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雀開始七十二變 第299章

作者:追虎道人

  好在族中很快組織精銳反擊,又與幾個姻親聯手,打殺了一大批落井下石之輩,才扼住了這個趨勢,事態漸趨平緩。

  可這事若不早日徹底平息,引來天下側目,那麼,便是杜氏這樣的體量,也扛不住。

  “當年她隨淨月師太進入清源洞遺蹟……近來下面有人說,在大龍江兗州一帶,見過她的行蹤。”

  杜興衡緩緩開口,面容掩映在龍涎香的煙氣中,模糊不清,只見一圈輪廓:

  “數年不見,可有書信給你?”

  “不曾。”

  “你呀你,就是太溺她了,多年不見,連個信都無,就不怕父女感情淡了?當年送她上山學藝,終究太太早了些……”

  “哎,女大不由爹。”

  杜興武跟着嘆了口氣,腦筋急轉,在琢磨家主大哥這番話的用意。

  門閥世族,說話向來講求一個委婉,借物說人,借人說事,曲折含蓄,旁敲側擊,言外之意。

  需要用心反覆琢磨,才能把握言中之言,言外之意。

  “大哥表面上是在說冰雁與我,實則是在打探‘仙緣’之事!”

  杜興武眼神晦暗,撥動珠串的動作微停一下,才恢復正常。

  連家主都在問這事,可想而知,這事在族中或許早已形成暗潮,只是還沒爆發。

  可他真不知道啊!

  連女兒的消息,都是從一些傳言中聽來的。

  他抿了抿嘴,正斟酌該如何應對,耳邊又響起杜興衡的話:

  “叫你來,是有個好消息要與你分說。”

  杜興衡向後靠了靠,吸了口龍涎香,眼神飄忽:

  “老祖已經醒來。”

  老祖……醒來?

  杜興武眉頭皺了皺,旋即反應過來,精神大振。

  作爲杜氏嫡子,他曾有耳聞,族中有位功參造化的老祖,成名於六百年前。

  那是上一次靈潮復甦的末期,杜氏出了一位蓋代天驕,以弱冠之齡,打遍六州無敵手。

  又於海上斬海妖,殺巨獸,滄海縛龍,血染碧波三萬裏,一戰天下驚。

  從而立下“渤海杜氏”的金字招牌。

  此後六百年,餘威不倒,護佑杜氏丁興財旺,富貴延綿。

  六百年過去,靈潮枯寂,當年舊事,大多成了說書人口中的志怪傳奇。

  杜氏老祖碧海屠龍的壯舉,也都成了天下人眼中的“自吹自擂”“臉上貼金”。

  這樣的故事,天下門閥、武道聖地中,哪家沒有一兩件?

  吹噓,一切都是吹噓。

  可萬一……

  是真的呢?

  至少,杜興武知道,他家這位老祖當年的事蹟,大部分是真的。

  當年斬殺的那頭幼龍的龍珠,就在家族寶庫的最深處。

  還有把神弓驚濤,弓弦便是龍筋所制。

  這些年,任由世事變遷,族中天驕卻代代不絕,也和當年留存的龍血,脫不開關係。

  除此之外,過去六百年間,杜氏也曾面臨過幾次滅頂之災,都是老祖從假死沉眠中醒來,鎮殺強敵,助後人渡過災劫。

  天底下,似杜氏這般的,不止一家。

  而這……就是門閥世族、武道大宗傳承數百,上千年,笑看天下風雲的底蘊所在。

  老祖,便是杜氏最大的底氣。

  他老人家從假死沉眠中醒來,意味着這一關,杜氏能輕鬆渡過。

  即便天下側目,也能扛得住!

  杜興武松了口氣,就聽杜興衡又道:

  “我已令小五他們,率搏浪衛精銳,前去接應冰雁他們。”

  “多謝大哥。”

  杜興武神色一喜,起身向杜興衡拱手道謝。

  “自家人,不必多禮。”

  杜興衡淡笑一聲,目光越過杜興武,落在他身後的珊瑚樹上。

  它高約八尺,枝杈虯結,好似少女婀娜弄影,殷紅如若血凝。

  “等她回來,去縛龍殿……見老祖。”

  唰!

  杜興武額上瞬間滲出冷汗,臉色煞白一片,嘴角蠕動,語氣中滿是哀求之意:

  “大哥……”

  “……這是老祖的意思。”

  杜興衡愛莫能助地搖了搖頭,起身離去。

  擦肩而過時,他駐足交代道:

  “還有就是……近期莫要離開聽濤閣,等冰雁回來,以免你們父女錯過。”

  這是……禁足!

  杜興武滿臉苦澀,好似瞬間老去十歲。

  仙緣仙緣……乖囡,你怎就那麼倒黴,得了什麼狗屁的仙緣?!

  ……

  與此同時。

  鹿頭谷中,狂風呼嘯,捲起漫天塵泥,一片飛沙走石,遮蔽天日。

  劉晟抱着杜冰雁剛一落下,便有一道陰風憑空凝成,向他吹來。

  似刮骨鏽刀,刀刀見血。

  “嘭!”

第341章 九陰白骨聚煞陣

  鹿頭谷。

  入口狹窄險峻,僅可容一人通過,兩邊峭壁千丈,僅頭頂泄下一線天光勉強透下,映照在虯勁老松,斑駁青苔上。

  溼滑,晦暗。

  及至千餘丈後,峭壁往內凹去,形成一片寬闊如碗狀大甕的腹地,開闊平坦,約莫上千畝,散落着大量經年累月滾落的巨石。

  這些巨石大小不一,大如屋宇,小若磨盤,密密麻麻,犬牙交錯,形成天然的石陣和掩體。

  更有隨處可見的坑窪,深湶灰唬e雨成了水潭,返照天光,好似一面面鏡子,閃閃發亮。

  此時,這片石陣中央,一塊十餘丈高,小丘也似的巨石上,赫然立着一座白骨法壇,上插黑旗九面。

  旗杆以白骨打磨,旗面以銀絲暗繡兇惡骨魔,張牙舞爪,陰森恐怖。

  供案上,碼着九十九顆人頭,鮮血淋漓,還未斷氣。

  這些都是武師人頭,以祕法保持活性,生機數日不絕。

  法壇下盤坐一黑袍高大男子,正低頭唸咒,看不清面容。

  四周散佈着一女四男,提刀抱劍,氣勢渾厚,體內真氣浩浩如河,一望便不是善類。

  “人進來了。”

  說話的男子身材高大,體態雄武,幾近兩丈,好似一尊巨人,立於巖上。

  他身披半身青銅甲,懷抱一把誇張的門板巨刀,濃髮虯髯,面容似刀削斧劈,輪廓深邃。

  霸刀嶽山,兗州第一捉刀人。

  一手《烈陽刀》,刀出若烈陽普照,霸道無雙,殺遍兗州十八郡無敵手,沒有他不敢接的委託,沒有他完不成的任務。

  二十年間,大小任務無數,無一失手。

  縱是世族、大宗見了,也得撓頭。

  “骨妖陰休佈下的九陰白骨聚煞陣,覆蓋整個鹿頭谷,只要入了谷中,便會遭受蝕骨陰風……”

  霸道嶽山旁邊,一個衣着暴露,只私密地帶以布條遮掩,渾身刺青,嘴脣烏黑的女子浪笑一聲:

  “這蝕骨陰風,看似危害細微,卻時刻都在,日積夜累,滲骨入髓,一旦爆發,便能將人化作膿水……”

  說到這,她左右看了眼,目光落在幾人中,生得最出挑的一綠衫青年身上:

  “再說,即便能熬過這九陰白骨聚煞陣,摸到這裏,不也還有我們麼?

  崔少俠,你們安平崔氏和渤海杜氏,向來不對付,若是抓了那杜冰雁,族中獎勵怕是不少吧?”

  她目光大膽輕佻,在綠衫青年身上肆意遊走,尤其胯下襠後,更是被她狠狠瞪了幾眼。

  此女眉目深闊,帶着幾分異域風情,正是江湖人稱“竹葉夫人”的薛無顏。

  這“竹葉”二字,乃是指的一種劇毒之蛇,青如竹葉,細若小指,毒性恐怖,見血封喉。

  此女不知從哪學了一身可怕毒功,談笑間便能施毒殺人。

  兩年前,毒殺碑林府知府滿門四百二十三口,包含七個入道修士,而聲名鵲起,位列黑榜前百。

  不好招惹!

  崔澤可被這毒婦目光“視奸”,好似有一條毒蛇在身上亂爬,很不自在。

  作爲安平崔氏嫡子,他生性高傲,本不想搭理這毒婦,但礙於此刻聯手,還是勉強應了句:

  “族中之事,我年幼位卑,也不清楚。”

  說完,他便逃也似地走到另一側,千鈞洞長老蕭墨身邊,低聲道:

  “蕭長老,那傳言是真的?”

  “大抵是以訛傳訛,誇大其詞。”

  蕭墨搖了搖頭,握着手中的囚龍棍,淡然一笑:

  “然,枳句來巢,空穴來風,此事多有蹊蹺,即便只有一兩成是真的,那也值得捨命一搏。”

  “老夫年壽將盡,這‘仙緣’即便不能長生不老,想來也能延壽幾甲子,活出第二世,足矣!”

  他看似五十上下,鬚髮斑白,實則已年過百歲,年輕時曾有奇遇,服用了具有延壽固顏功效的奇果,才能臨到老了,依然維持一身氣血不散。

  如今聽得有“楊枝甘露”這等仙緣奇珍,哪怕明知傳言大多誇大其詞,極有可能得罪渤海杜氏,他也願意捨命一搏。

  最多到手後,找個深山老林潛修數載,等徹底消化了這份“仙緣”再出來,改頭換面,重新開始。

  這一行五人,“霸刀”嶽山,“骨妖”陰休,“竹葉夫人”薛無顏,千鈞洞長老蕭墨,安平崔氏嫡子崔澤可等,算上谷外埋伏的大妖徹地鼠,便是這次伏擊的全部人手。

  由崔澤可背後的安平崔氏居中協調,於這鹿頭谷中,佈下“九陰白骨聚煞陣”。

  以這鹿頭谷的地形,縱然千餘人入得谷中,若不能迅速破陣,只消拖個一時三刻,也會統統化作膿血而亡。

  隨着靈潮復甦,個體實力的天花板不斷抬升,數量優勢相對個體差距的重要性,正不斷降低。

  假以時日,一騎當千,以一敵萬,一人滅國,將成爲頂尖高手的標配戰績。

  “我們……真要等他們來破陣?”

  崔澤可皺了皺眉,看向劉晟二人先前入谷的方向:

  “不趁他們沒站穩腳,主動出擊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