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追虎道人
“對對對，和六七年前那場光雨一樣，自那以後，鳥獸暴動，草木瘋長，山更高，河更闊，各種妖物層出不窮……”
“啊，這個……小的真不知道，山陽府開府不到三年，聽說之前每天都有仙長在城外鬥法，打得山崩地裂，死傷無數，有朝廷，有晉王府，還有白蓮教……”
“白蓮教？噓，大俠，這可不能說，官府嚴禁……痛痛痛，饒命，饒命，小的交代、交代……”
“白蓮教這兩年可不得了，出了位劍術高強的青蛇聖女，連緝妖司和懸鏡司的高手，都被殺了好幾個。
據說她座下有黑，白，赤，青，黃五大蛇使，還降服了一頭惡虎當坐騎，如今領着一幫叛……義軍，盤踞在臥虎嶺一帶，與朝廷周旋。
不過，他們要完了。
朝廷近日派了位伏妖將軍過來，率五萬精兵，要一舉蕩平臥虎嶺……”
“大俠，小的知道的就這麼多，全都告訴您了，能……走了嗎？”
偏僻的暗巷盡頭，胡二狗嚥了口唾沫，捂着碎爛的右手，血水滴落，胯下濡溼，滿臉恐懼。
空氣中，瀰漫着糞便、尿騷惡臭和血腥氣。
三尺開外，劉晟一襲白衣，負手而立，神色淡漠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旁邊的杜冰雁懷抱長劍，面露恍然之色：
“三年……”
他們先前從黑風山出來，便來到了這座和“山陽縣”同名的新城。
因爲收斂氣息，他們兩人與普通人無異。
入城不久，便被這名爲胡二狗的青皮，當成肥羊盯上。
哪知肥羊變暴龍，於是便有了先前一幕。
見劉晟沉默不語，胡二狗更害怕了，戰戰兢兢道：
“您剛纔說……只要我都告訴……就放我一條生路……”
“不錯，你走吧。”
劉晟點頭，朝他虛點一下，側開身體，示意他離開。
“多謝大俠，小的一定痛改前非，好好做人。”
胡二狗對天發誓，勾着腰，小心翼翼退到巷子口，轉身時，眼中已滿是憤恨之色：
“這兩人定是蓮匪無疑，不然爲何要打聽得這麼仔細？我要向官府舉報他們……”
他一邊走一邊想，出了巷子，就見到兩名巡街的捕快。
正要上前搭話，忽而心口一痛，好似利刃穿心，七竅迸出血水，倒地不起，沒了聲息。
四周登時驚呼一片。
天賦，裂空！
“擅使青蛇劍法，座下有黑，白，赤，青，黃五大蛇使，降服惡虎爲坐騎，這位青蛇聖女，讓我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劉晟眉頭掀了掀，腦海中莫名浮現出賀月娥、五條異蛇，和小奶虎的身影。
貌似，都對得上！
如果兩年多前，真有一場光雨，也即是第三場帝流漿，五條異蛇和小奶虎這等異種，必然受益極大。
成精成妖，並非不可能。
老賀的親孫女，賀月娥天賦極佳，在他進入遺蹟前，就已經氣血圓滿。
更把《青蛇劍法》練到了精通層次。
三年間，若是有奇遇，或是五條異蛇和小奶虎反哺，未嘗不能真形圓滿關，成就煉氣士。
不過，她怎麼會加入白蓮教？
阿婆，玉娘和磊哥他們，是否與她在一起？
一時間，劉晟心頭生出許多疑問，忐忑，焦慮，欣喜，期待，五味雜陳。
當務之急，是先找到賀月娥。
“現在就去臥虎嶺？”
杜冰雁鬆了口氣，向劉晟道了聲喜，語氣都輕快了幾分。
她先前強顏歡笑，其實心裏一直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的“黴體”會傳染劉晟，將他變成孤家寡人。
如今終於聽到好消息，心頭雀躍。
劉晟搖了搖頭，看向城中最恢弘的那座建築：
“不，我們先去府衙一趟，找知府大人聊聊天。”
先前那青皮是社會底層，消息來源狹窄有限，大多人云亦云，傳播時早已變樣走形，不知摻了多少水分，做不得數。
好處是，可以通過他，篩選出一些熱點事件，有針對性的深入挖掘。
比如，那場光雨，白蓮教青蛇聖女，伏妖將軍，黑風山裏那座軍鎮等等。
杜冰雁點了點頭，有些擔憂道：
“府衙守備森嚴，定有不少煉氣士駐守，不然鎮不住場子，動靜若是鬧大，恐怕不好脫身……”
先前他們一路走來，路上行人如織，不少都有練武痕跡，佔到了三四成！
即使那些沒練武的百姓，也都氣盛血旺，生機勃勃，動作敏捷。
比他們進入遺蹟前見到的庶民，要強得多，不弱於那時的氣血境。
顯然，這場帝流漿，受益的不僅僅是山精野怪，鳥獸草木。
也難怪，先前遺蹟入口附近，兩方能屯兵五十萬，且皆爲武師！
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如此一來，府衙的守備力量，必然遠強於當初的山陽縣。
真形武師，入道修士必然不少，甚至可能會有黃庭修士坐鎮。
當然，從遺蹟歸來的劉晟，更非當初可比。
真要效仿當年武嵩那般，屠光整個府衙，也未嘗不可。
只是，打探消息而已，何必鬧出這麼大動靜？
等掌握了全部消息，綜合衡量一番，再做決定不遲。
殺人而已，又不是什麼難事，關鍵是值不值當。
爲殺而殺，不可取。
一個時辰後，劉晟順利從府衙出來，與杜冰雁在城外匯合。
收穫不小。
三年前，清源洞遺蹟現世不久，天地異變加劇，下了第三場帝流漿。
影響程度，遠超前兩次。
天更高，地更闊，靈機濃郁，遠勝之前，使得萬類競相生長。
有家中老狗忽說人語，百年老樹吞食血肉，黃狼討封，石像託夢。
各地成精成妖的例子，不計其數。
更可怕的是，因天地生長，原本相隔十數里的兩地，如今相隔上百里。
單是晉州一地，如今的面積，就比大虞原來的疆域都大。
那時候，城池坍塌，建築崩毀，死傷無數，滿目瘡痍。
好在百姓體質大幅提升，力氣更大，體力更強，更加皮實耐操。
經過三年建設，築城，修路，各地煥然一新，生機勃勃。
當然，極度壓榨之下，各地義軍便如雨後春筍般湧出，烽火遍地。
其中，又以“白蓮教”的名頭最爲響亮。
第293章 青蛇聖女，潛入營地
山陽府外，綠野千里，大樹蒼天。
“光雨，天地生長……竟然真的過去了三年！”
杜冰雁抱劍而立，聽完劉晟所述，一臉唏噓，發出感慨。
她沉默片刻，打起精神：
“那青蛇聖女……當真是月娥姑娘嗎？”
她之前見過賀月娥，對她印象不錯。
但很難把那個內向害羞的小姑娘，和如今這位聚兵過萬，盤踞臥虎嶺，與朝廷周旋一年多的青蛇聖女，聯繫起來。
劉晟點了點頭，說起打聽到的消息：
“那位知府大人，只知青蛇聖女姓賀，確有五頭蛇精，一頭虎妖相助。
懸鏡司只查到，她原是倖存山民，被徵辟築城，後白蓮教造反，她被裹挾出城。
一年多前，懸鏡司和緝妖司聯手，設伏包圍了那支義軍，首領、頭目陸續被殺，危在旦夕。
是這位青蛇聖女挺身而出，於絕境中，領着一幫老弱病殘，殺出重圍，退入臥虎嶺中。
接下來一年多，陸續擊退朝廷的多次圍剿，名聲大振，引得各地義軍來投。
人數像滾雪球一般，擴充到了十萬。
盤踞在臥虎嶺中，成爲了山陽府的心腹之患。”
“所以，朝廷特意調遣五萬精兵，由一員伏妖將軍統領，就是爲了對付她？”
“不，攻打臥虎嶺只是順手，真正的目標，是去黑風山中增援，爭奪遺蹟仙緣……”
劉晟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古怪之色。
黑風山中的兩座軍鎮，隔湖而對，人數、規模半斤八兩。
不過晉王府坐擁地勢，兵多將廣，實力雄厚，如今天地異變，地闊天高，朝廷補給不便，必然人心浮動。
但若有了這五萬精兵增援，勝敗還是兩說。
得讓這五萬精兵儘快入山增援，讓朝廷和晉王府狗繼續咬狗。
撕扯得越兇越好。
他眉頭微挑，說起如今朝廷軍制的變化：
“你可知，如今朝廷的‘精兵’，至少都是筋骨武師，旗官至少得是臟腑武師。
唯有晉升真形，才能擔任百戶以上官職。
要想拜將領軍，唯有煉氣士級的實力，根本不行。”
劉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語氣不自覺的抬高几度。
想當初，臟腑武師就能在緝妖司擔任捉妖力士，真形武師就是坐鎮一縣的討妖校尉，位高權重。
如今卻只能充任中低層軍官。
這三年發生的變化，比過去幾十年的變化，都要大得多，也快得多。
“時移世變……也不知我杜家和師門，變化有多大……”
杜冰雁嘆了口氣，眼神飄忽。
她想家了！
劉晟握着她的手，輕笑一聲：
“等此間事了，尋得阿婆他們，你便回去一趟，見見親族、師長，也好安心。”
“好吶！”
杜冰雁反手握住他，十指相扣，眉開眼笑：
“咱們這就去臥虎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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