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雀開始七十二變 第266章

作者:追虎道人

  可想起劉晟先前一言不合就開打的脾性,又怕折了面子,於是朝綠袍老頭使了個眼色,就轉身離去。

  “還真應了那句不打不相識,這位劉兄弟好俊的功夫,老夫喬蛇,先前多有得罪。”

  綠袍老頭“哈哈”一笑,上前賠了個不是,不等劉晟回話,又轉向老賀:

  “老賀,你是寨中老人,又是聖女祖父,接待劉兄弟之事,就拜託你了。

  等明日,在寨中設宴,我們再斟茶端酒,向劉兄弟賠罪。”

  說完,他又向賀月娥拱了拱手,就領着身後一彪人馬離去。

  見藍衣青年和綠袍老頭帶人離開,韓三通和孫克寧兩個香主也待不住。

  尤其韓三通,左半邊臉血肉模糊,血流不止,急着回去用藥,便上前陪了個笑臉:

  “這個……今日多有得罪,還望聖女和劉兄弟,看在彌勒菩薩的份上,別往心裏去。”

  劉晟沒有說話,看着他們灰溜溜離去的背影,目光閃爍。

  等這兩撥人馬離去,現場登時空出一大片。

  跟在老賀、趙磊身後的,只剩三四十人不到。

  老賀他們的手下,和綠袍老頭他們、兩個香主的手下相比——

  人數、修爲、氣勢、鬥志、裝備等各方面,都要差一大截。

  難怪處境艱難。

  也就這邊十來個有一股子狠勁,尤其領頭的三個,牛高馬大,孔武有力,體內庚金氣息濃烈……

  “聖女,賀老,磊兄弟,我們先走了。”

  這時,那三個壯漢中的老大上前告辭,又衝劉晟點了點頭,領着十幾個手下離去。

  於是,賀月娥他們三人身後,就只剩下二十來人。

  麻衣芒鞋,高矮各異,修爲不過筋骨境,一個個瞪大眼睛,悄悄打量劉晟幾個,目光淳樸憨厚。

  說難聽點,這就是一羣被逼上山的農夫,技能點在了種地上。

  壯壯聲勢還行,可真要打起來……

  別說綠袍老頭手下那羣精銳,兩個香主手下的兵痞,就連最後離開的那十來個,都幹不過。

  “你們處境堪憂吶,不過……”

  劉晟看着有些侷促的老賀三人,燦然一笑:

  “我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第300章 往事,阿婆,玉娘

  夜色深沉,山風呼嘯。

  十幾只火把連成一片,焰光雀躍,照亮前路。

  幾人久別重逢,各訴經歷,百感交集。

  劉晟騎在小彪背上,一搖一晃,巔得有些狠。

  倒不是他不體恤它,而是這小傢伙非要馱劉晟,否則就趴在地上耍賴,不肯起來。

  “當年那場帝流漿後,天地生長加速,我們藏身的山洞,一天一個樣,有時睡一覺醒來,就比原來大上一圈。

  你佈置的那些手段,都失效了。

  幾天後,就有精怪循着氣味找了過來。

  是你留下的那位女俠出手,才讓我們逃過一劫。

  後來個把月,找來的妖怪越來越多,越來越厲害,周圍的草木,野獸,有不少都一夜成精。

  比如咱們山洞的蔓藤,原本想伏擊我們,吞食血食,被小彪發現示警。

  又有朝廷圍山搜林,徵徭役築城修路,我們只能逃出來……

  這一路血腥可怕,多虧了那位女俠好多次捨身相救。

  直到我們誤闖了雷鼠窩,她留下斷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好在小彪和你留下的五頭異蛇,也受益於帝流漿,血脈提升,一天比一天強大,拼死保護我們。

  我們終究活了下來,得了不少機緣,但也代價慘重,小彪的後腿,就是被一條毒蜈偷襲咬傷,誤了時辰,不得不斷腿求生……”

  老賀跟在劉晟身邊,絮絮叨叨,說起往事,不甚唏噓。

  他們一行從山裏逃出,卻被朝廷搜山的兵馬發現,被記爲流民,徵了徭役,修山陽府城。

  連小彪和五頭蛇精都不能倖免,每日跟着搬磚夯土,咚筒牧稀�

  這苦役一做就是大半年。

  原本以爲把山陽府城修好,就能歇一會,可他們終究低估了官僚的底線。

  牛馬嘛,用不死,就往死裏用。

  新城竣工不到三日,他們就被召集,要被押送到黑風山深處,築一座軍鎮。

  黑風山的可怕,他們切身體會過,僅僅是邊緣地區,就讓他們險死還生。

  真要一路橫穿過去,他們一羣老弱婦孺,哪還能活?

  剛好當時白蓮教聚信褋y,他們一咬牙,就主動被“裹挾”了進去。

  “後來,叛……義軍越鬧越大,朝廷發兵清剿,懸鏡司、緝妖司聯手發動突襲,把義軍的首領……幾乎殺個精光。

  朝廷兵馬趁勢掩殺過來,一個都不肯放過,要拿我們腦袋升官發財,根本不給我們活路。

  無奈之下,我們只好領着一幫人,趁亂衝殺了出去,僥倖活了下來。

  那一戰,小彪肚子被破開,腸子流了一地,拼死了一個千戶官,又有五蛇發瘋般噴吐毒水,嚇住了追兵,我們才趁機逃入了臥虎嶺。”

  說到這,他伸手給小彪撓了撓下巴,感慨萬千:

  “小彪那次傷得太重,昏迷了幾個月,好幾次都斷了氣,但最終活了下來,而且道行大進,只是資源沒跟上,加上傷勢嚴重……卡在半途,沒能成妖。”

  “吼!”

  小彪低吼一聲,表示沒事,區區關隘,它積蓄幾年,一衝就破。

  “幾年太久……三日內,我要你開口說話。”

  劉晟揉了揉它的後頸皮,一臉唏噓。

  誰能想到,當初那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小傢伙,最後竟然成了阿婆他們的保護神。

  三歲奶虎守家人,堪稱一段佳話。

  “三天?”

  老賀聽懂了話裏的暗示,愣了下,沒有做聲,只是狐疑地看了眼劉晟。

  只有妖怪才能開口說人話,這意味要在三天內讓小彪血脈再次蛻變,衝關成妖。

  它之前失敗過一次,被卡在半途,再成妖的難度,比之前要大得多。

  晟哥兒莫非在遺蹟裏得了什麼了不得的仙緣,才這樣有把握?

  劉晟淡淡一笑,也沒多做解釋,轉而問起臥虎寨裏的情況。

  “當初我們逃進臥虎嶺,依仗險惡地勢,還有五蛇,與朝廷周旋。

  時間一長,名聲就傳了出去。

  不少被打散的義軍,活不下去的百姓,破家的豪強,流民、礦奴等,紛紛來投。

  人數像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引來了教中大佬的關注,得到的支援也越來越多。

  人一多,想法就多,加上上面的‘重視’,就成了如今的局面。

  我們實力不足,就月娥一人鑄基入道,收攏的都是些活不下去的窮苦百姓,比不得別人。

  說話自然就不如別人硬氣,倒是讓晟哥兒你受委屈了。”

  老賀自嘲一笑,正待細說喬蛇、靈公子,孫克寧、韓三通,以及張氏兄弟的情況,前方就響起一聲急切的呼喊:

  “我家乖孫在哪,快引老婆子去!”

  聲音蒼老沙啞,帶着一絲哭意。

  阿婆!

  劉晟呼吸一滯,心臟像被狠狠擊中,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過往的一幕幕,瞬間浮上心頭——

  跪地向地主衙役磕頭,求饒他性命。

  按着肚子說不餓,省下一碗粥水給他。

  拉下臉面向人借糧,被冷言酸語,空手而歸坐在門檻上發呆。

  爲了瞞下他拜師的消息,舉刀逼迫玉娘給他作妾。

  ……

  這一幕幕,過去不久,又好像過去不久,宛若泛黃的老照片,重現舊日,雋永彌長。

  劉晟鼻子一酸,自小彪子背上躍起,腳下生風,迎上前去。

  十數丈外,一灰衣老嫗杵着柺杖,在山路上疾走,一路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摔倒。

  在她身後,一少婦想要攙扶,卻被她奮力甩開。

  是阿婆和玉娘!

  “阿婆,孫兒在這!”

  劉晟眼眶泛紅,上前“噗通”一聲跪下。

  “孫,乖孫……是我乖孫嗎……聲音真像……”

  劉阿婆伸手,顛顫顫地摸着劉晟的臉:

  “這眉形,這耳朵,這鼻子……下巴,是我老劉家的種,真是我乖孫!

  孫吶,你回來嘞,阿婆想死你咯!

  這三年,你跑哪去了,世道這麼亂,一定喫了不少苦吧?

  你看你,都瘦成這樣了!”

  她捏了捏劉晟飽滿結實的肩頭,嘆了口氣:

  “可惜我眼睛瞎了,再也看不見你的樣子,好在終於把你等回來了!

  老婆子就算現在死去,也有臉面,去見咱家的列祖列宗。

  就是沒能見到太孫……”

  她灰白的老眼滲出濁淚,嘴上絮絮叨叨,聲音漸低,一頭栽倒。

  “阿婆!”

  劉晟大驚,一把摟住她單薄的身軀,略一感應,就鬆了口氣。

  老人家身子弱,大驚大喜,昏了過去。

  稍作調理就好。

  至於瞎眼……

  有楊枝甘露在,一切都不是問題。

  “……晟哥兒,阿婆給我吧。”

  這時,玉娘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阿婆,一直低着頭,不敢看他。

  劉晟五感敏銳,伸手捏住她下巴抬起——

  五道蜈蚣疤,縱橫交錯,爬滿整張臉,疤口皮肉猙獰,好似惡鬼,能止小兒夜啼。

  劉晟呼吸一滯,沉默片刻,輕聲道:

  “誰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