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梁渠不傻。
單晚宴上藍繼才的言辭,就絕非一般臣子所爲。
能跟領導嘻嘻哈哈,不是領導多親和,而是藍繼纔有本事,多爲心腹。
打好關係準沒錯。
“難得有空,要不要領你去買首飾?帝都的天舶商會有五層樓,臨近年節,十二時辰不歇業,不是平陽府能比的。”
“算了吧。”
梁渠婉拒好意。
“你小子,罷。”
宮外。
冷風呼啦啦地直灌進衣袍,凍散了梁渠身上的香料味。
華貴馬車早早地候在宮外,車頭上跳下一老頭。
“李公公!”
“秦家宰?”
“鄙人秦宏衛!”老頭抱拳,“奉徐將軍令,特來接梁公子回府。”
“正好,梁大人,徐府家宰,您上馬車就好。”
“有勞秦家宰。”
“大人請。”
骨碌碌~
車輪碾過石板,漸行漸遠。
梁渠挑開幕簾,四面八方,無數目光匯聚而來。
傍晚入京,與皇共宴,子夜出門,僅此三事,好似往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光濺起的大浪就能把人淋個透溼。
甭說。
蠻爽!
梁渠哈出熱氣,瞳目映反橘光。
帝都的冬天要比平陽冷得多,不說滴水成冰,卻也相差無幾,一盆水放到室外,幾分鐘就能凍出厚冰。
然臨近子夜,滿江畫舫通宵不歇,長街兩側諸多店鋪仍未歇業。
“大城風光啊……”梁渠放下幕簾,“秦家宰,徐將軍喜歡什麼?頭回登門,不知備些什麼禮物。”
“害,沒必要。”秦宏衛揮動馬鞭,“徐將軍和梁大人師父以兄弟相稱,那就是一家子弟,將軍一早吩咐過,您到了就是禮,萬不能路上停車去破費。”
“哈哈哈,那我可就當真了?”
“老兒我誆您不成?”
徐府。
燈火夜明。
得大師兄楊許引薦,梁渠逐一拜會過徐將軍和徐國公。
徐文燭徐將軍容貌俊朗,黑幘寬袖,留寸長短鬚,看上去是個儒雅曠達的人物,徐國公則方臉濃眉,肩背寬闊,頗具威嚴。
國公府和徐府並非一處,然而今夜二人卻齊聚一堂,盛烈誇讚,只是礙於天色,兩人未曾交流太多,定好明日設宴再聚,各自離去。
長輩不在,氛圍頓松。
師兄師姐們團團圍住。
“如何如何,聖皇長什麼樣?”
“陛下給了什麼賞賜?有沒有世襲罔替的男爵?”
“官升幾品?有沒有宅院?貌美侍女幾個?”
梁渠一一搖頭。
“今晚只是共宴,具體什麼賞賜,需走流程,明天方見分曉。”
“啥也沒有啊?”
“睡覺睡覺。”
得知未有封賞,腥艘霍而散。
回屋。
龍娥英橫躺羅漢牀上,靜靜看書,月光徽窒聛恚麄人玉石一樣瑩潔泛光。
梁渠沒忍住多掃兩眼。
“長老?”
“無事。”
夜半。
梁渠手枕後腦,遙望天邊明月,生出幾分恬靜。
“也算是混出名堂了。”
第六百六十二章 瀾州併入
天色未明。
淡紫的夜空飄下鵝毛大雪,給蕭瑟的天地添一抹白晃晃的底色。
午門。
京城四品以上在職官員冒頂白霜,無不恭敬候立,口鼻間偶有熱霧噴吐,兩相攀談,風雪中不時冒出“赴任”、“致仕”、“血柱”、“狩虎”、“未滿”之詞。
臨近年節大休,無災無害,京中本無要事啓奏,言辭內容大多爲吏部新一年的調令和委任,然而談來談去,皆繞不開昨晚的血柱異象。
一百二十丈高的血柱沖天。
自申時末升到戌時初,整個京城凡不眼瞎,俱能望見。
轟動一時。
上至王侯將相,下至販夫走卒,無不議論。
官員們乘坐車馬來時的路上,仍有聽聞賣早點的店家談論。
能做到帝都四品官,無不有門路獲知內幕,奈何梁渠到來的太突然,沒有任何先兆,信息不全,官員們單知曉有破狩虎紀錄,卻不知曉破到何種程度。
吱嘎,吱嘎。
鞋底踩踏積雪,太監們手捧大氅,給未有準備的大臣添衣。
銀兩隔開大氅遞出。
“李公公,我有一事相詢。”
“張大人請說。”
“昨日傍晚乘金葉船,入京破境者何許人也?緣何如此興師動校俊�
周遭京官靠近半步。
“此人姓梁名渠,爲平陽府河泊所衡水使,破了我朝狼煙入狩虎的年齡紀錄。”
“不知年齡幾許?”
“天佑大順,十八又五月。”
“天佑大順。”
“天佑大順……”
官員們緊跟一句,暗暗思索。
十八又五。
豈不比袁遇文提早足足一年?
莫說大順朝內,就是上一代大乾亦未聽聞有過!
無怪乎聖皇如此高興,留人至大半夜,此紀錄,不僅勝於太祖,更勝於前朝!
大順果真天下正統!
“梁水使今日可曾上朝?”
“昨夜子時梁大人方出宮離去,陛下體諒,准予午朝再召,今日早朝,聖皇便要同吏部的大人們共同商議賞賜一事。此外亦有十二月北庭犧牲將士的撫卹和安慰,南疆付將軍小役大勝的封賞,三者一併於今日解決。”
“原來如此。”
咚~
宮門在鐘鼓聲中徐徐打開。
腥诵乃几鳟悾]口不言。
百官入宮。
溫暖春風迎面而來。
糾察御史唱名,鳴鞭,入殿。
天光浮紫,飛挑的屋檐遮蔽晨光,明暗交錯的陰影逐漸銳利。
……
一月二十三日。
午朝大典。
一十二條冕旒黑珠掩住神色。
“梁卿家上前。”
天辰殿內肅穆寂靜,落針可聞。
徐文燭,徐國公盡皆到場,百官肅穆排列,目光齊齊匯聚中心。
筆尖摩挲紙頁。
御前筆翰舔墨提腕,時刻記錄殿內百官言行舉止,宛若一臺文字版的錄像機。
御史目光聚焦。
梁渠咽口唾沫,恭敬地來到玉墀之下,不敢輕舉妄動。
大殿之上,威勢遠邁狩虎者,不下數十……
萬幸。
出門前。
徐文燭再三叮囑過諸多注意事項,免得他頭回上殿,鬧出洋相。
俯首聽命。
數不清的硃紅立柱,望不盡的文武隊列。
地面因爲擦洗了太多遍而光滑如鏡。
長窗的木格柵中透進一根根光柱,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梁渠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倒影,頭髮梳得根根不落,柔順地好像春天河畔的楊柳。
一張年輕的臉。
所有人生出如此印象。
鴻臚寺官員高聲傳唱。
“朕御極以來,孜孜汲汲,期冀海內晏安,百姓樂業。今有卿等忠勤王事,幸喜四海昇平,八方寧靖……
茲有梁渠,自入朝以來,勤勉盡職,剿餘孽,獻奇法,聯水族,屢建奇功……
方年十八又五月,晉升狩虎,彰我大順威名,赫我大順聲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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