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何況龍血馬不止是裏子,更是面子。
騎上一頭龍血馬出門,哪有不開眼的宵小敢來挑釁放肆?
“龍血馬有六品,四品尚在中下游,若是三品乃至二品,方是真正的龍相神馬,無人不仰慕,不過以梁大人的本事,左右是二三年的事。”
“我觀之亦是如此。”
“哪裏哪裏,二位言之過甚。”
主簿與騶吏相繼恭維,梁渠連連謙虛。
交談間,騶吏打量赤山,忽地一愣,忙跨出一步,來到馬前,用手掌比較其肩骨鱗甲寬度。
手掌寬!
他記得原先不過是四指!
主簿略微皺眉,眼下升品完成,此舉未免太過失禮,咳嗽兩聲提醒。
騶吏全然不知,陷入狂喜:“掌寬之鱗!極品!真正的極品!”
從吞服到騎馬出去,滿打滿算半個時辰。
他本以爲龍血馬已然升品完成,未曾想有後續!
主薄迷惑:“何爲極品?”
騶吏滿臉恭敬:“四品龍血馬,肩胛與胸口鱗片連成一片,十之無一二,此爲上品龍駒品相,但若是連接處有成人手掌寬,爲極品!
騶吏世代相傳,小人自打會走路起同父親起夜侍奉馬匹,如今已有二十三年,只於書中見過,從未真正遇到過一匹!
此前半個時辰,我本以爲升品完成,未料到還有後續,定是有藥力殘餘,奔跑途中再度促進吸收,徹底完成升品!”
梁渠知道對方誤會。
赤山能有極品表現,完全是他用了水澤精華補全天賦……
騶吏不知內幕,他面色激動,掀起下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交疊,重重磕頭,行上大禮。
先前赤山升品,爲給它降溫,地上到處是水漬,混雜着部分馬糞,髒水橫流。
他全然不顧。
“小人……小人斗膽,問梁大人求取一份養馬食譜!萬望成全!感激不盡!”
馬政何其重要,哪怕是一小吏亦世代相傳,全部生命奉獻在養馬一件事上。
梁渠大抵能感知到對方的真心實意。
但……
早知道自己直接回家了。
事到如今,他只能扶起騶吏,答應下來。
“去義興鎮到我宅院裏找一叫範興來的人吧,平日裏俱是他負責餵養,餵了什麼寶魚,他全部清楚。”
範興來?
寶魚?
騶吏記下人名,捕捉到關鍵信息:“梁大人平日多餵食寶魚?”
“臨近大澤嘛,常言道靠山喫山,靠水喫水。”
莫非是寶魚緣故?
騶吏大膽猜想。
寶魚量少,魚骨刺多,處理麻煩,平日養馬不會餵食此等寶肉。
他默默低語:“難不成江淮水中寶物,與龍血馬更爲契合?倒有幾分道理,同宗同源……”
梁渠心思一動:“何謂同宗同源?龍血馬中的龍血與江淮大澤有關?”
他對所謂的龍實在是太過好奇。
蛟龍,真龍,江淮龍宮……從老硨磲口中不知道聽到過多少回。
他每日下到江淮河中,仍能感受到冥冥之中的蛟龍惡意。
騶吏躬身一拜,解釋道:“當朝太祖本是養馬世家,尤善繁育異種馬。
其培育的龍血馬一夜之間橫空出世,近百年來,絕品龍血馬更是譽爲當世異種馬第一。
據傳是數百年前,其族中數位武聖與江淮大澤龍君閣下有過約定,交換些許利益,進而得種,兩相結合出此等無雙馬匹。
大順開國,更是以龍血馬爲國馬,榮耀象徵,意義非凡,僅賞賜有功於社稷之人。”
第二百八十二章 新船圖紙
馬廄內。
主薄不願多聽,早早離開。
梁渠屏退左右,接連詢問許多問題。
騶吏爲報答恩情,一一回答。
作爲一個集權王朝,信息記載又全靠紙質書,大順的知識流通是十分閉塞的。
哪怕許多不怎麼重要的信息,依然會在有意無意的情況下,掌握在少數人亦或是特定人羣手中。
騶吏便是那特定人羣,且由於世代侍奉龍血馬的緣故,知道更多,讓梁渠對整個世界的認知再進一步。
龍君在世時,乾王朝曾與其有過約定。
小妖不上岸,大妖不靠岸,對應人族不能無故屠殺水中大妖。
兩族之間常常能交換利益,定期開展貿易,彼時的江淮大澤完全能稱得上是一個國中國。
關係最好的歲月,龍宮勢力更是幫忙出手擊殺過幾只沿海鬧事大妖。
每個世家門下多多少少有幾門生意。
厲害的更是能做到遠銷北庭,南洋諸國。
譬如梁渠師孃許氏出身的黃州許家,最有名的便是布匹生意,軟煙羅,雙宮絲,方目紗,蟬翼紗……
種類多得他壓根認不全,但每次從師孃那裏拿到新衣服,總能聽師孃說得頭頭是道,這個軟,那個糙,身上一件是怎麼做出來的,要耗費一個織娘多少多少的時間精力。
那時的“皇家”也有生意——異種馬。
其大本營更是就在南直隸總督,與江淮大澤是真正的鄰居關係!
自然近水樓臺先得月,龍血馬便是此等背景下創造出來。
本來是好事。
水下環境波詭雲譎,許多奇珍異寶由大妖看守,能有一個信得過的第三方“龍君”作擔保,互通有無,實乃大善。
只是隨着時間的推移,乾王朝戰火四起,本來一年一次的貿易之路完全斷絕。
等一切太平,當年的養馬世家成爲最後贏家,建立大順,再想繼續貿易時才得知——龍君死了。
怎麼死的,什麼時候死的,現如今龍宮執掌者是誰,這些通通不是一個小小的騶吏所能知道的,他連龍血馬的龍血是否來自龍君本龍亦不能確定。
“梁大人不可全信,小人不過是一不入品階的養馬小廝,祖輩世代在南直隸養馬,沾染他們榮光,故而知道的多些。
但口口相傳,總有錯漏、偏差,乃至長輩爲哄晚輩,故意捏造,誇大事實皆有可能,您做個參考可以,萬不能當作什麼依據。”
梁渠點點頭:“若非是你,我當真不能知曉如此多的隱祕,大開眼界。”
“能對梁大人有所幫助,也不枉您給我的養馬食譜。”
騶吏躬身一拜,確認沒什麼問題後,拿走梁渠身上香囊作信物,順着道路往義興鎮的方向趕,要到梁宅上討要赤山食譜。
有點騙人的感覺。
梁渠摸摸下巴,不過按理說,水中寶植應當更適應龍血馬吧。
極品不太可能,出現上品的概率今後應當會高一些?
腦子裏塞滿見識的感覺真爽。
梁渠讓赤山待在馬廄,自己跑回府衙。
之所以回來,不是騎着馬來回晃,炫耀給別人看。
他剛升任都水郎,需要好好了解一下自己的職權範圍還有管理區。
不知道能不能接着在平陽縣幹,若是讓調離出去,那就不太好了。
冉仲軾書房內。
“放心,還在平陽縣,肯定優先照顧自己人,不可能給你調出去。”
痛快。
梁渠覺得今天是個好日子。
冉仲軾翻着文書,抽出一張地圖,用炭筆把梁渠的位置圈畫出來。
升任都水郎,自然不能再侷限於小小的義興鎮,要拓展出去。
從義興鎮往南,連接到平陽縣其他的幾個鎮,鄉,總共是三個大鎮,八個鄉市。
“暫且定下的這一大片,歸你管,要保證水路暢通,漁民能穩定捕魚,若是鄉里有水道需要開闢,你得負責統籌開河牛的使用。
另外一個鎮保底該有一個河伯,五個河長,原來義興鎮挨的近,在府衙眼皮子底下,你一個河伯幹得不錯,就沒給你安排手下,現在不行,是我給你調人,還是你自己挑?”
“冉大哥給我調吧,我不認識什麼人,最好從軍士裏邊選。”
梁渠是想提拔李立波和陳杰昌的。
兩個人知根知底,一個鄉里的,關係親密。
奈何實力不行。
李立波跟陳杰昌兩人進步太慢,白天在武館,晚上當河吏巡邏,一天打兩份工,拿兩份薪水,現如今不過是“快要”突破到二關。
若是真到二關,梁渠肯定能要一要兩個從九品的河長職位出來。
現如今只好退而求其次,優先從軍士裏面選,受過專業訓練,比當地和他縣召集到的野路子強得多,服從性好。
“行,我給你調,不過今天不行,不少人升了官,我要重新統籌,過幾天,過幾天沒什麼調任衝突,我把人員名單告訴你。”
“多謝冉大哥,改天請你喝我調的冰酪漿!”
“哈哈,行,要是不好喝,我把那些兵痞全調給你。”
“那隻能留着給其他人用了。”
幾句玩笑話,梁渠下樓進到卷牘室,找到比較熟悉的李壽福李主簿,討來小功登記簿,翻到船隻圖紙一欄。
李主簿瞥一眼:“梁大人要船隻圖紙?”
“是啊,怎麼了?”梁渠抬眼。
“您要圖紙是自己用吧?”
“沒錯。”
“那不妨兌換成船,船隻上了規模,圖紙比成品還貴!”
“不,我就要圖紙。”梁渠搖搖頭。
李壽福一愣,覺得梁渠或許有什麼其他的想法,不再言語。
“這艘吧。”
梁渠指着一艘尖底水船,造型上類似於福船。
上平如衡,下側如刃,貴其可以破浪而行也。
船隻總長在一十八米,着實不小,操縱起來需五六個漢子,跟家裏的江獺數量對得上,足夠他使用。
缺點是貴,要了他整整一百四十六個小功。
絞殺鬼母教得到的全部小功搭進去亦不夠用,透支了一部分梁渠的功勞庫存。
知識寶貴。
臨走前,李壽福問:“梁大人,您現在有四個大功,要不要換些什麼?”
“容我考量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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