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同樣,正因足夠基礎,此八咒最爲平和,應對當下的複雜情況,最爲好用。
“太上臺星,應變無停。
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丹朱口神,吐穢除氛。
舌神正倫,通命養神……”
腳踏罡步。
一句句咒文迴盪天地之間。
葛承躺在地上,心間卻掀起驚濤駭浪。
原本在“葛祖”一稱呼中誕生的悸動,在八大神咒的“加持”下,瘋了似的破土生長,攀爬而上!
忽近忽遠的聲音不斷拉近,模糊晃動的人影飛快清晰。
葛祖眼皮微微一顫。
葛建泰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細微動作,精神大振。
有用!
梁渠微微驚訝,自己就是隨口那麼一提。
這麼有效的嗎?
誦咒聲浩大回蕩,原本腳下平靜的如湖面的水波開始自發的擴散出漣漪,土司、汗王抬腳後退兩步。
梁渠示意三王子如若情況不對,立即把他們送出去。
耳畔的聲音愈發清晰,視野中的人影愈發明確。
擴散開來的瞳孔不斷收縮,葛承拼了命地去聚攏。
回憶,無數的回憶沖刷着他。
年少時背不住經文,讓師長打手心的疼痛;少年時隨着師父下山,望見市井繁華的悸動;道統真武上,奪魁成功的歡喜……
情緒、畫面、感受……它們從無數積壓着的雜亂記憶深處衝出,衝破,最後一股腦的噴湧!
“……智慧明淨,心神安寧。
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羅千齒神,卻邪衛真。
喉神虎賁,氣神引津……”
葛承囁嚅,跟隨着誦咒,頓起共鳴。
腥四_下的漣漪轉瞬間匯聚成浪濤!
噴湧的記憶中心下墜,掃空雜亂。
老人潰散的瞳孔徹底聚焦,掃視一圈,對應記憶快速湧出,即刻辨認出來。
“建泰!建洪!景宇!”
“葛祖!”
腥藲g喜驚呼,下一刻,天地龜裂,裂縫中有光,驚濤轉到高空,用力砸下。
轟!
天地轟然破碎,無數碎塊翻飛,所有人失去平衡,自由落地,直至一陣清風捲來,再次腳踏實地。
玉白的磚石鋥光瓦亮,朦朧仙霧飄揚,山脈起伏,天宮獨立。
梁渠踩踏着地面,看着熟悉的地方,重新收穫安全感。
雲上仙島!
……
樓觀臺,山體洞穴中。
原本不斷傾瀉的生機戛然而止,不再跌落!
六人眼神交錯,紛紛點頭。
情況好轉了。
……
雲霧縹緲。
“這裏就是昔日仙島?”汗王、土司環顧四周
葛建泰、葛建洪顧不得探索周圍環境,一股腦的擁上中央,擁上葛祖,可是都不敢貿然打擾。
葛承盤膝入定,感受着周圍人的存在,記憶一幕幕迴轉,一幕幕歸納,原本消磨殆盡的精氣神,飛快上漲。
再睜眼。
葛建泰、葛建洪激動上前。
葛承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下子不會說話了。
“葛祖?”葛建泰試探。
“建泰?”
葛建泰連連點頭:“是我啊葛祖,您這是怎麼了?”
葛承喉嚨不斷滾動,白鬍子跟着顫動,最後他張開嘴,像從哨子裏吹氣,吐出了幾個十分晦澀、尖銳、難懂的音節,像是非常奇怪的,多種語言混雜的,口音無比含糊的河陽話,只有說到大家名字時方纔清晰許多。
葛建泰很是納悶,聽得一頭霧水。
他反問了好幾遍,猜測含義,葛承不斷搖頭、點頭。
其餘師兄弟全部加入進來,連蒙帶猜。
一場略顯奇怪的交流在廣場上發生。
在這種不斷的交流下,葛祖的話語水平飛快提升,不,應該說是飛快“恢復”,一種接一種的口音從河陽方言中剝離,最後變得雖然依舊含糊,可大家終於能夠大致一遍聽懂的層次。
河陽話不是如今的大順官話,但地處中原,各方交流通順,沒有那麼難聽懂,多少能分辨出來一些。
見葛祖梳理清楚了自己的話語,葛建泰再忍不住,詢問這次究竟發生了什麼意外,爲什麼會突然崩殂,若非進入夢境,恐怕七百年功虧一簣。
梁渠等人湊近三分,默默旁聽。
“唉,此事說來話長。”葛祖嘆息,“原本修行此法,本應該無知無覺,陷入混沌,可不知怎麼,我竟從混沌中甦醒了過來,陷入了內景……”
“內景。”腥梭@駭。
“是的,且是一無所有,一無所感的內景。”
葛承注意到了梁渠等人的圍觀。
這些人一個個身上氣勢雄渾的可怕,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高手,自己沉睡了多久?天地間變化那麼大了嗎?但似乎是來幫忙的,自己能甦醒,或許也得益於他們,葛承便也沒有隱瞞,將自己此次修行遇到的問題逐一道來。
混沌、黑暗,苦熬,血色裂縫,裂縫拓展……
梁渠越聽,臉色越古怪。
聖皇忍不住斜目看了一眼梁渠。
好消息,葛祖中道崩殂,不是因爲他收了那兩條長氣。
壞消息,貌似、大概、可能、也許是因爲他鑿穿了陰間?
甚至是很早之前,早在帶老蛤蟆去陰間過濾天劫,順帶給老龍君開窗透氣,突破大妖那次!
這個世界原本是沒有陰間的!
壓根不存在什麼投胎轉世、六道輪迴,人死了就是死了,是大離太祖爲了永生不死,硬生生創造了血河界,保存了強者“靈魂”。
換言之,葛祖原本其實不應該接觸到,藉助陰陽造化法,始終在現實天地中修行,僵而不死,結果血河界泄露,和現實天地產生“交互”,葛祖的狀態,一下特殊起來。
這種影響甚至是雙向的。
包括慧真和尚、戚嫵言戚長老,同樣記憶復甦。
葛建泰聽得心驚:“然後呢?”
葛祖苦笑:“苦熬宇宙光景,又無法坐忘,我實在無法忍受,將瘋未瘋之際,爲保清明,只能投身裂縫……”
壞!
梁渠心頭一跳,一瞬間發散許多。
不喫不喝、不呼不吸、不聞不問、不視不聽、不動不應……
原本葛祖修行陰陽造化法,應該是可以通過“坐忘”,暫停思維,防止等待中發瘋,結果陰間被鑿穿,氣機滲透影響,直接導致葛祖無法“坐忘”,一下子從修行,便成了徹頭徹尾的“關禁閉”,甚至是高級“禁閉”。
這玩意可難熬。
再勇猛的漢子,三天禁閉也老實了,雄性中的雄性,七天禁閉也聽話了,男人之王,撐死也就半個月。
陰間裂縫的出現,等同於給小黑屋裏丟了一本書。
比什麼癮都難熬,不可能不去翻。
但翻了就成大問題!
且不說被不被大離太祖發現,這一進去,可就從僵而不死變成了真死了!
“幸好,這波及時了,應該是葛祖剛要翻牆,就被我們拽回來,成功阻止……”
“我進去了,然後偷了一縷清氣,就又重新出來了,真是相當驚險。”葛祖一臉心有餘悸。
梁渠:“?”
“出來了?”梁渠沒忍住插話,“就沒遇上什麼人?什麼事情?”
“事情沒遇上,但人,不知道是不是人,是一個躺着的巨人,我站在他的腳趾上,同懸崖一樣。”葛祖奇怪這年輕人的反應,努力回憶,“那是一個血池,巨人躺在血池裏,周身有無數人掙扎,然後被消磨,會成兩股氣,一股清氣往上,一股濁氣往下……”
梁渠瘋狂思索。
那應該就是趕巧了,正好是在大離太祖第五仙復甦之前,葛祖僥倖進去了一趟,拿了一條清氣?
“不應該啊。一開始是毫光,毫光後是裂縫,裂縫後才進去,那毫光是蛙公的雷劫,裂縫是我和龍象王打穿血河,但那時候第五仙已經復甦了啊……”
梁渠心間遲疑。
葛承繼續說:“清氣裏的是各種記憶,有方言,有功法,有經歷,濁氣就變成了石頭……清氣我拿了,會多出記憶,濁氣我拿了,會有飽腹感。”
“等等,葛祖不是說只拿了一條清氣嗎?怎麼又拿到濁氣了?”
“第一次是隻拿了清氣,濁氣是第三次拿的。”
梁渠:“???”
聖皇、張龍象也奇怪起來。
“葛祖進去了不止一次?”
“是啊。”葛祖覺得這些人反應很奇怪,而且有點沒禮貌,只是礙於可能是救命恩人,倒沒有嫌棄,嘆息道,“第一次兇險非常,之後我又忍不住。
慢慢發現,那巨人並不能有什麼反應,加之我將瘋未瘋,又拿了不少清氣,記憶重疊混淆,腦子越發的糊塗,逐漸記不得我自己是誰,在做什麼了,只是本能的去吸收,現在想想,大概往復了千次?”
我去!
梁渠快跳腳了。
什麼碩鼠!
而且這驚險在何處啊?
丫往返了千次,當食堂,餓了就去啊?
聽葛祖講完,他進入陰間的方式,和梁渠隨機進入血河界任意一處不同,極可能是血河界的“中樞”,饒是梁渠去了那麼多次,都沒見過,更沒辦法不被發現,這……
“居然如此……”
“原來是葛祖吸收記憶太多太雜,導致了忘記自我,無法甦醒嗎?”
葛建泰等樓觀臺長老大受震撼。
“那……葛祖,陰陽造化法還能修行嗎?”葛建洪問,“無法坐忘,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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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祖也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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