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五個結伴而行的奔馬武師站立林中,遠遠瞥見一抹林中血紅,頭也不回,折返逃竄。
聲音漸行漸遠。
親眼見過樑渠的人不多,但標誌性的龍血馬早早傳開。
一人獨戰十八狼煙,砍瓜切菜的大牛,非狩虎不可治。
見馬即見人。
不過旁人不來搶,梁渠也懶得出手搶別人。
偌大森林,碰到的大多是奔馬、四關,一天一夜的狩獵,手上就三瓜兩棗,實在沒興趣。
可惜。
“獵物少了。”
梁渠捏住淵木,金目掃視,獵物行蹤少得可憐,取而代之的多是人徑。
時間推移。
散佈天地的獵物逐漸集中到獵者手裏,再往下估計非搶不可。
落日漸沉。
光線漸暗。
崩嚓。
踩踏枯枝的張學元瞥見僵硬在原地,連帶兩位同伴,一動也不敢動。
遠處的赤紅馬甩甩尾巴,啃食漿果,未曾轉頭。
同伴拽拽張學元的衣角:“咱們什麼獵物都沒抓到,怕什麼?”
對啊!
張學元抓握拳頭,兩手空空,實沒必要擔心被搶,略緩緊張,和同伴邁步後離。
三人稍安,梁渠卻有困惑。
領頭小子好生眼熟……像是在哪見過。
赤山嶺雖大,兩州武師更多。
今天一天偶遇武師,小幾百個得有,但皆未有如此感受。
奇怪。
自己黃州有熟人?
眼見對方越退越遠。
“等等!”
張學元和同伴渾身一顫,腳步懸於半空,糾結要不要跑時,血紅大馬已然躍過灌木,迎頭追上。
熱氣噴吐。
山嶽般的壓力迫來。
梁渠端坐馬背,盯住爲首之人。
“我們是不是哪見過?”
“大人您認錯人了吧……”
張學元心驚膽戰。
老早聽聞東邊樹林裏有個狠人,叫什麼過江龍,但身爲狼煙武師,甚至是一敵十八的狼煙武師,妥妥的大人物,怎會和自己有交集?
“不對。”
梁渠摩挲下巴,騎着赤山圍繞眼前的奔馬武師轉圈,越看越覺得面熟。
偏偏《耳識法》裏沒察覺到對方說謊。
對方真不認識自己。
張學元冷汗津津。
平白無故,怎會被一個狼煙高手盯上。
搶獵物?
不像啊。
自己三人晃一天一夜,什麼都沒抓到。
而且。
經由提醒,張學元也開始覺得對方眼熟,奈何太過緊張,一時間想不起是誰。
天際一抹餘暉落下,鋪天蓋地的黑暗降臨,靜謐無聲的叢林蟲鳴零星。
梁渠問:“你是黃州人?”
“是……小的從小黃州長大,家中有兩個兄長……”
梁渠眸光一閃。
說謊!
思量半晌。
“趙學元?”
張學元臉色大僵。
第五百七十一章 時過境遷
“趙學元?”
兩位同伴從名字結構上窺得一二,面露警惕,撤開半步,同“張學元”保持間距。
赤山覺察出情緒,噴個響鼻,圍繞踱步,居高臨下地俯視。
梁渠仰頭望月,久遠的思緒逐漸串聯。
“趙學元,趙三公子……淮陰一辭,別來無恙,鄭向,鄭管家安好?趙家,趙老爺安好?”
接連兩個名字冒出。
“張學元”喉結滾動,全身毛孔緊縮起來。
“大人您認錯……”
梁渠馬鞭斜指,目視左右。
“他叫什麼?真是從小黃州長大?本官爲平陽府衡水使,縱使在黃州,一匹下等馬,胥知州想必是願意賣個面子的!想清楚作答!”
下等馬常爲狼煙高手對奔馬初境武師的蔑稱。
此話說出,自有恐嚇威脅之意。
二人打個激靈。
“回大人,張學元!我們二人自黃州堵山鎮出來,素聞張家張公子實力不凡,要參加大狩會,故結伴而行,除此之外別無交集!”
“對,張家亦非黃州本地人,大人許瞧不出,但我們二人聽來,張家人或多或少是帶有口音的!江淮官話說得比咱們都好!多半是南直隸出來的!”
兩人竹筒倒豆子,回頭再看“張學元”。
面如死灰。
“我道如此眼熟。”
梁渠“聽”出兩人沒說謊。
真遇到故人了。
趙學元本人,他交集不多,印象寥寥。
單單楊氏武館裏同幾個痞子混混打架,被收作親傳那天見過一面。
但趙學元有個爹。
平陽鎮趙老爺。
非同尋常的“富一代”,達摩克利斯之劍。
可惜。
除去逃跑後,讓梁渠分到過一筆浮財外,兩人同樣沒見過面。
高矮胖瘦,俱不知曉。
真正有深刻交集的,得算到趙家二管家——鄭向。
此人曾暗中指使義興地痞癩頭張奪糧,欺壓梁渠到絕境,最後拿出一袋米來裝好人,欲要養奴。
今日再憶。
哪是養奴隸,分明是想騙人上山,作爲溫牀孵化山鬼!
其後。
癩頭張沉入江底,化作白骨。
趙老爺主動暴雷,出賣鬼母教,於某個夜晚,舉家逃離平陽鎮。
梁渠同幾位師兄嘎嘎亂殺,成功截殺鬼母教使者,事後獲封,龍血馬就是那時候得的。
至於趙家逃往何方,無人知曉。
萬沒想到……
梁渠默默思量。
“黃州,黃州……趙員外是生意人,然淮陰府內生意多走水路,無有不利,故在黃州有親戚、朋友?生意做得夠遠啊,老早就想好退路了吧?
事發之後,坐船沿着江淮河,一路往西,深入腹地,避開鬼母教報復,遠離淮陰,環境又不至完全陌生,倒是聰明……”
趙學元渾渾噩噩,無答對錯。
梁渠俯視對方,思緒蕪雜。
時過境遷。
歲數相當的兩人變化良多。
六師兄曹讓說梁渠君子豹變。
黑,瘦,矮的漁民,三年一晃,高大,俊挺,騎着龍血馬,黃州盛會里獨佔鰲頭,一派世家大族裏灌注心血,從小培養出來的天驕模樣。
哪裏能和武館裏,揮舞着短棍搏命的泥腿子聯繫呢?
反觀趙學元。
武館相遇,謇C華服,風華正茂,此後幾年,血氣催發,當值發育迅猛之際。
眼前的“張三公子”,比之當年“趙三公子”,成熟得何止半分。
故而第一眼單覺面熟,卻無法立即相認。
直至現在,趙學元恐仍不清楚梁渠身份,雙目無神,嘴脣發灰。
“你們三個,跟我來!”
撂下一句。
梁渠縱馬消失。
鄭如生,劉守平不敢耽擱。
三匹“下等馬”,殺生之機,予奪之要全在梁渠手中,當即抓住趙學元手臂,押送跟上。
噼啪。
木柴爆裂,火星幽幽上浮。
梁渠端坐岩石,撥動篝火。
“猜到我是誰了?”
趙學元抬頭,呆滯的目光從龍血馬移動到梁渠,搖搖頭。
上一篇:修仙:从催熟宝药开始
下一篇:长生修仙,与龟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