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耳識法已然小成,凡是用出,無有不應,哪怕是死物,梁渠照樣能聽出個一二三來。
雷字印法的雷符變得更加完整,只不過仍然沒有小成。
萬相法果真難練,梁渠夢中加現實,前前後後快一個多月。
激發雷符,整個符文與尋常能見到的符相比,能明顯感覺到少了一部分“精氣神”。
雷字印法嚴格來說,其實是一本帶道家屬性的功法。
其中雷符形式極爲接近道符,有相應的構成部分。
總分四部,依次爲符頭、符腳、符腹、符膽。
上下結構的符,上部爲符頭,下部爲符腳。
左右結構的符,左部爲符頭,右部爲符腳。
其中符腹好比腹部的腸胃,而符膽就好比門上的鎖,對符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後者也被叫做符竅。
符竅是符的靈魂所在,能引發連鎖反應。
常言道:畫符不知竅,反惹鬼神笑;畫符若知竅,驚得鬼神叫。
梁渠手上的雷符,僅有符頭、符腳,和符腹三部分,尚未在內部核心處凝聚出符膽。
所以雖然三部分齊聚,但缺少最爲關鍵的一部分。
可謂是畫龍尚未點睛,沒有盤活整體。
放電電魚足矣,但想電人還不太夠。
此外除去最基礎的雷符外,後邊還有幾種進階符,包括陽雷符,陰雷符。
陽雷更爲剛猛,煌煌天威,陰雷側重內侵,如附骨之疽。
尤其是最後一種,梁渠很感興趣,屬於撰書者自己未曾嘗試成功,停留在想法上的一種符——水雷使者符。
此符是與多方反應的一個整體大符,表現爲巨力飛天大魔肩擔五嶽,跨海擒蛟,踏罡攝鬥,威震虎狼。
只可惜,原作者自己未嘗凝練成功,至少在撰寫此書時未曾,效果皆停留在推演猜測上,若是完成,雷字印法或許能更上一個臺階。
梁渠自己僅能想一想,還是先一步一個腳印,把完整的雷符激發出來。
“不拘行坐臥,以目閃電光入眼,鼻吸引青雷燻入腹,若能依方取之,故得祖劫陽雷之炁。”
梁渠正欲進入夢境中,再度觀想雷霆,爭取凝聚出符竅,幾道微弱的喧譁跨過整個庭院來到他耳邊。
“丙火了!丙火了!”
“兩個太陽,今年還是兩個!”
“不對啊,算算日子,上一次看到三個是我十二三歲的時候,今年我三十六了,理應再看一回。”
“有時候是三個,但不一定是三個一起出現,可能明天或者後天,而且不是說來一次是二十三年到二十五年嗎?指不定得明年。”
丙火日!
推開房門。
梁渠微微眯眼,天上的太陽發出銳烈的光,照得人睜不開眼。
肉眼可見的光暈順着太陽的輪廓往外擴散,好似在平靜的池塘中投入一塊石頭。
而在那光暈之外,不知何時多出一枚僅有原先太陽三分之一大小,狀貌完全相同的“小太陽”!
兩道烈日吞吐着熾烈火焰,彷彿整個天空矗立着一個封閉銅爐,銅爐傾倒,沸騰已久的滾燙岩漿往人世間流淌,懸垂若河,筆直如劍。
天地爲爐兮,造化爲工,陰陽爲炭兮,萬物爲銅。
梁渠腦海中沒由來的冒出一句話來。
那就是丙火?
他伸出手,只覺得自己的皮膚髮光發燙,泛着一層銀白色的光輝。
天地熾烈,給萬物蒙上一層耀眼的白光。
若說熱度很誇張倒不至於,否則每年丙火日都將成爲一場生物大清洗的浩劫,只需熱死一批稻穀,年年都會鬧災荒。
人無食,畜無草,獸無肉。
但熱度確實比昨天要明顯高出一截,至於心緒上的影響……
梁渠覺得有一些,但不算太誇張。
夏屬火,與心對應,正常三伏天悶熱,本就有躁動萬物的情況出現。
普通人出現脾氣暴躁、心煩失眠等症狀,都是因爲心火太旺的原因,正常反應。
只不過此世界因爲有異象出現,人們自然而然會把此種現象歸咎於多出來的太陽身上,覺得是太陽作祟。
會不會有第三個太陽出現?
丙火日正常時段爲兩個太陽,但每過二十三到二十五年一個週期,會出現一次三日凌空的盛景。
距離上一次三日凌空,今年正好是第二十三年。
答案在當天的傍晚出現。
伴隨着太陽逐漸西斜,池塘中的水被曬的溫吞吞,河狸們不得不鑽入到地下河流中納涼。
正與老和尚喫晚飯的梁渠聽到街上喧譁再起,議論聲比上午那一次更大。
他放下碗筷走出竈房仰望天空,那最大的太陽之下,依順序排列出另兩個“太陽”。
第三個出現的比上午出現的第二個更小,約莫大太陽的四分之一。
三者連成一串,由大到小。
許是時間來到傍晚,氣溫上倒是沒有太大上升,甚至變得更涼快些。
梁渠轉頭望向竈房中的老和尚。
“大師,你以前見過三日凌空嗎?”
“見過……五回罷。”
怪怪,五回!
算上這次豈不是六回?
梁渠迅速計算一番,得出的結論是,以二十三年計,老和尚今年至少一百一十五歲,多的話,可能有一百三十八!
百歲老人啊。
上輩子沒聽說過正常人能活那麼久的。
不對,臻象壽三百。
按照常人的年齡來算,正好四五十左右,春秋鼎盛之際。
爲何看上去如此蒼老?
梁渠不好意思多問,只回到竈房,快速扒完晚飯回房間做夢,凝練符竅。
天雷滾滾。
森林上方烏雲密佈,然陣陣門環叩擊聲化作巨手錘散烏雲。
梁渠從牀上坐起,正好聽到範興來跑來告訴他,是鎮上的李立波找。
“什麼事?”
李立波氣喘吁吁,大聲講述前因後果。
“水哥,今天我出船巡邏,河泊所突然發令,讓我們按照地址挨家挨戶把你們全叫過去,而且要帶上自己的武器,還說什麼,說什麼,如若不至,按軍法處置!”
梁渠精神一凜。
“你先喝口水,我去收拾東西。”
第二百四十五章 開拔!
李立波接過範興來的茶湯,咕嘟咕嘟幾口喝下,大口喘氣。
整個埠頭全部戒嚴,所有得到命令的河吏全部出去通知,他一刻不敢停留,是憋着一口氣跑過來的。
梁渠提前收到過消息,自不敢怠慢,趕回臥房,啓開牀底木箱。
衣袍,大氅,腰牌整齊地疊放其中,最上方兩隻鎢色護臂閃爍着暗色金光。
他穿上魚王妖皮內甲,天蠶絲衣袍,繫上山牛皮腰帶,登上踏雲靴,最後扣上護臂,只餘一件大氅沒披。
武器上,百鍊玄鐵大弓,伏波長槍,青狼匕首,皆是一一披掛上。
腰間再別一隻箭筒,收攏箭矢。
當初繳獲鯨幫時配套的箭筒裏頭總共十二支箭,全都長逾三尺,通體漆黑,箭頭寒光朔朔,不是凡品。
敲敲桌子。
蜷縮在案上睡覺的阿威飛至梁渠手腕,首尾相連,化作一隻嚴絲合縫的藍玉鐲。
全部穿戴整齊,梁渠跟着李立波趕到上饒埠,早有軍士划着小船在此等候,總共三人,有兩個手持火把,立於黑暗之中。
領頭的軍士拱手一禮。
“梁大人準備妥當?”
“萬事俱備。”
“請上船。”
“好!”
小舟陡然喫水三寸,幾位軍漢見怪不怪。
武者自身分量不說,用的武器沒一個輕的。
“那三位軍爺,我先走了?”
李立波提出告辭,送到這裏,身爲河吏的他任務算是完成。
三位軍漢俱沒有異議,目送李立波離開,搖動船櫓駛離埠頭。
長櫓帶起的水珠落入大澤。
宵禁下沒有一位漁夫出船,周邊茶肆空空蕩蕩,整個義興鎮分外安靜,只餘船櫓擊水之聲。
漣漪破碎月光。
一船四人,俱是無言。
行至一半,梁渠看到岸邊時有舉着火把的軍漢巡邏,沿途時有河泊所的熟面孔經過,或騎馬,或步行。
“其他人不坐船?”
領頭的軍漢抱拳答道:“回梁大人,人手不足,只能派發少量船隻,至於其他人,自行想辦法。”
梁渠點點頭,不再言語。
行至平陽埠,樓船欄杆上插滿火把,熊熊火光照亮周遭一片。
小舟沒有靠岸,載着梁渠徑直靠至樓船身下,原先延伸下的長木梯子早已收起,只在船身一側甩下數條繩梯。
梁渠沒有冒然起跳,揹着長弓,長槍,老老實實抓住繩梯上船。
此刻已是戌時三刻,天空漆黑一片。
站在甲板上往下看,軍士們以埠頭樓船爲中心,每隔二十步一支火把,靜靜地立在街道屋舍的陰影中。
他們往四面八方延伸成數條長而細的火線,縱橫割開整個平陽縣。
樓船頂上的大旗在半空中呼啦啦地震動,柴木劈啪作響,騎兵們敲着梆子,縱馬奔走在長街上傳遞命令,引着官員們在埠頭下集合。
一陣夜風吹得急,裹着水汽撞來,梁渠的衣襟上都帶着些許溼潤。
竟然有那麼多人。
梁渠撫平衣襟,凝出幾滴水珠抹勻在指腹上,迅速在風中吹乾。
整個河泊所來時聲勢浩大,總船隻數有數十艘,其中兩艘樓船總領,剩餘不少戰艦,再往下是商船,想來那些戰艦上都是軍士。
“梁大人,這邊請。”
三位軍漢拉起鐵鏈收上小船,領頭的那位帶着梁渠上到樓船第二層,用鑰匙單獨打開一個小房間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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