一艘商船。
一路順暢,沒有遇到任何刁難。
無論是各商鋪,路口盯着人看的明哨,還是扮做行人、力夫、貨郎等的暗哨,甚至埠頭上驗身的官差衙役,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在人羣裏來回掃蕩,甚至打過照面……
卻都沒查出二人的真實身份。
“劉郎……難道我的易容術,已經出神入化了?”
杜冰雁警惕地掃了眼四周,抿了抿嘴,傳音入祕。
他們在徹地鼠肚子裏待了不知多久,昨夜其實就已到了渡口附近的張家集,休整一夜,這纔不緊不慢地到了長風渡口。
與其說是奔逃,倒不如說是遊玩,劉某人甚至還有閒情逸致品論幾家酒樓的菜式好壞。
杜冰雁也不懂,但自家男人要這樣,她也只能跟着,反正他本事大,想來早有周全的計劃。
這一路走來,尤其是借用徹地鼠,從鹿頭谷穿行到長風渡口,一路暢通無阻,沒受到任何阻礙。
她出身門閥世族,當然知曉他們行動的邏輯,自不會以爲兗州的世家、宗門沒有佈置。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自家情郎將對手所有佈置都看穿了,從而繞了過去,無驚無險地抵達目的地。
如今長風渡口就差明面上被人封鎖,他卻鬆弛得很,甚至還有時間,到處閒逛,最後才施施然,拉着她登上了貨船。
“我這不是閒逛,而是探查敵情,選好後路,萬一事有不諧,就能迅速逃離此地……”
劉晟笑着解釋了一句,順帶把杜冰雁誇了一番,說她易容術了得,如何如何,把兗州世族、大宗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等等。
實則上,當然是因爲……
天賦“斂息”,“六慾”,以及血焰飛虎的“聚奸邪”“惑人心”特性。
隨着各項天賦等級的提升,他發現除了面板簡介的內容外,加持的天賦還有一些隱性的效用。
只是這些隱性的效用、特性,還不夠強大,所以無法凝練到面板上。
但用來對付區區凡人,或是矇蔽一些武師,卻是完全夠用。
這一路走來,靠着杜冰雁還算不錯的易容術,加上幾項天賦的效用,讓他們如入無人之境。
至於各家安插在渡口的入道境,總共就那麼十來個,除了極少數稱職的,大部分都在摸魚。
被他從容避開。
真當先前他到處亂逛,是無聊嗎?
lv5級的斂息,瞭解下。
“走吧,外面風大,我們進艙裏帶着。”
劉晟抬頭看了眼望江樓方向,淡然一笑。
不多時,船隊啓航,被幾頭魚妖拖着,駛入大龍江水道,順流直下,直奔渤海郡而去。
第354章 蘇家老祖,途中練功
一日後。
長風渡口。
一道青色身影,悄然而至,落在望江樓頂,靜靜地看着滔滔江水。
他身形枯瘦,好似一陣風就能吹倒。
玉冠壓住枯雪般的長髮,皮膜貼在骨頭上,近乎青白透明,不見絲毫血色與豐盈,如蠟制的面具,凝固了時光的死寂。
唯有渾濁的眼眸中,深藏着一縷連光陰都磨不滅的鋒芒。
“凡所過處,必留痕跡……可這杜家女身上似幻造F,每次卜算,都不一樣……難道是仙緣遮掩?”
他右手掐算,不斷變化印訣,口中低喃,最終搖了搖頭,低頭看了眼腳下的望江樓,眸中露出一絲冷意:
“廢物!”
不多時,一绣繡貴人忙不迭的衝了過來,紛紛跪倒在地,栈陶恐,口稱“老祖”。
這位蘇家老祖,據傳活了六七百年,之前一直以祕法假死,如今天地劇變,靈潮復甦,纔剛剛從沉眠中甦醒過來。
是一位才情驚豔的“古人”。
據說當年橫壓兗州一個時代,令無數天驕道子黯然失色,倒在問鼎絕世的路上。
現場諸多兗州大小勢力的祖上,或許就曾在其手下喫癟,或被打落凡塵,或被斃殺當場。
他們這次出來辦事,族中千叮囑萬交代,遇到蘇家老祖,再離譜的要求,都要遵照去做,以免連累家族。
他們原本還不信,可僅僅剛纔那一聲低喝,就令他們迷迷糊糊地上來,好似失了魂一般,聽他吩咐,但凡存了歹心,讓他們從這跳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這等聞所未聞的手段,直叫他們心生憂怖,不敢不從。
“可有發現?”
蘇家老祖冷哼一聲,仿似銀針刺耳,扎得人耳痛頭昏,冷厲可怕。
“回老祖,我們每日十二時辰,一直緊盯渡口各處,不曾發現杜家女……”
一個四十上下的謇C貴人硬着頭皮,將情況彙報。
可不等他把話說完,便有一陣風吹來,將他捲到半空,“噗通”一聲落入江中,再沒浮上來。
唯有幾點腥紅飄蕩,被浪花一打,就沒了蹤跡。
看得其他人頭皮發麻,噤若寒蟬,神色越發恭謙。
“廢物。”
蘇家老祖厭煩地看了腥艘谎郏粢浪斈甑钠猓缇鸵话驼茪�乾淨。
短短幾百年,就墮落到這等地步,只會浪費家族資源,留了有何用?
不過,終究不是當年……
仙緣爲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沉聲道:
“那杜家女,大抵已從你們眼皮底下溜走了。”
見绣繡貴人一臉懵逼,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他也懶得解釋。
要說證據,他是沒有的。
純粹是一種直覺。
到了他這個境界,更多時候,直覺會比證據更有用。
他當年一路披荊斬棘,橫壓一時,脫穎而出,靠的就是直覺,從而殺出一條血路。
若事事都講證據,屍體早就涼了。
“罷了,與這些豬玀分說什麼,直接下令就是。”
他瞥了眼绣繡貴人,看向忙碌的埠頭,吩咐道:
“給老夫安排一條快船,另外,派人知會連江鎮……依計行事。”
“老祖,若真那麼做,就是與渤海杜氏,徹底翻臉,沒有餘地了……”
一绣繡貴人面面相覷,最終有人忍不住開口。
此人家族與渤海杜氏素有往來,每年海貨生意進項極大,不願徹底撕破臉面。
然後,他就步了先前那人的後塵,做了空中飛人,從百丈高的望海樓頂……
摔了下去。
砸在樓前廣場上,成了一灘肉泥。
然後,就再沒人敢多說半句話。
——
“轟隆!”
高聳的船艏撞碎濁浪,飛沫連天,船身好似一座移動的城壘,穩穩地航行在大龍江上。
船帆鼓脹,若垂天之雲,在甲板上投下巨大陰影;船身兩側輪槽翻滾,數十條沉黑巨漿拍擊江面,聲如悶吼咆哮。
“萬里大江飛渡,極目楚天舒……”
劉晟立於甲板上,雙手揹負,環顧四面,只覺偉人的一首詞分外應景,忍不住唸了出來。
前方浪濤中,水獸江妖若隱若現,穿波逐浪,拉着腳下大船跑得飛快。
大龍江蒼茫遼闊,水系延綿數州,最深處不下萬丈,水族億兆,必有魚妖龜怪生髮於此。
爲了水道暢通,各方勢力使出渾身解數,不知許下多少好處,終是與江中水族定下了契約,確保航邥惩ā�
雖然代價極大,但獲利更是驚人。
而這拉船的水獸江妖,便是契約的一部分。
相當於……
通行證!
“之前我還想着實在不行,變作陰水蛟,載着冰雁泅渡大龍江,順水直入渤海郡……”
劉晟移開目光,心下後怕不已,真就是一念之差:
“幸好沒有這樣,否則早已葬身魚腹了。”
陰水蛟身具真龍血脈,能壓制萬千水族,但同樣,也是水中妖物們晉升的絕佳資糧、大補之物。
喫一口蛟肉,喝一口蛟血,抵得上它們潛修數十,甚至上百年。
江中水族一旦發現,陰水蛟沒有碾壓性的絕對優勢,便會羣起攻之,只求啖一塊血肉。
只是,這大江之中,會有龍嗎?
“也許……”
劉晟收回目光,駐足片刻,返回艙室裏。
他和杜冰雁如今的身份,是一對來自欽州的夫婦,家中遭逢變故,欲往渤海郡投靠親友。
路引戶牒都是真的,是他昨夜在張家集弄到的。
至於那對夫婦,至少得睡個三天三夜,代價就是……得了一千兩金票,足夠他們一輩子花銷了。
前提是,他們足夠聰明,不主動聲張,否則後果難料。
“終究還是實力不夠強,否則一路莽過去,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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