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大師你……”
梁渠知曉老和尚追殺邪僧而來,乍聞此事……
金剛明王啊。
“你去看看吧,探個究竟,問個明白。”老和尚雙手合十,“災氣之道,不該存於世間,我自欲除之而後快,然其與邪僧牽扯,不會不知我之存在,必有留手。”
“好!”
“我陪你去!”龍娥英開口,“對方既入宗師,多有危險。”
梁渠自無意見。
兩人同騎赤山,呼吸之間來到平陽府衙。
此刻整個府衙全讓百姓圍住,議論紛紛,如有海潮,擁堵不堪。
“簡大人是好官啊,平陽府治得多好,是不是中間有什麼冤情?”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麼就知道他是好人?”
“肚子裏的蛔蟲是吧?”
“欸!梁爺來了!”
義興鎮離平陽府極近,加之梁渠的種種名聲,以至於府內人也全如此稱呼。
梁渠沒時間打招呼:“勞煩鄉親們讓個路,教我進去!”
“梁爺打探清楚,出來朝我們說說啊!”
“能說自然會說。”
“得嘞,快快快,讓讓讓讓,莫擋梁爺和梁夫人路!”
嘿!
人潮分開。
梁渠稍稍留意了一下喊話之人,旋即和龍娥英快步躍入府衙。
值班吏員見到梁渠,沒有阻攔,徑直放行。
一路至中堂。
“人怪齊的……”
梁渠目光環視。
平陽府的府衙高堂,如今讓三法司的統領公冶開飛端坐其上,中央“府主”簡中義跪坐,兩側緝妖司、河泊所的人全部圍滿。
徐嶽龍後頭冉仲軾、冉瓔、項方素等人全在。
一羣高官,提領當看客,頗有些持殺威棒吏員的意思,真活久見。
柯文彬瞥見梁渠悄悄揮手。
梁渠拉上龍娥英,儘可能低調地融入集體。
簡中義目光不斜分毫,自顧自地進行闡述。
“你下午去哪了?差點錯過大戲啊!”柯文彬問。
“去江川縣看了看,現在是審話?審到了哪了?”
“審了一小半吧,你邭夂茫遍_飛不敢審問宗師,是等咱們河泊所人提領和緝妖司統領全齊了纔開始的。”
“到底怎麼回事?華珠縣潰堤,真是簡……府主幹的?”
“目前來看假不了,簡中義說,當初沙河幫的三幫主,其實是受了大雪山祕術《貪嗔癡經》的影響,放大了內心的暴虐和自毀傾向,才做出了毀堤之舉,所以根因在他。”
“目的呢?”
“收災氣,上等長氣,他憑此破的宗師,潰堤時沒收集完全,只有大半的絮,到了天水朝露,水族大戰,還有去年打完鬼母教的時候才勉強收集齊全。”
梁渠咋舌。
“爲什麼要自認?”
“他說自己也受了《貪嗔癡》蠱惑,步入宗師,溝通天地,精神靈明之後方纔徹底醒悟,此前連蠱惑他的邪僧都被他殺了,作爲收氣容器,貪慾上頭,身不由己。”
“你信麼?”
“聽上去像模像樣的,誰知道呢?反正你來之前就問到這,繼續聽下去就是。”
中央的簡中義身着緋紅官服,頭頂官帽,一絲不苟,自述告一段落,朝北叩首,摘下冠帽。
“罪臣簡中義,有負皇恩,有負黎民百姓,有負天下蒼生!”
既沒有涕泗橫流,也沒有多麼悲傷,甚至顯得有幾分平靜。
高堂上的公冶開飛反倒如坐鍼氈,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往下審。
在場的世家公子哥,全從帝都豪門大族出來,哪一個不是見多識廣之輩?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沒見過?
今天這個,真沒見過。
甚至幾乎不用審,幾乎全是簡中義的坦白陳述,讓主簿一五一十地往下記就行。
“來龍去脈已知曉,你那法碗……”
簡中義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大碗,放入吏員的托盤之中。
梁渠目光微凝。
說實話,若非表面紋路,幾乎看不出是人頭骨,大半鏤空雕刻,嵌滿黑色咒文,像一件異常精美的藝術品。
“法碗,收攏災氣、厄氣之物,修爲越高者越好,武骨資質者爲佳,我曾貪圖梁衡尉、關百戶、戚刑提之頭骨,萬幸未曾鑄成大錯!”
腥四抗恺R刷刷地投向場內的天生武骨。
梁渠面對同僚目光,頭皮發麻。
有這檔子事?
龍娥英握住梁渠的手,十指扣緊,把人拉到自己身後。
安全感滿滿。
項方素等人目露鄙夷。
公冶開飛順着詢問了不少細節。
全程簡中義一副懺愧之人的模樣,期間並未主動提及“以死替還”之事。
“早有打算麼……”
梁渠認真旁聽,眉頭漸皺,他陸續想起了一些此前沒有注意的細節,多是從冉仲軾等二代口中得知。
其一,青州簡家共有三位宗師,簡中義一脈的直系老祖已三百餘歲。
其二,其直系老祖,世人曾傳行“扒灰”之舉,對象正是簡中義的母親!
忘記是誰,好像是項方素,說昔日科舉,狀元本該是簡知縣的,但因傳言,聖皇考慮到影響不好,改成了榜眼!
其三,簡中義重金拍下壽寶。
壽寶用到了哪裏去,梁渠不太清楚,然事已至此,用不着明白。
一個壽盡之人,一個新晉宗師,哪怕簡中義不提,簡家的另外兩位臻象恐怕都會主動“要求”吧?
簡中義是不是早想除掉自己的老祖?
廢物利用,一舉多得……
梁渠越想越覺得可能,越想越心驚。
尤且事情可能不止於此!
簡中義多半知道老和尚的存在,金剛明王,性情中人,該如何……
來龍去脈全搞清楚,縱使平陽府內的同僚們無比震驚,審問也逐漸進入尾聲。
簽字畫押,三法司統領命令吏員押入大牢。
然枷鎖未及,簡中義再度朝北叩首三下。
“乞望陛下開恩,准許罪臣苟存於世,以將功贖罪,不爲活命,只盼用得災氣之性,尋出利害,剮除禍害,對得起天下蒼生!”
“剮除禍害?”公冶開飛今天好似驚弓之鳥,下意識挺直腰背,“什麼禍害,莫要隱瞞,速速道來!”
“大雪山欲血祭藍湖,污染淮江,再造人神!”
第七百七十五章 天賦異稟
譁!
簡中義讓好手羈押下場,關入大牢。
原本平靜的高堂內頃刻間譁然不止,爆發議論。
冉仲軾望向徐嶽龍。
華珠縣潰堤一事早早蓋棺定論,作出的處罰也不會再改,今日河泊所出動大半,單爲坐鎮壓場,當個人證湊個熱鬧,可湊着湊着,怎麼給湊出給個大活來?
藍湖位於大雪山和大順實際掌控區的交界處,雙方各佔一半,屬於淮江上游,水域面積最大的大湖。
它要出了什麼問題,順流而下,污染整條淮江絕非空話。
大雪山竟有如此狼子野心!
嚴寒貧苦之地,不聲不響憋出個大屁來!
“剪除大雪山的邪門手段,真非簡中義不可?”有人質疑,“他打的以死替還,再戴罪立功的念頭吧?”
“大雪山修行法門特殊,佈下手段多有門道,沒那麼容易處理,我覺得,不是非簡中義不可,而是沒有簡中義去處理,進度會慢上許多,萬一出現意外,無人能承擔後果!”
後果,沉甸甸的兩個字。
算上大小支流,淮江的覆蓋區域極廣極大,憑江生活的百姓更是無數。
相比於整條淮江污染,一縣之地潰個堤根本無足輕重!
“老和尚說中了!”
梁渠思忖。
既敢暴露,便有準備。
簡中義此舉,無疑在用大雪山的惡來苟全自己的性命。
朝廷的死罪用族中長輩的命抵。
老和尚的追殺用天下蒼生來擋。
“怎麼感覺亂起來了?”柯文彬撓撓頭,“今年黃沙河中游大旱吧?北庭南下,南疆……”
“亂什麼?有什麼好亂的!”徐嶽龍打斷,“北庭沒有出動武聖,南疆也沒有刀兵相向,單幾個沒成真的計劃,算什麼亂?”
緝妖司左珩頷首贊同。
“徐提領說得對,當年流金海之戰,你們以爲大順單和北庭打麼?聞到血腥味,羣起而上纔是真。
流金海打之前,南疆和大雪山全跳出來,西邊、南邊,幾個州府全讓吞下了,讓人搶了大半,那才叫真兇險,結果不一樣讓壓下來了?
再者,真按簡中義說的,咱們時間尚算寬裕。”
縱使破壞比修復簡單。
以淮江體量之大,哪能說污染便污染。
後果嚴重不假,做起來困難重重亦真。
晚飯。
蘇龜山忙的腳不沾地,沒空喫飯,梁渠向老和尚說明此事。
“十年麼?”
老和尚撥動念珠。
大雪山籌備有近甲子,離功成之間,約莫有十年。
昔日邪僧走出大雪山,收集災氣、厄氣只爲順手而爲,真實目的,其實是給藍海周圍佈置污染手段!
“大師,當年您打的那一架,有幾位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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