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等梁渠打好腹稿睜眼,周圍密密麻麻圍滿官員,甚至還有半大小子,騰出空間之餘,密不透風,每個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打擾。
梁渠習以爲常。
出人頭地是這樣的。
小場面。
“呼。”
一口長氣吐出,自冷水中泡好的紫竹筆控幹水分,手腕一沉,筆頭完全浸沒在芳香四溢的血水之中,吸飽“顏料”之後,稍加舔筆,懸垂獸皮紙上。
筆走龍蛇!
尖毫暈散,寸頓出血色鱗片,蜿蜒出夭矯姿態!
蛟龍!
腥艘谎壅J出。
旁人不清楚,欽天監最瞭解。
興義侯命格長蛟過江,自身生長環境和成長又同水域密不可分,畫一條蛟龍,絕對是看家本領。
觀其意象,保底三品,爭取二品,有望一品!
心火熊熊燃燒,精氣神化作燃料,自紫竹筆中流淌而出。
自身四百多倍的氣海居然在減少!
真是玄妙。
梁渠體會自身狀態,收攏思緒,全身心地投入,筆尖上的蛟龍愈發張揚,騰轉的身軀充滿爆炸性的力量,一筆提拉,蛟龍甩身,直好似要衝破畫卷,甩到人身之上!
只此一筆,人牆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所謂畫龍點睛,點睛而神。
眼下只是一條空洞無神的蛟龍,其上意境便已如此濃烈。
點睛之後,必成一品!
整個畫室的一品觀想圖,不過一十二幅而已!
厲害。
興義侯,名不虛傳!
腥诵乃剂鬓D,繼續屏住呼吸。
學生們瞪大眼眸,爲欽天監高手護持下,反倒沒什麼大礙,只覺得畫中蛟龍威武不凡。
梁渠雙目炯炯,吸墨、舔墨、作畫,一氣呵成,僅僅一刻半鐘,一條猙獰非凡,雙目空洞的蛟龍活躍紙上,逼得腥酸嵬巳健�
要來了麼?
吏員爲空洞蛟龍嚇到,咽口唾沫,戰戰兢兢,卻在無數目光的催促下不敢耽擱,再拉開匣子,取出一罈熒光色的橘紅燃料,其色鮮豔,直似一簇火焰。
“嘩啦。”
筆尖捺水,氣泡漫卷。
梁渠快速控水洗筆,紫竹筆重沾一點橘紅,在萬胁毮恐校偷赝埬可线B點!
“吼!”
威嚴龍吼炸響,繚繞所有人的耳畔,對視蛟龍,周圍熱的像是被沸水包裹,全身毛孔都緊縮起來,修爲湵≌撸暱涕g摔倒在地,掙扎難起。
絕大的威壓,無盡的壓迫。
其中靈動,好像……好像剛剛興義侯親眼見過一樣!
一品!
絕對是一品,且是一品中的佼佼者!
足以位列畫室之前六!
藍繼才驚歎。
“這小子今天狀態這麼好?”
意境這種東西,除去自身能力外,同人生閱歷分不開,相較於其它國公,二十五歲的梁渠在這方面無疑是劣勢……
“強!”藍繼才豎大拇指,正要讓吏員另貼一層獸皮,儘快內斂觀想圖神韻,完成製備,梁渠抬手製止。
還沒完!
當着所有人的面,梁渠繼續洗筆,重沾血水。
“嗯。”
欽天監一泄賳T驚奇,視線重落回觀想圖上,忽地覺察出問題。
此前注意力全隨筆尖而走,如今統攬全局,發現那蛟龍並不佔據整張畫紙的中央,而是居中靠右!只佔據畫面構成的一部分!
如此威猛的蛟龍,僅是一個……半成品!
有人欲言又止,手指緊張捏動。
要不,到此爲止吧?
單一條蛟龍已然足矣,再往上,說不定弄巧成拙,好似歌唱之時,前頭調子起高,後面便沒法再唱,強行高歌,要麼破音,要麼本該到的調子強行降下一重,不倫不類。
他們實在不忍。
只是思慮大半,無人開口。
再看看。
免得得罪人。
說不定梁渠自己正高歌猛進,沒意識到調子起高,平白上去討晦氣。
亦有人想法不同,暗自猜測會不會梁渠已經意識到,奈何年輕氣盛,被腥藝^高高架起,下不來臺面,正等人遞臺階?自己上去說不定能賣個好?
各種想法交錯之下,梁渠已然行動。
他本沒有糾結,自是高歌猛進,後者根本來不及糾結是否提醒,一隻大手浮現畫面之上,其身後衣袍抖動,似爲風吹,洪浪陣陣,觀摩者無不覺江風浩浩,潮氣撲面。
這是一尊半身神將,高居九天之上,俯瞰蛟龍!
與蛟龍截然不同的威嚴!
難不成……
心頭一跳。
再看居右蛟龍,藍繼才聯想到梁渠昔日對戰哈魯汗的“成名絕技”!
莫非……
紫竹筆抑揚頓挫,神將愈發完整,其獨特的身位,近大遠小的繪畫手法,竟將先前不可一世的猙獰蛟龍牢牢壓制住!
一品中的極品!
“咕嘟。”
欽天監官員吞嚥唾沫。
單一條蛟龍,本是一品觀想圖,再畫一尊神靈,竟能壓制蛟龍,難不成……並非調子起高,而是真能更上一層樓?
“呼。”
再呼一口氣。
梁渠額頭上滲出汗水,努力挖掘記憶、經歷、感悟,伴隨神將的描繪,體內氣海彷彿燃燒起來的柳絮,飛快縮水。
直至筆尖輕提,神將完成,腥藷o不恍惚,明明各居畫面篇幅一半的蛟龍,竟好似無限縮小!
不止,沒完!
藍繼才死死盯住,他無比清楚,這幅畫猶有一個最爲關鍵的節點,那纔是真正的畫龍點睛!
“啪嗒!”
汗水滴落地板。
心火搖曳,大火熊熊。
梁渠精神提振到極致,小臂上青筋蛇起,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筆尖綴到神將手中,恍惚間,好似繪畫的人不再是梁渠,而是畫中神靈!
神靈動了。
祂跨出圖紙,抱住紫竹筆,沾染上橘紅,自手掌之中,猛地提拉一截殘影!
似慢實快,似假實真,似有實無。
一時間,圍觀者頭暈目眩,太陽穴汩汩跳動,分不清虛幻和真實,分不清畫中與畫外。
他們竭盡全力地瞪大眼,然視野茫茫,費盡目力,什麼都捕捉不到,只覺得渾身戰慄,好像那一筆根本不是畫在獸皮紙上,而是畫在他們的大腦頭皮上!
什麼東西!
等所有人驚懼回神,摸着彷彿被冰涼匕首劃過的大腦。
一杆筆直長槍已然橫亙圖畫中央。
直似一把鋒利的剪刀,跳出圖畫本身,將整張畫紙,一裁爲二!
視野順沿長槍而去,像蒲公英飛在風中。
“吼!”
蛟龍再吼,暴力地拉回思緒,這叫聲不再威嚴,不再壓迫,充滿……淒厲!
圖畫中完整的蛟龍掙扎扭動,橫斷大江,片片龍鱗松果般炸開。
無盡猩紅湧出,將留白的大澤染作血紅!
砰!
欽天監的官員瞳孔戰慄,失去焦點。
死寂。
教習計志恆神情失色,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汗一次排了出去,仰面倒下。
梁渠扶住了他。
學生們不明所以。
發生了什麼?
畫個畫,怎麼全躺下了?
許久。
藍繼才手捏一張獸皮,親手覆蓋,爲其封裝,神色嚴肅:“尋常觀想圖,不過針對奔馬、狼煙,少數能針對狩虎錘鍊,你這幅斬蛟,便是臻象觀摩,恐怕亦能有三分收穫!”
“藍先生以爲,當屬幾品?”
“你能再畫一幅一樣的麼?”
梁渠稍作思索,搖搖頭。
藍繼纔不假思索。
“超品!”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掛淮陰武堂,壞蛟龍風水!(求月票,二合一)
超品!
超品之說,自古有之。
大順王朝,公爵、封王便屬其中。
二者俱不在九品十八級之中,比之更爲超然,另有古朝,將爵位基調高起,侯爵甚至伯爵便爲超品!
清風拂起畫紙,輕輕搖揚,陶壇裏的血液刮貼邊緣,漣漪盪漾。
無人反駁。
合當如此。
該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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