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眼柄被肥鯰魚撕咬扯下,帶出粉色的血肉組織與神經。
鮮血從空洞洞的眼眶中流出,更強烈的劇痛逼得螃蟹怪幾欲發瘋,帶着眼柄突出到體外的眼睛幾乎是它最大的弱點。
可惜螃蟹怪的兩隻眼睛分得太開,哪怕是肥鯰魚的大嘴仍沒辦法全部吞下。
得手後的肥鯰魚一觸即走,堪堪避開揮舞夾擊而來的巨鰲,隨後幾乎拼盡平生最大的力量遊動逃竄。
螃蟹怪瞬間狂性大發,尋常人看一眼便要生出無法抵抗的恐懼,它再也不顧一旁的梁渠,直衝着肥鯰魚追去,沿途碎石全部崩飛,整個水底都好似在震顫。
場面混亂起來。
誰都沒想到螃蟹怪能如此恐怖。
梁渠心臟瘋狂跳動,可望着逃竄的阿肥,沒有絲毫猶豫,順勢將水流全部作用在長矛之上,渾身肌肉如水波般顫動,一絲絲肌肉像是鐵線一般緊緊地擰結起來,最後迸發開來。
他衝了出去,像一隻從古樹上飛躍而下的猿猴,帶着全部力量刺向螃蟹怪身下的節肢。
銳利而堅硬的燧石十分輕易地穿透了關節膜,順勢一絞,一挑,整隻蟹腳關節腳都被他破開。
奔跑中的螃蟹怪跑了個踉蹌,忽覺自己紮在淤泥中的一條腿不受控制,在慣性的作用下被輕易折斷。
眼前的螃蟹怪下身只有六條節肢,猛然搓斷一條,對平衡影響極大,追擊肥鯰魚的速度瞬減。
大量氣泡從螃蟹口中噴出,連番的折磨讓它神經受到了強烈刺激,不再理會鯰魚,又轉身朝梁渠攻來。
巨鰲揮舞,幾乎是迎面而來,倘若被夾中,絕對會斷成兩截!
梁渠心中驚懼,左腿肌肉緊繃,左腳試圖踩踏亂石借力閃避卻踩了個空!
他一腳陷入淤泥之中,雖同樣有反作用力,卻遠不及岩石!
踩入淤泥的剎那,梁渠心臟幾乎要跳出胸口,他的腎上腺素狂飆,冷汗開閘般宣泄而出,猝不及防下只能再次橫杆抵擋,竭盡全力操縱水流將自己橫推開來。
可這次巨鰲自斜上而來,遠不如前一次那般好卸力。
咔嚓。
長矛當場斷成兩截,巨鰲餘勢頭不減,萬幸水流的推力終於發揮作用,將梁渠挪移開些尺許,巨鰲擦着腰身砸下。
到處都是揚起的泥漿,破裂的豬尿泡像是撒了氣的氣球,空氣水泡急速上浮。
梁渠猛嗆一口水,腰腹處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用刀剮去一層皮肉,可他不敢停留,再度閉氣朝旁邊翻滾,抓住岩石後瘋狂向前逃竄。
另一邊拼命逃竄的肥鯰魚果斷轉身。
此刻形勢逆轉,轉而換梁渠拼命奔逃,蹬着亂石御水而行。
螃蟹怪當即前進追擊,可當它追擊到某個關口,腳下泥沙瞬間潰散激揚,埋伏在地底許久的豬婆龍張開大嘴,狠狠咬住了螃蟹怪的又一條節肢。
豬婆龍巨大的咬合力輕易穿透了節肢膜,它瘋狂旋轉撕咬,竟是直接將螃蟹怪的一條腿給咬下。
六條節肢失去兩條,還俱是一邊,螃蟹怪怒不可遏,無堅不摧的巨鰲再次揮下,當即就要將“不能動”砸成肉泥,卻在此時,它的視線徹底漆黑一片,劇痛蔓延。
頭顱處,它的又一隻眼睛消失了!
再次趕到的肥鯰魚故技重施,吞喫掉了螃蟹怪的另一隻眼睛,轉身下潛,頂着移動緩慢,來不及逃竄的豬婆龍快速離開。
螃蟹怪不會叫,可望着它嘴邊吐出的大量氣泡,梁渠想來它是極疼的。
一人兩獸避開發狂的螃蟹怪,重新匯聚在一起。
另一邊,楊氏武館同樣在混戰。
與盧廷材一道的三人順手抄了木棍便朝李立波與陳杰昌二人衝來。
陳杰昌拉過李立波躲過一擊,卻沒逃過剩下人的攻擊,木棍抽打在身上,像是要把他們的骨頭打斷。
“你媽的!!”
陳杰昌比李立波更年長,更沉穩,始終忍耐,想藏住那混雜着自卑和無奈的某種情緒,可隨着那落下的棍影,屈辱帶來的怒火騰地一下湧上了腦門,他終究纔不到二十。
陳杰昌忍住痛,咬着牙盯住某根木棍,在它落下的剎那伸手死死抓住,整個人拼命全力撞了過去。
薛丁義大喫一驚,他被撞了個滿懷,兩人跌倒在地上,揪打在一起。
剩餘兩人想上前拉開,李立波卻同樣看準機會抱倒一人,另一人上前幫忙,混亂中卻被不知被誰踹了一腳小腿倒在地上,同樣拉入戰團。
在場的五人都沒破關,是連武者都稱不上的武徒,憤怒激發之下完全沒有任何章法,跟街頭混混打架沒有任何區別。
大家抱在一起翻滾,用盡全身力量掐,踢,咬,用手肘去壓,用膝蓋去頂,依仗的只有狠勁和對痛苦的忍受力。
憤怒把血液中的鬥志全部點燃。
薛丁義揮舞手肘,將陳杰昌的眼角打裂,陳杰昌的手掌死死掐住薛丁義的喉嚨,指甲幾乎撕開皮膚,留下了隆起的血痕,在他身後還有一個人瘋狂的揮舞拳頭,打他的頭,他的臉,可他全然不顧!
打羣架最好的方式是什麼?
就是逮住一個往死裏揍,揍到這個人至少要在牀上躺一個月。
盧廷材,薛丁義,這兩個人都被陳杰昌死死記住,不管身後身邊的人怎麼打他,他都只往死裏揍薛丁義!
第二十八章 截殺螃蟹精!
正午陽光更甚,卻照不透瀰漫的水沙塵。
斷裂的碎石樁倒插在淤泥中,紮根在石縫間的水草不得已離開自己生長的地方,順着輕柔的水波飄散到遠方。
整個水底在梁渠等人的大戰下變成一片混沌,如同爆發過海底地震。
“嗬!”
梁渠游出水面大口換氣,他仰起頭,舌頭幹得像是要裂開,胸膛劇烈起伏。
成串的水珠從梁渠溼漉漉的髮絲末端滴落,與冷汗融合,淌到下巴後濺落帶起水花。
潮波託舉着梁渠起伏,到處都是晃眼的粼光。
他不斷地深呼吸,風箱般的肺吸入巨量的氧氣,心臟竭力往全身輸送氧氣,漲紅的臉龐迅速消退顏色,麻木的大腦重新恢復活力。
螃蟹怪的攻擊密不透風,幾分鐘的戰鬥氧氣消耗幾乎比得上正常一刻多鐘的消耗。
他低頭看向腰間,傷口幾乎有一掌寬,從肚臍旁邊三四寸的位置一直刮到後腰腰眼位置。
一整塊上皮都被撕下,邊上分泌着淡黃色組織液,中心處更是露出鮮紅的肌肉組織,鮮血不斷外湧,讓他冒冷汗的同時心有餘悸。
嘩啦。
肥鯰魚浮出水面,它將梁渠留在船上的衣物拖拽而來,梁渠咬着牙接過衣物,撕成布條,包紮在腰間,傷口不再被水流沖刷,劇痛終於有所緩解。
高頻率跳動的心臟終於有所舒緩。
水浪衝擊在梁渠的胸口上,他將斷裂開的半截長矛拿出,木柄斷口戳着數根長木刺。
要是有一把鐵叉就好了,自己就不會受傷。
梁渠伸出手掌將戳出來的木刺掰斷,規整斷口,重新握住短矛後深吸一口氣,再次下潛。
螃蟹怪受到重創,但還沒有死,不能找機會讓它恢復。
第二回合,開始!
水底,原本彌散直四五米高的塵埃已經降到兩米左右,可四周卻看不到螃蟹怪的身影。
但在肥鯰魚與豬婆龍的搜索下,很快便發現了蹤跡,當梁渠看到螃蟹怪時,他眼睛都紅了!
此時的螃蟹怪正趴在蓮藕地上,鉗子夾着大段蓮藕,瘋狂咀嚼,幾乎一口一截。
在巨量蓮藕的進補下,治癒能力發揮作用,螃蟹怪斷裂足觸幾乎長出了肉芽,連眼洞裏都長出了新觸角。
蟹的組織再生能力極強,梁渠不敢再讓它喫下去,否則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更何況那都是他的蓮藕!
梁渠再次衝了上去,當他落到地面的那一刻,螃蟹怪新長出來的觸角動了動,朝梁渠方向轉去。
可它的視覺還沒恢復,根本看不到梁渠的動作,只能從節肢足上的震動判斷來者方位。
蟹的眼珠和眼柄全部損壞就不能再長出新眼,只能在眼窩中多長一隻觸角,但那是對普通蟹而言。
梁渠不敢保證眼前的螃蟹怪是否也會如此,必須趁眼睛長出來之前解決掉它!
早在螃蟹受到攻擊會改變追擊對象時,梁渠就發現這傢伙不聰明。
一個十分致命的弱點。
思緒轉動間,梁渠用短矛敲擊岩石,幾乎在震動出現的剎那,螃蟹怪陷入暴怒,四足震顫擺動,朝他的方向衝來。
梁渠嚴陣以待。
螃蟹甩動截肢,戰車般衝到身前,攪動起的水流撲面而來,好似站在了即將噴發的火山口,梁渠跳躍起來,控制水流在另一側造成擾動。
鰲鉗毫不猶豫的向水流處夾去,鋒利的巨鉗夾斷水流,卻是夾了個空。
螃蟹怪甩開巨鰲,身前空門大開,露出白色的腹部。
就是現在!
梁渠重落回地面,握緊只有原來半長的短矛,他的目光落在了矛尖,瞄準了那白色的臍部。
手腕,手肘,腰和腿,每一塊能利用的肌肉都在此刻繃緊,收縮,又急速舒張。
他踐踏地面,震起塵埃,長久的樁功讓下盤穩如磐石,整個人朝前遞進,穿刺。
崩了個小口的矛尖離開了梁渠的視線,他咬緊牙關,腰間鮮血透過布條散逸在水中,拉出細長的血色絲線,又在他的前進中被打散。
在梁渠再次落地的剎那,螃蟹怪反應過來,調轉巨鰲方向,可已經來不及了。
一米多長的短矛,斜上着被整根送入螃蟹怪的臍部,毫無阻力的穿透它最脆弱的地方,也是最致命的地方。
“還是隻母蟹。”
望着蟹腹的圓蓋,梁渠心想。
節肢動物甲殼綱類有三部分神經中樞,最脆弱的部分就在臍部,那裏有它的生殖腺,也有它的神經中樞,更是除去關節膜外最柔軟的地方。
做蟹的時候只要抵住蟹臍上一點,把筷子打進體內,蟹會瞬間暴斃,無痛苦。
轟隆!
高舉在上方的鰲鉗在水流的依託下緩緩落下,劃過梁渠頭頂,落在兩側。
巨物砸進淤泥之中,揚起大片沙塵,如石牆般從大地上高高升起。
一旁的豬婆龍與肥鯰魚瞪大了眼,不明覺厲。
它們想不明白,那麼大一隻精怪,怎麼被梁渠幹掉了。
明明剛纔還被揍的抱頭鼠竄。
兩獸心中敬畏更甚,不愧是開啓它們靈智的天神。
梁渠身體一陣虛弱,他緩緩起身,在兩側的塵埃徽肿约褐斑[了出來,回到水面後翻進舢板中躺下,大口喘息。
完成最後一擊,他只感到頭暈目眩,好似渾身被纏在麻木中裹緊,有一種身體被掏空的疲憊。
腰間的傷口往外汩汩冒血。
梁渠昏昏欲睡,卻又不敢睡過去,生怕自己睡過去後流血過多,再也醒不過來。
他躺了好一會,眩暈的腦袋才逐漸恢復正常,疲憊的身軀又生出一絲氣力。
梁渠用手掌握住船沿,小臂顫抖着支撐自己向上挪動,輕輕靠在隔板上,大口喘氣。
風起波瀾,潮水連綿不絕的拍擊在船身上,泛着粼粼的光,低翔的鷹隼俯衝下來,抓走跳出水面的小魚。
冷風帶走溼漉漉的水汽,潮溼的頭髮漸漸隨着風的頻率晃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渠驟然大笑,笑聲迴盪在澤野江波上,此時此刻,他忽然覺得自己是那麼的了不得!
居然能殺掉那麼大的一頭精怪!
那可是精怪!
多少漁民望風而逃的怪物,被他,梁渠,殺死了!
什麼癩頭張,什麼王氏三兄弟,突然變得像小孩過家家一般不值一提。
他的胸襟陡然開闊起來,好似前進的路上再沒有困難了。
第二十九章 清點收穫
梁渠笑完變得氣喘,傷口都滲出血,變得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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