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皇帝的御座設在午門城樓之上,聖皇端坐其中,天日儀表,隔開一十二冕旒,越過基座下的青銅大鉞,靜靜俯視下方花崗石廣場上發生的一切。
他的兩旁站立着有爵位的高級軍官,更有許多被稱爲“大順將軍”的身材魁偉的御前侍衛。
百姓目力不佳,隔開半里,根本什麼都看不清,無法見清天顏,但不妨礙他們體會帝王威嚴。
帝都百姓渾身戰慄,小腹中生出涼氣,幾有抖斨校瑢嵲谌滩蛔⊙哉Z,同熟人驚歎,卻不約而同地壓低聲音。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中央大街盡頭,塵土低低飄轉。
金鐵交鳴。
戰馬裹重鎧,軟鋼機括同騎手相連,全無死角,兩丈鋼槍低斜指地,人馬呼吸俱低沉,馬腹兩側垂落純銅鈴鐺,不動不響,獨面甲下的冷凝霧,彰顯這不是精巧死板的工藝造物,而是鮮活着的戰爭機器!
戰爭機器緊密排列,中央匯成一個又一個莊嚴方陣,任憑圍觀百姓從東西南北何處觀察,幾成一人!
六十四個軍陣,兩側具有重騎持小旗、號旗、大旗護陣。
同高、同寬、同齊!
“呼!”
銀鱗甲士居前,閃耀陽光,位置僅次於大將軍賀寧遠,黏住所有人的目光。
儘管頭戴銀盔,可誰都知道那是誰。
興義侯!
除繼承之外,大順最年輕的侯爵!
不知吸引多少少女、少婦的青睞。
梁渠深吸一口氣,攥緊繮繩,體會到無數“牛毛”,心情久違緊張,其身後八尺將士肩扛百丈大纛,大妖白象目不斜視,長牙沖天。
“嗚~”
塵煙盪開,號角再鳴。
賀寧遠知曉時辰已至,馬鞭斜指。
“演陣!”
轟!
兩萬餘人轟然立正,懷抱長戟、大盾,長靴踏地,響作一聲。
整齊劃一!
百官當即眼前一亮。
提前知曉儀仗大致情況的僅有聖皇和兵部、禮部尚書,他們可未曾見到。
戶部尚書眼角一跳。
“無怪乎兵部吵着要三十萬兩定製厚底牛皮軍靴,限期七日……就爲了聽這一聲響?”
倒是……
不賴?
小國使臣打起十二分精神觀摩。
旗語、鼓點響起,號角依序配合。
梁渠與賀寧遠輕夾馬腹,龍血馬共邁前蹄,第一儀仗齊動。
適才一動,便讓所有圍觀百姓驚譁。
沒亂。
一點沒亂!
居然如此整齊?
昂揚的精氣神撲面而來,一母同胞的兄弟不過如此默契,梁渠並沒有高興,在場軍陣小三萬人,保底狼煙高手,對肌肉控制超乎常人,即便是正常演武,也不可能會亂。
他準備的不是這個。
走到中央。
梁渠提起精神,揚起馬鞭,猛地下甩。
空揮炸響!
所有人全神貫注,緊隨空氣炸裂的清脆一聲。
轟!
軍靴踏地,黃塵低揚,筆直的長戟斜指蒼天!
第一方陣的走步豁然一變!
從走步變作正步,左右交替,地面震顫,灰塵撲揚,比鼓點更爲澎湃的聲音踐踏在人們的心頭之上,比走步更震撼百倍的氣勢熊熊升起!
大日照方磚,旌旗飛揚,茫白耀眼。
聖皇不經意地前傾三分。
戶部尚書瞪大眼眸。
兵部、禮部挺直腰背。
小國使臣寒毛直立。
轟!轟!轟!
正步綿密。
精騎突出,手持旌旗,自方陣前方左右交叉,猶如一把剪刀,精準的互相換位,其後放緩速度,重新與方陣平行!
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慄從心頭升起,不等腥朔磻匚丁�
啪!
又一記空揮!
第二方陣!
六十四陣,本是第一方陣第一排先行,第一排走出兩步、第一方陣走出二十丈,至第二方陣第一排,依次往下。
伴隨鞭梢炸響,一個接一個的方陣改變步伐,一波接一波的震撼襲上心頭!
氣勢之磅礴,濤濤如潮,百姓幾乎喘不上氣,面色憋得漲紅,小腹的涼氣不止湧到後腦,更湧到胸膛,恨不得踹開牙關,吶喊出來!
“這是什麼步子?”
“聽說是叫正步。”
“正步。”
第一方陣挨走到中央大街最後三分之一,六十四個方陣全部變化步伐!
帥!
無與倫比的帥!
龍娥英睜大眼眸,目光一轉不轉。
龍瑤、龍璃抱緊娥英雙臂,手指捏得發白不自知。
楊東雄都站起身,趴在欄杆上俯瞰。
獺獺開從欄杆中探出腦袋,張大嘴巴。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坐不住凳子。
中央大街兩側,勳貴子弟頭皮發麻,熱血沸騰,他們握緊拳頭,盯住最前面的銀甲戰士,恨不得取而代之。
再廢物的二代,也曾在夢中渴望這一幕!
便是不能領隊,化身其中一員亦可啊!
何等雄軍!
英姿勃發,盛哉壯烈!
若是在自己國家該有多好?
各國使臣牙根泛酸,忍不住磨動後槽牙。
樓蘭、巴國使者對視,再看銀甲將軍,更有不知名的後悔。
值了。
值了!
戶部尚書鬍鬚顫動,嘴角上揚。
莫說三十萬的厚底軍靴,四十萬、五十萬兩,那也批得!
翰林院官員筆走龍蛇,興奮難耐。
“按蠻徐行,威容如神。金鼓旌旄,喧闐焜耀……”
車輪滾動,煙塵如龍。
繼六十四方陣之後,更有俘虜相隨。
在廣場上大批官員的注視下,俘虜綴在方陣之後,被牽着進來,手腳戴有鐐銬,一塊開有圓孔的紅布穿過頭顱,遮胸蓋背。
“呼!”
忍不住再長吐氣,測算準午門距離,白線標記,梁渠手中長鞭再揮,第一方陣行令禁止,悍然斜向轉首,星目耀耀。
銀將高喝。
“懸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
胡無人,順道昌,陛下之壽三千霜!
萬勝!萬勝!萬勝!”
三百五十人齊喝。
“懸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
胡無人,順道昌,陛下之壽三千霜!
萬勝!萬勝!萬勝!”
“好!好!好!”
聖皇再忍不住,連道三聲,離開九階御座,來到女牆之上,臨軒受俘。
“啪!”
第一方陣斜指長槍收正,正步變回走步。
意猶未盡!
見證一個又一個方隊喊喝口號,逐漸收攏,所有人心中冒出相同念頭。
縱使北庭使者亦忍不住生出多看一回的心思。
“這法子,該搬到北庭去……讓狼騎來,勢必更加威風!”
整整六十四遍,六十四響,六十四撼!
聖皇遺憾回座。
幸得官員們舒爽之餘,未曾忘記獻俘環節。
“譁。”
第一方陣站定。
梁渠同賀寧遠趨步而走,早早登臨城樓,站立御座左右。
咚!
甲士轉身按肩,踹踢膕窩,俘虜正對午門下跪。
午門城樓之上,刑部尚書趨步向前,站定,朗聲誦讀各個俘虜觸犯天地、危害大順之罪行。
讀罷。
兵部尚書上前奏稱:“奉旨平定朔方,執俘獻闕,請旨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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