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詭異的虛幻聲響在所有人的耳畔。
唯有梁渠能看到的,十二長象牙筆直衝天,象頭一甩,刺破肚皮,滾滾溫熱蛇腸一股腦地噴湧滑出。
老土司瞳孔一縮,他清楚地感知到了巴蛇的氣息,也感受到了萬象的氣息,二者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態勢,相互交融!
“真的晉升了!?”
梁渠不顧外界反應,冷靜地感知着位果的蛻變進度,體會着沛然巨力在體魄內流動。
消化、被消化,原本的僵持,原本體內的“血栓”,以一種冰雪融化的速度消失。
溝通澤鼎。
【契合度達至十成圓滿,得川主帝君澤靈垂青三次,可融入川主帝君澤靈(部分),獲武道通神三重,武道天賦增三倍,對水屬妖獸傷害增加三成,是否融入?】
是。
梁渠默唸。
山龍王、蛟龍王鱗片陡然炸起!
? 第一千四百九十二章 三足鼎立(5k6)
痛
劇痛!
蛟龍王全身炸鱗,伸出龍爪想要去抓鱗大蛇穩定自身,怎奈踉蹌虛弱之下,脫爪滑開,直直沉入河底,痛苦扭曲。恍惚間回到了死而復生,析出位果的那個時刻,每一寸筋骨寸寸折斷,每一塊鱗片都裂解消散。
山龍王稍好一些,亦是面色慘白,踉蹌後退,倚靠住小山。
鱗、虺、蚺大蛇、黑大魚驚呼一聲,轉身下潛扶持蛟龍。
“怎麼回事?”
土司驚訝,不解二龍反應。除去山龍王和蛟龍王外,其餘人全沒有相同感受,只能體會到位果交融、蛻變的玄妙感。
不,不對。
土司想起一人,望向一側。
淮王妃!
奈何龍娥英站在大順人羣內,看不見狀況。
侍女扶寶蓋,寶蓋遮烈陽,陰影隔絕目光,張龍象、葛祖微微側目,他們清楚分明的看到,龍娥英臉色煞白了一瞬。
“這是什麼位果特性?”
葛祖納罕。
蛟龍王本是覺境,天下頂尖妖王,只是聽說得了什麼病,遇到白猿就手軟腳軟,方纔落敗。後再化龍,實力乃當世無位果夭龍之頂峯,僅憑氣勢,竟能被壓制成這般模樣?
鹿滄江漣漪漸漸泛張,從平靜到洶湧。
河流速度越來越快,迅速帶起了一股浩瀚的風,穿梭峽谷中。
梁渠的氣勢在升騰、在噴薄、在交融。
土司、莘大覡煉化上百年,兩人無比熟悉的巴蛇、萬象,此時此刻,接連彰顯着自己的存在,又同時消逝,匯聚出一種全新的,既陌生又熟悉的獨特氣機!
兩個位果,兩寨手中數千年沒有任何變化,反而是到了外人手裏,不到短短一年……
巴蛇吞象,象裂巴蛇。
川主垂青。
踏入到所有人視線之前,梁渠早已接受過老蛤蟆賜福,心眼通明,通體舒泰,雙線操作。
十二長牙撕裂蛇肚,巴蛇扭曲絞殺,高聳如山的肚皮不斷綻裂,恍若漫卷珠簾。蛇血大量散逸,源源不斷地滲透入巨象皮膚,既改變萬象,也改變巴蛇。
火焰順着他的血液流往全身,強烈的律動撕扯着他的身體,骨髓之中流動着滾燙的岩漿。
煉化萬象的,令人全身“腫脹”的“血栓”感,在這滾燙中,一點一點的瓦解、消融。
人在健康時,從不會覺得自己有多舒服。可若是劇烈的腹痛之後,即便是短暫的緩和喘息,亦能體會到強烈的平和。
梁渠就在這蛻變和劇痛之中,體會到了別樣的寧靜。
兀得。
視角一變。
蛇、象消失,身體上的灼痛飛快遠去,隔絕在外。
天地晦暗一片,鉛灰色的江面起伏,巨浪如幕,前一波尚未撲下,便被後一波撞得粉碎,化作白色的水沫。
大到驚悚的黑影在水面下游動,江面瞬間暴突隆起,頭生雙鹿角的可怖生物破開水面,千百萬噸江水潰散開來。
持槍神將立於頭頂,遮蔽了透過烏雲、散射下來的天光,太陽給那個身影鍍上一層耀眼的金輝,璨然不可直視。
渾身上下每一片鱗片都好似插入刀片,禁錮住了周身。
奇數斬蛟,偶數被斬……
梁渠早有預料。
他閉上雙目。
天地失聲。
長槍揮下。
數千米深的江面開裂下陷,順着塌陷面,不盡鮮血散逸開來,好似逆流而上,侵染周邊。
龍血墜落,羣魚紛爭,接連炸開。
餘下最強的九頭龍獸,躍然而出,梁渠握緊伏波,一步跨出。
【川主帝君垂青昇華,得武道通神第十八重,武道天賦增十八倍,對水屬妖獸傷害增加十八成。】
視野倏然再變。
蛇、象又一次出現。
痛苦、舒暢的複雜感官悉數倒卷而回,比先前更加強烈、更加澎湃!
適才調整好狀態。
血腥消失,天地復黯!
可怖生物自上而下直視過來,璀璨的金眸猶如兩枚烈陽。
這次改成梁渠握住了槍。
【……武道天賦增十九倍,對水屬妖獸傷害增加十九成……】
畫面反覆跳躍,天空乍暗還明。
每每適應其中一方,站穩腳跟,眨眼又徹底顛倒。梁渠成了賭坊裏的骰子,成了跟着船艙搖擺的水手,翻江倒海。
心眼洞張。
境界越來越高,經驗越來越豐富,饒是天賦都在川主垂青下不斷拔擢,所見所聞早已和昔日初入四關的小漁夫不同。
他剝離自己的思緒,將二者交融,結合。
蛟龍、神將、巨象、巴蛇……彼此之間雜糅,彼此之間交互。
莫名的,蛟龍同巴蛇合二爲一,神將和巨象漸漸重疊。
萬象晉升之中,漸漸有了人形,巴蛇披在人形上,蠕動變成了鎧甲,梁渠自身氣機節節拔擢,蛻變!
太陽挪移,日月交替。
喉結不斷聳動。
場內夭龍無不目瞪口呆。
“真的,真有希望!?”
老土司不知自己現在的心情該當如何。
興奮?恐懼?期待?
或許兼而有之。
從四月置換萬象開始,梁渠所說的一切都已經兌現,巴蛇吞象可晉升,晉升位果能帶動他的蛻變,一切所說所想,切切實實的發生在了眼前,如此一來,只剩下最後一步。
第三自育!
他在見證一個非比尋常的奇蹟,一個數百年後回望,發現可能會是四關七道第一次到達頂峯,化虹出現的轉折點!
蛟龍讓蚺蛇馱着浮出水面,死死注視梁渠。
肥鯰魚左右甩須,偷偷爲天神鼓勁。
九天之上,蓑笠翁驚歎非常,撫摸自己的鬍鬚,觀察着其餘人的表情,漸漸走遠了思緒。
年少時,總覺得狩虎就夠厲害了,銀錢足花,威風八面,擲果盈車,地方上大人物都要畢恭畢敬,家中長輩一有提及就是交口稱讚,只要成了狩虎,無論年紀,小孩便成了大人,能獨當一面,作砥柱中流。
後來發現,狩虎也要聽臻象的,到了臻象,望見土司也要對大覡禮讓三分,琢磨成了大覡,總該能再無憂慮,自由隨心。
慢慢又明白,南疆的土司會禮讓,中原的“土司”不會,北庭的“土司”也不會,既修行,即要站在一切的頂點。
熔爐,只有成爲熔爐,天地任逍遙!
然後……
龍君失蹤了。
三個自育……
蓑笠翁目光往下。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能成化虹嗎?
蓑笠翁不知道。他唯一能確定的,自育位果唯有本人手中才叫自育,挖取出來,不過是又一個需要晉升,需要顧忌彼此是否契合的“普通”位果。
縱使成了三個大位果再取,自育者能化虹,挖取者也能?
不見得。
從始至終,唯有阻止和不阻止,兩個選項而已。
要阻止嗎?
誰來阻止?
不阻止又如何?
“二十層,是頂點嗎?”
梁渠洞若觀火。
看蛟龍、看巴蛇。
早狩虎之前,肉體上的疼痛都能讓他呲牙裂嘴,大喊倮咸臁?刹恢颤N時候之後,他一樣會呲牙裂嘴,但已經不會大喊大叫,反倒是適應了肉體上的種種劇烈變化,常以近乎第三方的視角冷靜觀察,就像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一件事,不同階段,不同看法。
昔日梁渠未曾確定要走千倍根海路,暢想過川主垂青,興許能用千縷不同種的長氣,自我衍生出專屬位果。
如此就需要抵達四十五層。
然而伴隨着自育位果的成功,應龍垂青的圓滿,這個觀念和想法,早被他拋之腦後。
川主的圓滿,絕對不會是四十五層那麼誇張,大抵在二十上下的區間,就能來到和應龍垂青一樣的極致點!
轟隆!
鹿滄江上天氣晴朗,梁渠所見的晦暗江面風雨雷電。
他再一次望見持槍神將。
會有……變化嗎?
神槍劈下。
刀光一錯。
大魚吞噬,彼此爭搶、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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