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他環顧四周,整個島上熱的發燙,到處都是焚燒過後的枯焦氣,土牆燒得寸寸龜裂。
“咳咳。”
梁渠忍不住咳嗽,廝殺時未嘗注意,現在才察覺自己吸了太多濃煙,整條喉管像是灌了一層碳粉。
大羣大羣的螞蟻鑽出枯焦的地面,漸漸的匯成隊伍往森林的更外邊走去。
間或幾聲慘叫從林間傳出,宣告着戰爭的勝利。
冉仲軾與項方素從林間依次走出,
“別放鬆,還沒結束。”項方素耷拉着一條胳膊走了過來,鮮血順着指尖滴落到地面,他上下掃過樑渠兩眼,“有沒有水。”
梁渠搖搖頭。
一場短暫的登陸戰,沒人會在身上帶除去丹藥外的其他補給。
渦竅裏倒是有能喝的清水,只是不好拿出來。
項方素搖頭嘆息:“沒有就算,大家別急着休息,找找有沒有活着的兄弟,趕緊帶出去。”
船上發放補給時,給每個武師都發了一顆不寂丸,關鍵時刻喫下,只要不是傷到重要部位,都能吊住一口氣。
聽到項方素的命令,邊上幾位尚且能動的武師從地上站起,扶着幾位重傷同僚往岸邊走去。
“那邊幾個,能動不能動,把東西收拾一下!”
“沒死的補刀!”
項方素和冉仲軾下達過命令,可他們神色並沒有放鬆,梁渠察覺到不妙。
“是不是還有什麼事?”
冉仲軾回頭:“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的鬼母教械难獣c艾蒿發生反應?”
“記得。”
“實力越高,反應越強,鬼母教人不可能平白無故出現這種情況,此等邪魅最是難纏,以防萬一,打掃完戰場我們趕緊離開。”
“會發生什麼?”
梁渠覺得項方素似乎知道什麼。
“只能說以前發生過,到底有沒有情況,等嶽龍大哥回來我們才知道,總之別掉以輕心。”
聽起來似乎早有準備。
梁渠眉頭稍松。
整個島鏈縱橫非常長,數十艘船隻圍攻,上千名武師登陸,又有近千軍士輔佐,他們這邊僅是戰場一角,尚且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什麼情況,得儘快處理好。
梁渠跟隨着其他人搬邆麊T,順帶着給那些重傷未死的鬼母教致命一擊,割下他們的頭顱,作爲功勞記錄的一部分,隨後去找自己射出的十二支黑箭,以及一些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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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渠心中沒由來的生出一抹悸動,他轉頭看向其他人,發現所有人皆是神色凝重。
不僅河泊所與緝妖司的人如此,鬼母教蟹敻巧裆笞儯ㄍ蹃y叫。
項方素當即大吼。
“快快快,上船,上船!沒收拾的東西都不要了,上船!”
性命要緊,拾取戰利品的武師顧不得收拾,慌忙往岸邊逃竄。
梁渠只匆匆找回九根黑箭,再多的已經不知道飛到哪去,顧不得那幾根特殊黑箭,跟大家一同回到船上。
水中的江豚們感受到不安,紛紛拋棄死去的金銀角鯊,緊跟貼在船隻兩側。
項方素嫌棄軍士動作太慢,箭跨一步,自己上前搖櫓,才劃出去百丈不到,一股漆黑濃煙大柱自島上衝天而起。
那氣柱漆黑如墨,直通天際,哪怕在夜色下也是分外顯眼,給人一種濃濃的心悸之感,好似只要沾染到就有可能發生不祥之事。
不僅是島上,船上的戰俘兀得慘叫哀嚎,口鼻間冒出濃濃黑煙,幾乎是在黑氣誕生的同時,鬼母教戰俘肉眼可見的臉色枯槁起來,好似被抽空了精氣神。
腥舜篌@!
眼見黑氣蔓延,如墨水般擴散開來,項方素大吼。
“把他們丟下去!”
“快把他們丟下水去!”
軍士上前抓住俘虜的衣襟,他剛上手,駭然發現自己的手掌竟然同樣變得皺巴巴起來。
那黑氣能傳染!
如此駭人的場景,哪有人敢伸手去抓,戰俘周圍騰出大片空位,所有人生怕被那黑霧沾染上,忙不迭逃竄開來,更有甚者自己跳入水中。
“媽的孬種!”
項方素氣得大罵,從腰間解下如意大帶,裹到手上正欲去抓,卻有一人行動更快。
梁渠抓住十數位戰俘的衣襟,抬手一拋把他們依次丟進水中,而他沾染到黑霧的雙手沒有絲毫異狀,甚至有淡淡的金色環繞。
項方素隱隱聽到一股虎嘯龍吟之聲,他詫異的望向梁渠。
“辟邪法?”
第二百五十二章 重殺一遍!
鬼母教戰俘口鼻間流淌黑煙,那黑煙比空氣更沉,不往上飄,汩汩地往下,像一層粘稠的黑油在船底鋪散開。
目睹軍士的手跟着戰俘一同枯槁,萎縮,離得最近的幾位武師爭相恐後跳入江水中,生怕沾染上不祥。
卸嗵痈Z中,唯獨梁渠逆着黑煙上前,抓住教徒的衣領,把他們丟進水中,不懼黑煙的詭異。
事實也是如此,那詭異的黑煙對梁渠不起任何作用,觸碰瞬間好似消融的冰雪,刺啦作響,只在他掌心生起少許灼熱。
變輕了。
扔頭一個教徒尚且沒什麼異樣,但當梁渠扔到最後幾位戰俘時,完全不像是一個正常武師該有的體重。
至少輕三分之一。
等十數位戰俘全部被丟入水中,江水蒙上一層黑色。
原先跳下船的武師們忙不迭游到另一頭,重爬上來,渾身滴着溼漉漉的水珠。
“火把,火把!”
項方素伸出手大吼。
幾名離得較遠的軍士反應很快,用火摺子吹燃浸潤火油的火把,火焰騰一下燃起。
項方素接過火把,立在船頭高高舉起,橙色的火光照得四周一片通明。
伴隨着源頭被掐斷,船底的黑煙迅速淡化,轉而水中散逸出一股粘稠的黑水,像是有人往裏面傾倒下大量的墨汁。
墨汁無形,朝四面八方擴散,唯獨靠近到闊肚方舟三尺憑空散開,顯露出一圈澄澈的透明,有什麼東西無形中阻止了黑霧的擴散。
毫無疑問,正是梁渠的功勞。
船上的武師安全了,原先貼靠在船隻四周的江豚們倒大黴,它們發出不滿的嚎叫,紛紛遊動到更遠處,避開黑霧擴散。
再旁邊兩艘小舟就沒那麼幸撸瑳]有梁渠的幫忙,武師們不得不全部跳入水中。
此時整艘船裏全是黑霧,溢滿後沿着船身往下流淌,像是冬天盛了一鍋熱水到室外。
“阿水!”
項方素喊了一聲。
梁渠竟然修煉有辟邪法,看樣子還有一定成果,以他的年齡着實是難得一見。
“明白。”
梁渠心領神會。
他縱身一躍跳到另兩艘船上,把失去生命氣息的戰俘遠遠拋飛。
此時手感上的差異更加明顯,重量輕了足有一半,有什麼東西伴隨着黑霧一同從鬼母教械纳眢w裏流走了。
船上的黑霧停止蔓延,在時間中逐漸潰散,四周的武師扒着船沿重回船內。
那如此不祥的黑霧竟然影響不到對方分毫,腥搜凵裰卸喑鲆唤z莫名的敬畏。
梁渠踩着船沿回來,詢問那黑煙究竟是什麼東西。
“武聖死後的‘殘留’”
項方素言簡意賅。
“邪?”
梁渠想起冉仲軾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
武聖境界玄之又玄,縱使肉身被毀,一樣有可能留下意志苟延殘喘,只是失去肉身的意志極易被外物干擾,最後形成的怪東西,統稱爲‘邪’!
冉仲軾聞言點頭:“邪的作用和強度,多數都跟生前力量和執念程度相關。
鬼母教的‘邪’擴散範圍非常廣,幾乎把所有教心依ㄔ趦龋皇瞧饺针[而不發。
我們之前覺得是沒有觸發某個關鍵條件的原因。”
“關鍵條件……”梁渠望向夜色下的島嶼,“臻象或者狩虎?”
冉仲軾點頭默認,顯然普通教胁粔蛴|發特殊條件。
項方素接過一根撐扦,撥動漂浮在水面上的鬼母教袑企w,杆尖頂住一邊,用力一戳翻過一人。
面容枯槁,臉頰凹陷,一對眼珠乾癟萎縮,完全失去水分,簡直像被吸乾一般。
他再抓起那最先接觸教械能姖h的手,乾裂,滿是皺紋,沒有絲毫油光。
倘若不看那一臉茂密的絡腮鬍,簡直是一隻老人手,至少有七八十歲。
“氣血很弱,手上的生命力被抽空了。”
軍漢額頭上浮現出一層細密的油汗,生命力被抽空,怎麼聽都不是好事。
項方素擺擺手:“沒事,回去給你發兩瓶氣血丹就能恢復,沒傷到根。”
鬼母教人牽扯過深,受影響程度嚴重,死的不能再死。
軍士不然,略微沾染回去喫點療傷藥好好休息,恢復元氣不難,估摸着一個多月能有的好。
冉仲軾托住下巴:“如此大規模的抽空生命力,必然流到了其他地方……”
話音剛落,船隻震顫,水面上再次蕩起波紋,島鏈上再度傳出劇烈轟鳴,驗證了冉仲軾的猜想。
戰鬥並沒有結束!
“我師父他們不會有事吧?”
項方素拍拍梁渠肩膀。
“放心,我們借來武聖玄兵就是考慮會有意外情況,不論鬼母教殘存下來的‘邪’有多詭異,它的催動者最高也僅是宗師,質上的差距難以逾越!”
澎湃的力量再度在夜空中縱橫,震動持續足足有一刻鐘之久。
先前作爲參與者,只覺得自己是濤濤大潮中的一朵,現如今作爲旁觀者,更能感受到大浪滔天的威勢,無形的氣牆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整座島嶼再度平靜。
“把船划過去!”
項方素站到船頭高舉火把,下達命令,數艘闊肚舟在軍漢的操持下往島嶼另一頭趕去。
長櫓搖動間,墨汁般黑浪被撞開,整個島嶼附近都像是發生了石油污染,水域完全變成了黑褐色。
沿着島嶼前行,梁渠望見許多武師遭遇了相同的狀況。
船內躺着戰俘屍體,黑氣往外流淌,整艘船全部遭殃。
他們沒那麼幸撸幸粋像梁渠一樣的“破邪”武師,此刻全部泡在水裏。
只有幾個地方結束的晚,沒來得及打掃戰場,躲過一劫,縮在船上。
“柯文彬,你怎麼成落湯雞了?”
項方素踏在船頭,對水裏的柯文彬發出嘲笑。
柯文彬吐出一口水,游到船邊,抓住船沿翻身上船,擰乾頭髮上的水漬,披頭散髮道:“媽的,你們怎麼沒事?沒帶戰俘上船?”
冉仲軾指了指旁邊的梁渠:“託阿水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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