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八九不離十。”
“自蛟龍入住龍宮之後,我等海商便不再去往東域,一來蛟龍不允,二來無甚收益,竟是養了一頭大妖級的蔓星魚麼?”海坊主頗爲驚奇。
“蔓星魚有沒有同八爪王分離觸足,獲取信息一般的能力?”
“有過之而無不及,蔓星魚倘若成了精怪,便能像播種子一樣分出次一等的子體,而次一等的次子可以類推,逐漸綿延成地毯,即便分開不相連,僅需斷裂出一截小觸鬚,讓其接觸到其它核心,即可獲知全部。”
譁!
撥開雲霧見青天!
梁渠心頭大跳,猛然弄清楚了前後緣由。
難怪老蛤蟆告誡他去了東水域不能“變身”,恐怕大半個東水域都已經被“網大人”種下了子體,盡數處於掌控之中。
只要他一變身。
白猿和他穿同一條褲子的事必定暴露!
蔓星魚本質上和雜草一樣,居於石縫之間,平時根本不會有魚覺察。
用金目控制那麼多魚,搜尋一個月毫無消息可見一斑。
“鬼母教的大本營會不會便憑此藏在東水域?”
“昔日鬼母教動亂淮陰,朝廷以爲鬼母教的大本營藏在南域,其實從根本上便是一個錯誤的判斷?”
“南域的幾條支脈,也自一開始便是無足輕重,被捨棄的分支?”
梁渠越想越心驚。
甚至依託“網大人”的情報,只要有人涉足東水域,於鬼母教視線中便是完全透明,完全立於不敗之地!
你追,我逃。
打的便是情報戰!
一瞬間,無數的念頭從腦海中如流星劃過。
譁。
氣泡紛紛,兩條赤紅大寶魚塞入懷中,活蹦亂跳。
“坊主大人,您這……”
“新年快樂,給小水的新婚禮物。”
梁渠愕然:“坊主大人怎知我已成婚……”
“七星血斑,大補元氣。”
梁渠老臉一紅。
蔚藍觸足輕輕拍動腦袋。
“小水要和娥英好好的,不能喫了她哦。”
……
“蔓星魚、筐蛇尾……”
書房內,越王擰眉踱步。
“蛟龍居然於老巢養了一隻如此大妖?”
梁渠抱拳:“以上皆爲學生猜測,是與不是,尚需有能人探究定奪。”
他從海坊主處歸來,張煦也審問完了幾條大蛇,可惜從藍虺、赤鱗處獲得的情報,尚且不如從海坊主處得到的多。
幾條大蛇單單知曉網大人神通廣大,有煉體之能,連面都沒見過,皆是直接問族中大妖討要“肉種”。
“既然邏輯對的上,此事概率便不低於三成,蔓星魚……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我要即刻上書!”
梁渠立馬取下書架上的墨條,添水研墨。
鬼母教無疑是個龐然大物,宗師多出兩手之數,他可沒有想法獨自面對。
寫罷。
越王燙上火漆,交由家宰張煦密封處理。
眼見事情告一段落,梁渠接續上午談話:“老師尚未說明臻象三步。”
“記得。”越王未有隱瞞,將毛筆擱入筆洗中,“臻象入夭龍三步,一要天人合一。
你狼煙入狩虎時曾坐過燕東君的天壇,應當有一二分理解。
天人合一,一招一式皆有道韻,可謂攜天地之勢,同真罡異相有異曲同工之妙。”
梁渠點頭。
“二要通天絕地。”
“通天絕地?”
“通而絕天魂,通而絕地魂,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即‘天魂、地魂、人魂’,古稱‘胎光、爽靈、幽精’。
三魂生存於精神中,故而人身去世,魂歸三路。
天魂歸天路,地魂歸地府,人魂歸墓地,通天絕地,即是斬斷天魂、地魂之因果,使之不入天路,不入地府,固守如一。
入了臻象,壽三百,此乃神壽,非身壽,故通天絕地後,便可大幅延壽。”
一段話,梁渠腦袋裏冒出兩個問題。
“世上真有天路、地府?若有,緣何昔日大離太祖費盡心機欲斬蜃龍,再造永世淨土?”
越王搖頭:“世上並無天路,也無地府。”
“那爲何……”
“世上可有貫徹始終之真理?”
梁渠沉思。
“修行路非神人相授,乃是人族代代傳承,從無到有,一切名,一切相,一切果,無非爲先輩總結,後人再創。
宗師身死,精神恍恍惚惚,清而上升潰散,濁而下降溶解,不清不濁,遊蕩人間,變作‘殘餘’,先人稱上升之處爲天路,下降之處爲地府。”
梁渠瞭然。
前輩修行者們給“去處”下了個定義,桌子叫桌子,是人管它叫桌子。
未知數便假定爲x。
他問出第二個問題。
“按老師所言,豈非踏出第二步的天人宗師即可壽八百?”
越王搖頭:“三境臻象者踏出第二步,確可延壽,肉身保養得當,可壽四百餘,乃至五百整,此時神壽有餘,而身壽不足,需踏出第三步,叩開天關,方可添至八百。”
“何謂天關?”
“側目望天關,閣道更渺茫。天人合一,通天絕地,圓融爲一,竭盡肉身、精神衝破的關隘便爲天關,是破圓的關,是破極的關。
至於叩天關會叩出何物,人與人不盡相同。
昔日龍象武聖叩開了血、肉、骨、皮、筋五重天關,湧出五頭大魔,其一一斬殺之,肉身成聖。
金剛明王叩出了怒目金剛,獲明王身,得羅漢尊位。”
“天關不止一重。”
“一個說法,視人而定,同質量無關。”
“呼。”
梁渠吐出一口濁氣,心神震撼,默默消化進階版的三步內容。
天人合一,通天絕地,叩開天關。
聽上去便極不容易。
“老師,如今鬼母教內可有武聖?”
“大抵是有一兩個自斬武聖的。”
“自我閹割?”
“差不多,投石見漪,石不動,固然難有漣漪,可水仍動,動則有暗流,爲免被外界發現,便拋棄了一些東西,徹底隱匿。”
一些東西……
梁渠覺得後果不會簡單,要不然大家全拋了,偷偷滴乾活。
“學生尚有一小問。”
“問。”越王抿口茶,“今日有空,一口氣全答了你。”
“臻象尊喚作宗師,武學登峯造極,開宗立派,稱宗做祖。夭龍尊喚作武聖,聖者,通也,道也,聲也。
一宗一聖,皆可管中窺豹,既如此,龍象之上,熔爐之道,該作何尊喚?”
“呵,無緣無故……你這是接觸到了位果?展望的如此之高?”越王放下茶盞輕笑。
“志爲氣之帥,志銳氣自役。”梁渠拎壺斟茶,言語之際,一雙眸子熠熠生輝,“學生心中好奇,臻象便爲四方座上賓,夭龍可封王,熔爐又該有何等風采?”
“武聖之上,自喚武仙。”
第九百零八章 羽化
熔爐,武道人仙!
仙。
長生仙去。
從人從山!
僅僅一字,實引人浮想聯翩。
何等壯麗之姿。
“人仙,壽幾載?”
“不知。”
梁渠頓止遐想:“老師怎會不知?”
“夕納景於籲虞淵兮,旦晞幹於九陽。”越王振風開窗,紅日江水落於一線,金光萬丈沿生,犬牙交錯,一派粼粼,其手指雲間大日,“天之紅日,其壽幾何?”
“莫非人仙永生不死?”梁渠瞳孔微張。
“世上無有永生不死之物,便是真有,‘必長生若此而不死兮,雖濟萬世不足以喜’。空活萬萬載也了無生趣。
你莫要爲志怪小說所累,覺得數百年,數千年爲一嗟爾小數,只是武仙之境,據我所知,確同常規意義上的生死不同。”
梁渠眺望天空,久久出神。
不同。
有何不同?
臻象是爲布“圓”,夭龍是爲破“圓”,熔爐又該是爲何等修行?
四關七道。
熔爐尚且是其中的第六道,末了的第七道化虹呢?
他問出此言。
“化虹……”越王輕叩桌面,“自是羽化飛昇。”
梁渠無言。
“學生初涉武道之日,家中師兄便同學生講過四關七道之總綱。
至夭龍前皆有詳解,精彩萬分,餘心嚮往之,然至熔爐、化虹,便無甚詳解,隻言片語,彼時欲問個究竟,得到的也是這‘羽化飛昇’四字。
學生想問,何謂羽化?世上有飛昇,人仙又能飛昇到何處去?”
“飛昇飛昇,便一定要去往何處?摒棄父母親人?賢妻幼子?”越王反問。
梁渠沉吟。
“此處飛昇,非飛往仙界、虛空。乃大自在,無所不往之意,其虹光所至,便是飛昇之地,成仙之池。至於羽化,羽化無形,人身便介乎有無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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