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附近村莊,鄉民緊閉家門,驅趕牛羊入圈,唯恐禍患上門。
雨水沖刷大地。
負有盛名的月泉寺徹底化作廢墟。
後院汪洋一片,於雨中盪漾出綿密漣漪,不見昔日盛況。
直好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萬獒寺。
大猊匍匐躺地,儀態威嚴,面目如獅。
熱格交還上等大獒,向上師訴說瀚臺府內所見所得,同時邀請萬獒寺內的高僧一同參加殊勝日,言語間,忽地感到一陣無端心悸。
似乎有什麼大事發生。
……
咔嚓。
天空中開出枝形閃電。
白家管事吞嚥唾沫,眺望不遠處江河中的巨島沉浮,冷汗涔涔。
他本是幫白家甩鍋,帶興義伯來月泉寺討要說法,萬萬沒想到事情會鬧到如此地步,照面之間,沒給上師解釋機會,月泉寺付諸一炬,連傳承悠久的寒冰泉都讓連根拔起!
如此偉力。
非人哉!
“老八、老九,你們兩個帶人,先坐小船,趕快回白家告訴老爺們!越快越好!”
“是!”
轟!
“人眼”一路沖刷滑行,衝撞入浩浩藍湖,掀起滔天巨浪,在查清、範子玄等人心驚膽戰的注視下,“人眼”猛地一沉,在藍湖水淹沒之前又繼續上浮,穩穩向對岸的瀚臺靠近,同大船無異!
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整個寒冰泉,月泉寺的發展根基,完好無損的拆卸出來!
接下來,帶着整個礦脈,一路往東?
從西往東,有着極高的地勢差,許多地方皆爲峽谷瀑布……
罷。
查清覺得自己是胡亂操心。
陸上開河尚可爲之,區區峽谷瀑布,又能作爲什麼阻礙?
這便是修行偉力麼?
可惜,
此生無望。
嘩啦。
水中人影跳出。
梁渠甩了甩頭髮,控幹全身水漬,握住拳頭,猶有興奮。修爲越來越高,憑空把一座“小山”規模的礦脈推出來,自己居然沒有力竭。
“大人!”
查清等人恭恭敬敬。
梁渠轉頭咧嘴:“如何,是不是好奇我怎麼辦到的?”
三人汗顏。
他們確實想知道,全然沒有膽子直接問。
“不必驚疑,白猿幫了點忙,我們協助共贏。”
白猿居然在?
幾人皆沒有預料,可仔細想想,也十分合理。
梁渠平日能在平陽和瀚臺之間快速往返,早上瀚臺辦公,晚上平陽睡覺,便是白猿神通幫忙,關係緊密,此行來幫忙挖個寒冰泉,同樣合情合理。
龍人兩相對視,露出會心一笑。
他們知曉白猿便是梁渠,共同守護祕密,有一種別樣的愜意和安心。
“平江、平河。”
“大人!”
“你們二人先回平陽,詢問寒冰泉如何處理,置放在哪,白猿在水下等你們兩個。”
“是!”
龍平江、龍平河跳入水中。
查清三人一直想嘗試一下白猿的快速穿梭,奈何聽聞能被帶的人皆有特殊之處。
“姐夫。”龍延瑞站出來,“那麼大一個寒冰泉,要給朝廷麼。”
梁渠笑:“怎麼,你想搬到龍人族地裏去?”
龍延瑞嘿笑:“龍人族裏肯定有地方放……”
“倒也不是不行。”
“胡說八道。”龍娥英掐住龍延瑞耳朵,順手拎到一旁,“別聽他亂說。”
“沒事,大雪山特產不少,小寺星羅棋佈,數不勝數,下次還有機會,這次確實不行。”梁渠拍拍延瑞肩膀。
寒冰泉沒法佔爲己有。
朝廷也是要喫肉的,否則平日光給獎勵,只出不進,怎麼維持收支平衡?
梁渠覆滅月泉寺,行爲近似於稍加改編後的“哪吒鬧海”,小事化大,藉着小由頭,一次性辦成大事,自身是有“錯誤”的,此後朝廷必定會承受一定的大雪山壓力,這壓力當然不能白白承受。
否則縱使目的達成,聖皇沒有意見,朝中亦會有其他人不滿。
梁渠勢頭強勁,這羣人不會說什麼,將來萬一勢頭弱了幾分,或者犯了錯誤,這羣人會第一個跳出來落井下石,哪怕雙方從來沒見過面,亦不吝踹上一腳。
少賺少麻煩。
出道至今,梁渠就喜歡把朋友搞的多多,把敵人搞的少少。
走到哪都有朋友。
讓所有人知道,跟着興義伯有肉喫,早投資早賺。
如此一來,朝廷自樂意承擔壓力,回頭再針對大雪山、北庭乃至南疆,又可以下狠手,不停的小賺,循環往復。
在此之前。
“寒冰泉裏還剩不少月泉水,查清,你們仨去拿玉器,咱們先用掉!寶庫我也一塊切割帶出來了,待會你們自己去裏頭挑三樣,只要靠岸之前能消化掉,想拿什麼拿什麼!”
中千銀錢不算完。
還有好處!
三人面色漲紅。
來瀚臺府一年,單今日一趟,絕不算虧!
興義伯果真大方!
“多謝大人!”
“阿彌陀佛。”懷空雙手合十,側身讓出身後跪拜的農奴,“這些苦難人,師伯打算如何安置?”
“正要說,懷空你用藥師佛給他們治一治,免得風寒,寒冰泉先不急送回中原,去白家逛一逛。”
白家?
懷空頷首。
“姐夫,我也有一個問題。”龍延瑞舉手。
“問。”
龍延瑞把先前的疑問說出來。
周圍人全豎起耳朵,生出好奇之心。
懷空尤爲認真。
許多事情上,梁渠總能得出些同世人不一樣的看法。
“這個啊……”梁渠撓撓鬢角,“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做到扭轉的,要破除千年冰封的思想,光靠幾個人,如同用酥油化冰山,杯水車薪。”
“長時間呢。”懷空問。
“容易喫飽穿暖,醫療水平大幅提升,普通人對自然的畏懼就會大幅下降,神靈的存在感也會削弱,蓮花宗對活人生活的侵佔空間就會大大縮小,大概……兩到三代人吧,土壤會變得貧瘠,你若是臻象,壽三百,能直接看到那一天。”
懷空不解。
“大順算國力鼎盛,即便如此,家中若有人生一場大病,便有可能陷入交不上稅的境地。
據小僧所知,師伯昔日鄰居不正爲如此?大雪山先天貧瘠,且有冷瘴,呼吸艱難,又要如何做到?”
梁渠沉吟許久,按住懷空肩膀:“多讀歷史。”
“佛經之外,小僧不少讀史。”
“讀點不一樣的,《考工記》、《氾勝之書》、《營造法式》……”
懷空一愣。
梁渠列舉出來的這些書,他聽過名字。
大多是教人如何耕種,如何製造農具的,有涉獵,不深,其中又有什麼奧妙?
懷空沒有執着滐@答案,他打算自己尋找:“多謝師伯,小僧瞭然。”
“走,時間尚早,先去東域,帶上咱們的蛙族朋友!款待那麼多,咱們回請它們喝‘飲料’!”
浮島不比寶船,移動速度緩慢。
橫跨小半個藍湖,起碼要七八天。
讓香再燒一會。
……
瀚臺府。
“挖走寒冰泉?”
凌旋翻閱情報,兩條眉毛糾纏在一起。
滅掉月泉寺,不足爲奇。
梁渠一行人四個臻象,數量上興許比月泉寺的狩虎大武師都多。
月泉寺明面上只有住持,東西兩院長老是狩虎。
平均下來,一個狩虎要打不止一個臻象。
可搬走寒冰泉,抱歉,他想象力有限,實在不知道要怎麼辦。
“怎麼說?寒冰泉有何特殊之處?”二境臻象劉靖軒問。
凌旋解釋:“月泉寺的寒冰泉是依託月石礦脈和陣法而成,汲取月之精華,同咱們帝都望月樓類似,要挖走傳統意義上的寒冰泉,必須要挖走整個礦脈。
月泉寺下的這座月石礦脈,方圓當有一百五十多丈,合計最長超過二里地,深埋地底,莫說搬走,光挖出來便不是一個小工程。”
“打碎帶走?興義伯體魄強橫,扛起來應當有這個可能。”同行的金牌緹騎,索玉琴猜測。
她雖不是臻象,卻深刻明白臻象偉力。
凌旋搖頭:“打碎便無用,如鐵刀用錫汁滴焊,縱使看似完整,實則一碰即斷,真若如此,好比殺雞取卵,倒不如留在原地,來日取水。”
哲丹插話:“難不成興義伯以爲只挖一口井就有用?”
索玉琴遲疑:“興義伯,應當……不至這般蠢笨?”
“消息今日到,當爲三日前,到底爲何,咱們數日後去埠頭一觀便是。”簡中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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