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拿上醬菜,放到板車一角,陳慶江跳上座位,趕着毛驢回家,忽地毛驢驚恐後退。
陳慶江努力拽動繮繩,可毛驢怎麼都不聽,直到余光中閃出光點。
他驚訝抬頭。
灰色的雲均勻散佈天空,像是貼不住的水膜,偶爾露出一兩個孔洞,孔洞內,大亮白光流星劃破蒼穹,從天而降!
更多的孔洞被燙出。
毛驢嘶鳴。
“跑啊!”
“飛石來了!飛石來了!”
義興鎮嘈雜尖叫,所有人想起被月亮隕石支配的恐懼。
陳慶江連滾帶爬鑽入車底。
然而沒有太多驚慌時刻,密密麻麻的白色流星已然墜落!
沒有巨響,沒有巨浪。
來勢洶洶的白色流星落地時,竟無比輕緩,揚起一陣淡淡的清風,通天亮柱緩緩消散,漸漸顯露人影。
車底下,陳慶江目瞪口呆,看着同樣一臉懵逼,從光柱裏走出來的人。
“阿虎!?”
“慶江?”陳大虎也抬頭。
陳慶江結結巴巴:“真是你啊?你……你不是死了嗎?”
“誰?”
“你!”
“我,我死了?”陳大虎瞪大眼。
“對啊。”見陳大虎能說話,能交流,不像是鬼,陳慶江膽子大起來,從車底出來,幫忙回憶,“對啊,那天天上掉隕石,砸起大浪,你家屋頂讓吹塌了,當場就給房梁砸死了……我還喫了你的席……”
“兒啊,真的是你嗎?”
“這……這……”
嘈雜和喧囂在各大巷子和屋子內迸發,哭嚎震天,打斷二人談話。
陳慶江愣住了,他想起來陳大虎剛剛是從光柱裏出來的,而同樣的光柱,剛剛起碼有數百道!
毛驢開始跑動,挨家挨戶的經過。
陳毛勇。
陳木根。
王青山……
陳慶江瞪大眼,握繮繩的手都在顫,這兩個月,他席都來不及喫,一天十家,只能挑一家,怎麼都不可能認錯。
活了,全都活了!
所有死去的人,都活過來了!
陳慶江抬頭,環轉。
光柱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多,若天女散花,源源不斷地從蒼穹中墜落,落到人間!
淮陰武堂。
同樣零星有光柱亮起。
“師孃,師孃,阿水,肯定是阿水!”
徐子帥奪門而出,一路狂奔。
東海鬥獸場,密密麻麻的光柱不斷降臨,幾乎每刷下一片,便是烏泱泱的人潮,數不清的人頭。
蒙強頭皮發麻。
趕來的天羽衛本該維持秩序,此時此刻,全呆愣在原地,內心思維被說不清的情緒完全崩解。
死而復生。
萬萬人死而復生!
轟!轟!轟!
南疆、北庭、大順,天上地下,無不有光柱,無不有神蹟。
白光顯耀大地之上。
龍娥英放下文書滿目驚喜。
龍延瑞瞠目結舌:“姐夫,一定是姐夫!姐夫醒過來了!”
“蕪湖,是老大!老大萬歲!”三王子呼嘯。
肥鯰魚肚皮一彈,立刻從荷葉上蹦起,甩須歡呼。
“不能動”、圓頭、拳頭、阿威全浮現出來。
這真是修行能做到的事?
狼主、莘大覡、肅王……天下高手肝膽欲裂,驚駭絕倫。
“阿彌陀佛。”
老和尚、慧真同時吟誦。
“媽耶,這是師父乾的。”
溫石韻從演武場上跳起來,目瞪口呆。
“我去我去我去!”
南疆青紋谷,黎香寒莫名激動。
化虹,化虹啊!
這要是附身到阿威身上,間接加持,她得牛逼成什麼樣啊?
炸飛!
萬古未有,一日三化虹。
唯一勝出者,用最強勢,最震撼的方式,宣告祂的甦醒!
虛空之上,一批接一批的軀體被捏造出來,塞入靈魂,再流轉到東海之上。若是能大致區分出來的,便順手送到對應的北庭、南疆所在。
梁渠抓出一杯柑橘氣泡茶,嘬動蘆葦杆,一揮手,十萬人復活,回到人間,再一揮手,又是十萬人。
不斷熟悉着夢境王朝,祂此時此刻有太多的想法和創意。
已經到了改造世界的時候了!
兩個時辰一晃。
“差不多了。”
確認沒有遺漏,梁渠拍拍手,應龍流轉,一個閃爍,回落九天十地。
“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黃昏暗紅,偌大廣場,所有人模糊在陰影中。
土司喃喃自語,望着攢動的人頭,心中之震撼,難以言喻。
莫說土司,蓑笠翁、張龍象,兩位仙人,皆是如此。
何等……偉大!
明明覆生者都在下方,各般喧鬧,偏偏所有人怔怔地凝視天空。
“鯨皇會天下夭龍於大狩,志吞三界……一日之間,亦即化虹,遂與二聖戰於玄霄。
天傾地坼,日月失明,死者億萬。淮王雖勝,力竭沉眠,八十有一日。忽白光自天而下,周流八極,凡歿於斯役者,骨肉復生,皆如其舊。於是生靈再造,天下晏然!”
刀筆刻鑿,竹絲捲曲。
跟隨三位首腦前來的史官,更是顫動鬍鬚,奮筆疾書。
心臟在胸膛裏狂跳,執筆小吏激動萬分。
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不是在任之時,同時記錄兩位熔爐、兩位仙人,是化虹,一位熔爐,三位化虹,三位化虹大戰!
沒有任何人能比史官更深刻,更清晰的意識到某個歷史節點的發生。
吏員清楚,這就是人族歷史上,無出其右的節點,自己何其幸撸茉谶@樣關鍵、璀璨奪目的歷史上,留下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小標點!
歷史不是他創造,卻是他書寫!
淮王會說什麼?
化虹後,面向世人,第一句會說什麼?
吏員面目赤紅。
歘!
人影浮現。
餘光捕捉到,所有抬頭望天的人再轉頭。
天空中是火煞般的霞光,稀疏的薄雲條條分層,海面上滿是碎金。
衣衫風中獵獵,翻卷。
鬥獸場邊沿,高大男子雙腳踏立,筆挺,陰影從足下綿延而出,金目熊熊,靜靜站立,便讓萬物靜默。
淮王!?
吏員雙目牢牢盯住,握住刻刀的手都在顫抖。
聖皇喉結滾動,想要說些什麼,又不知道從何說起,他有太多太多的問題。
大離太祖如何?鯨皇如何?紙條背面的話語是何含義?臨川如何處置?化虹是何等光景?是否要擴張封地……
三十三的化虹吶。
聖皇不說,土司、汗王更是沉默,最後他們齊刷刷讓開位置,讓龍娥英走到最前方,可龍娥英也不說話,只是眼中閃着亮光。
所有人都在等,都在期待。
忽地。
梁渠踉蹌兩下,龍娥英心頭一怔,就要上去攙扶,緊接着她便聽到一聲慘叫:“啊,不好了,我失去了全部的力量,所有的氣力,和大離太祖、鯨皇一戰,已經讓我身負重傷,最後復活大家,耗光了我的所有力量!”
“???”
所有人大驚失色。
怎麼會這樣?
唯獨龍娥英停下腳步,目露狐疑。
梁渠痛苦不堪,跌坐在地:“現在恐怕只要來一個奔馬高手,就能置我於死地啊!”
這下不止龍娥英,大家都覺察到情況有些不對,面露古怪。
“不行了,我不能動了。”
梁渠大字攤開,繼續叫喊。
半晌。
安安靜靜。
梁渠睜開一隻眼,再叫一聲:“啊!”
“……”
“夫君……”龍娥英欲言又止,嘆口氣,“演技未免差了些。”
“什麼演技?娥英,你怎麼還不來扶我,我不行了。”梁渠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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