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猴子開始成神 第270章

作者:甲壳蚁

  但當視線跨過長案,十二個蒲草團呈三排四列,整齊排布,一羣從未見過的陌生江獺躍入眼簾。

  爲首的是一疤臉江獺,端坐於前排中央蒲團,不知從哪叼來半截黃色布袍,裹住半邊身子,縫隙間擠出少許褐色毛髮。

  它緊閉雙目,雙爪合十,一動不動,任誰來都得稱上一句寶相莊嚴。

  自疤臉一排往後,江獺體型逐漸變小。

  第四排更是幾個小崽子,全無肅穆之意,打鬧成一團,往蒲團上滾來滾去。

  烏龍躺靠上樑渠腳背,用後腿搔脖子,身上的蒜瓣毛如波浪湧動。

  梁渠回望棗樹下的範興來,範興來撓撓頭。

  西廂房內,誦經聲戛然而止。

  老和尚睜開眼。

  “散吧。”

  疤臉江獺似乎真能聽懂,聞言起身鞠躬,它身邊的幾隻大江獺緊隨其後。

  唯獨最後一排的小江獺毫無察覺,仍自顧自地撕咬打架,喉嚨間發出嗚嗚低吼。

  疤臉身後的大江獺虎躍躥出,一獺一爪,捱了揍,小江獺立馬老實,跟着混進隊伍排隊。

  於是乎,十二隻江獺以疤臉爲首,排成一字長蛇隊,依次跨出廂房門檻。

  疤臉江獺望見站在遊廊裏的梁渠,合爪行禮。

  大江獺有樣學樣,小江獺晃晃爪子,不小心絆到門檻,翻滾兩圈匆匆跟上隊伍。

  垂花門下的林松寶目瞪口呆,懷疑自己沒有睡醒。

  什麼情況?

  大中午的出幻覺了?

  自己看到了啥?

  莫說林松寶,梁渠自個都拎不清什麼狀況,他壓根沒見過那幾只江獺,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

  梁渠扣響房門:“大師?”

  “施主請進。”

  梁渠邁步進入,環顧一圈,從旁邊搬來凳子坐到老和尚面前,開玩笑道。

  “大師,什麼情況?那幾只江獺皈依我佛了?”

  老和尚從書架上翻出茶葉,給梁渠沏上一杯茶。

  梁渠忙起身接過,聽老和尚坐下講話。

  “那日興來找到老衲,言明池塘裏有一夥耗子打得不可開交,我跟過去看上一眼,見是兩夥江獺,給它們念有一段《大悲咒》。

  那領頭的江獺頗具慧根,殺念頓消,此後披一身黃衣,領親眷每日前來聽經,更是學上一套《羅漢拳》,我給它改了改,改成《羅漢爪》。”

  梁渠聽得嘴角抽抽。

  臻象宗師給一頭心智未開的精怪念《大悲咒》,傳《羅漢爪》……

  江獺本是兇戾的主,江中流氓,如此對症下藥,當真藥到病除。

  不曉得自己池塘的那窩怎麼樣?

  “施主治水而歸?算算時日,倒是比想的要早些。”

  梁渠放下茶杯道:“本不算太嚴重,一場洪水,幾乎沒生瘟疫,加上治理得當,遏住源頭,九月上旬便開始退洪。

  此後大半月,河泊所多是安頓災民,調籌物資和修建堤壩,倒是潰堤的起因……不,應當說抓犯人的過程頗爲離奇。”

  “善哉善哉。”老和尚雙手合十,繼而問道,“不知是何離奇起因?”

  程崇的事必然要公審斬首,以泄民憤,梁渠沒什麼好隱瞞的,和盤托出前因後果,以及堤壩上尋找出來的物證。

  “程崇親口承認,加之賬目作證,又有堤壩條石中生長出的植物根莖,可謂板上釘釘。”

  不料老和尚聽得眉宇緊皺,沉默不言。

  梁渠不明所以,詢問:“大師緣何眉頭緊皺,有哪不妥?小子膚溎⿲W,許多事頭一回辦,有差池之處,望大師不吝賜教。”

  老和尚不僅武道實力強悍,更是前朝舉人,梁渠不敢疏忽大意。

  “談不上賜教,亦不是有何差池。”老和尚搖搖頭,“只是我據你之所述及前因後果,想起幾位故人……”

  “故人?”梁渠對老和尚的過往瞭解不多,唯一曉得的老和尚故人是樓觀臺的道長,但見老和尚說話時沒有任何緬懷,滿臉平淡,大膽猜測,“大師此前所言邪僧?”

  “正是。”

  “潰堤是邪僧乾的!?”

  梁渠始終認爲程崇表現較爲反常。

  奈何三法司查不出原因,三法司沒辦法,他更無能爲力,沒想到老和尚這有轉機。

  不料老和尚搖頭。

  “老衲未曾親眼見過潰堤,無憑無據,如何能推斷出真兇?

  老衲只是覺得,人爲毀堤傷天害理,除去滅國征伐外極爲少見,此等行爲於盛世出現,頗似那雪山教徒收集厄氣,災氣的慣用手段。”

  “厄氣,災氣?”

第三百五十章 食氣

  “大師,何爲厄氣,災氣?”

  梁渠虛心請教。

  厄氣,災氣,從名稱上看,似乎跟赤氣,枯木逢春氣有一定關聯?

  “武道一途總分四關七道,你可知承上啓下的臻象道要如何邁入?”

  “不知,請大師解惑。”

  梁渠很久不去書院,但從未停止學習,時常去書院借書回來惡補。

  但書院裏館藏卸啵P於宗師及以上的書籍少之又少,連真術概念亦是司天野和司申甫普及給他的。

  顯然朝廷在有意把控消息流通。

  萬幸。

  梁渠面前有一個實打實的大宗師。

  “邁入宗師,延壽三百,最關鍵的一步在於‘食氣’。”

  “何謂‘食氣’?”

  老和尚轉動念珠:“《淮南鴻烈》有語云:凡地形,東西爲緯,南北爲經,山爲積德,川爲積刑,高者爲生,下者爲死,丘陵爲牡,爲牝……

  皆象其氣,皆應其類。故南方有不死之草,北方有不釋之冰,東方有君子之國,西方有形殘之屍……

  食葉者有絲而蛾,食肉者勇敢而悍,食氣者神明而壽……”

  老和尚唸誦長長一段,梁渠不解其意。

  老和尚瞥他一眼,抬頭環顧西廂房:“你若建房,需準備何物?”

  梁渠不假思索:“錢?”

  “具體些。”

  “唔……木材?黃泥?磚石?”

  “氣則木材、黃泥、磚石,宗師神通,即廣廈萬間。

  屋成,不懼風雨侵蝕三百年,此爲延壽之真理。”

  梁渠若有所思。

  老和尚繼續道:“天地間有種種不可思議之象,不同象,對應不同氣,皆象其氣,皆應其類,災象生災氣,亂象生亂氣。”

  梁渠聯想到自己的赤氣和枯木逢春氣。

  赤氣來源於每二十三年或二十二年一回的三日凌空。

  十日一縷,澤鼎總共收集到兩縷,其中一縷梁渠配合一萬水澤精華,換來川主帝君的二次垂青。

  至於平時丙火日的二日凌空能不能收集到,暫且不知,得等明年七八月份丙火日再度驗證。

  枯木逢春氣,則是整個華珠縣災後重建,自悲苦萬哀中恢復盎然生機得來。

  兩者獲取來源全對得上。

  “大師,皆象其氣,皆應其類,那是不是萬事萬物皆有氣?”

  “然!”

  老和尚目露讚許,“萬事萬物皆有氣,只是那些氣,難以爲人所用,你可知,食氣有四難?”

  “四難?”

  老和尚細細道來。

  “一難曰尋,天地萬物,山川水澤皆有氣,然其氣乃渣木,淤泥,無法建房,唯有特殊節點方能找到良木,堅石!

  二難曰收,氣之縹緲,難以捉摸,唯有以特定容器方能採集,收納!

  三難曰食,不同氣,需不同“介質”引導,煉化!否則縱然有氣,亦是看得見喫不着!

  四難曰化,氣與人有相性,相性不合,房屋易走水!”

  咦……

  食氣那麼難嗎?

  梁渠陷入沉思。

  “實際常人皆言‘食氣’有五難,最後一難曰意難平,老衲不以爲然。”

  梁渠豎起耳朵:“願聞其詳。”

  “氣有高下品質之分,上等氣建上等房,世人皆曰上等房更易邁入武聖之境,實則有誤,上等氣,下等氣,於入武聖一途,無差!”

  “無差?那爲何會意難平一說?”

  “老衲以爲,難平,要改爲難爭!你起於微末,應當能理解箇中含義。”

  梁渠思量一番,大致能理解。

  依舊是優勢積累和劣勢積累的區別,一步先步步先,一步後步步後。

  相比於高起點,縱然機會相同,低起點人競爭起來仍處於劣勢地位,且劣勢容易越擴越大。

  不止是宗師,從踏上武道一途開始,積累已經產生。

  梁渠背靠楊東雄,功法武學全不用愁,皆屬上乘,沒有花費太多時間,精力和資源在上面。

  但許多人獲得第一個大功,不是去兌換天材地寶進階,而是要換一本合適功法。

  等到下一輪競爭機會到來,梁渠既有功法,又有天材地寶加持,自然更容易獲得第二個大功。

  第三輪,第四輪……

  歲月流逝,路上行人越來越少,驀然回首,曾經的同伴漸行漸遠。

  “但是大師,兩者沒有太大差別吧?下等氣不易競爭,不等於不容易進入武聖嗎?”

  “非也。”老和尚搖搖頭,“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還是山,以後你會明白的。”

  見老和尚不願意說透,梁渠沒有刨根問底,把兜了一個大圈子的話題繞回來。

  “那厄氣,災氣,是要引發混亂和災難方能產生?故而潰堤一事,讓大師想起他們?”

  “正是如此,大雪山教所處的雪山域與大順不同,那裏雖是二江源頭,神祕莫測,生存環境卻極爲苛刻,冷瘴瀰漫,麥不生根,百姓艱難竭蹶。

  故而誕生出的信仰極其原始,人不人,鬼不鬼,你未曾親眼目睹,很難想象。

  厄氣,災氣,正是此等環境下,大雪山宗師最常修持的上等氣,威力駭人……”

  梁渠覺得討論信仰誕生屬性從老和尚口中說出來怪怪的,沒多在意。

  “大師能否詳細說說有何威力?”

  老和尚雙手合十:“我扼殺的那位宗師一切所作所想,皆可把事情導向於我而言,最壞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