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岩石黃白,陽光照耀,通體泛湧金光。
煙塵貼着巖雕飄揚而起,旋舞江風中。
頭頂冕旒,容貌方正,五官堅毅,雙目似有精光。
偉岸人首下,肩膀開闊,胸膛挺拔,雄偉大氣。
聖像矗立巖壁之上,要道之前。
南來北往,無不可見。
那是……
帝皇巖!
“吱嘎!”
摩擦刺耳,厚實的靴子擠蹭甲板,有人想轉頭回艙室。
埠頭,刺蝟目測船隊到岸邊距離,確認能夠聽見,震撼到達最大,立即發動手勢。
蝙蝠倒掛酒旗下,放聲大喝:“聖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嘩啦啦百姓跪拜,喊喝如潮。
“聖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刺蝟再招手。
蝙蝠揚起脖子。
“歡迎汗王、土司,蒞臨平陽,參觀指導!”
人羣空耳跟隨。
“歡迎汗王、土司,蒞臨平陽,參觀指導!”
湖水中,一個個蛙頭探出,頭頂荷葉,高聲嘹亮。
“呱!”
十數萬人,喊喝高呼,撲面而來。
轟!轟!轟!
河泊所,龍王宮,萬條江豚兩兩跳躍,交叉成拱橋,半空噴氣,水霧蒸騰,彩虹高舉,橫跨埠頭!
“我去!”黎香寒爆粗,天蜈昂首,張合口器。
蘇赫巴魯愣住,狼主、黎大覡全呆住。
靴子和木板長在了一塊,開闊的甲板上密密麻麻,豎滿人樁。
汗王、土司嘴角微微抽動,幾乎控制不住臉上肌肉。
左右兩側南疆、北庭船隊嘈雜而喧譁,中央王船忽有大笑,蓋過人聲。
“哈哈哈,見笑了見笑了,汗王、土司,第一次見吧,我原本覺得太誇張,不想如此誇耀,羣臣非說朕是什麼萬古一帝,誒,看一次羞愧一次,愧不敢當百姓信任啊。”
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天下法理,盡入彀中!(求月票,二合一)
日頭漸高,溼氣漸散。
帝皇巖愈發清晰,目視遠方,眺望江淮,萬古不變。
“誒誒誒,麻煩讓一讓,讓一讓,不要停在水路要道上,往前走啊,後面好多人呢,給水蜘蛛騰地方。”
“往前走往前走,不要停下來,第一次來義興吧,有喜歡河畔散步的,人往東走,有蘆葦棧道,放心,沒有螞蟥、蚊子和水蛇,全除乾淨了。
喜歡嬉水的,人往北走,有水橋,人踩上去不會落水,落水也不用怕,周圍有江豚,會救人,喜歡還可以騎着江豚去江川看布影呢,三兩銀子一次。”
“不要去陌生水域,不要去……不要……重要的事說三遍,如若在沒有安全標記的水域出現意外,救治不及時,義興縣內不負任何責任,不進行任何賠付。”
“我去,這是哪啊,這裏還是大順嗎?”
腳下的石板質地細膩,風中的空氣沒有牛羊腥臊。
黎香寒跳下跳板,踏上埠頭,目光從遠處的聖皇雕像上收回,環轉一週接一週,目不暇接,瞠目結舌。
左右肩膀上的老鼠張大嘴巴,看水道里水蜘蛛爬進爬出,瑟瑟發抖,一不留神,頭暈目眩起來,差點讓主人甩出去,本能扒拉住頭髮,流星錘一樣半空飛翔。
聖皇大笑不斷,輕車熟路,帶着土司、大汗去平陽山上,近距離欣賞帝皇巖。
南疆、北庭,兩方使團的後勤人員剛剛落腳,就被聖皇巖震住,緊接着又讓埠頭上的負責人催促着離開。
一個個鄉巴佬一樣手足無措,懵懵懂懂的讓人流裹挾,亦步亦趨的往前。
長腳蜘蛛裹着氣泡進出河流,梭形的木箱破水而出,一批接一批遊客下船、上船。
車如流水馬如龍。
江豚穿插競速,躍出水面,晶瑩的水花反射陽光,半空中閃爍。少男少女赤着腳在河面上追逐、玩樂,不知爲何不會沉水。各家店鋪插着旗杆,掛載旗幟,偶爾一兩隻金毛猴蹲坐着啃桃子。
黎香寒往前走。
各類喫食聞所未聞,馥郁芬芳。
高聳的大樓上,幕布畫面接連閃爍,如火如荼的播放夢遊賽事,解說熱情洋溢,時常能聽到歡呼。
蔚藍硨磲隨處可見,十枚銅板就可以打開,把隨身物品放入裏頭保管一天,拿到虎符一樣的憑證。
八爪魚揮舞腕足,攤位上推銷精巧的小玩意,青蛙蹦蹦跳跳,烏龜擦着石板路滑翔。
人和獸似乎完全習慣彼此。
融合度比南疆的人和蠱都要高!
放眼天下都沒這麼奇怪的地方。
人去到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環境,看到旁人習以爲常,自己無比陌生的規矩,便生怕做錯一點,惹來旁人嘲笑,好似自己沒什麼見識,丟了面子。
南疆、北庭跟隨來的腥耍阆萑氲搅艘粯拥木骄场4蠹颐髅魇歉髡Y的達官貴人、聲勢顯赫,什麼沒見過,什麼沒喫過,十一二歲和丫鬟破身的都有,到了義興,竟是哪哪都沒見過。
“謝哥……”
老土司跟着大順皇帝離開,年輕一代裏,謝弘玉成了領頭人,大家不想丟面子,不自覺跟着這位土司孫子。
謝弘玉全沒有帶着大家遊玩的心思,眉頭緊皺,默默觀察。
百聞不如一見,淮王封地聲名在外,布影風靡南疆,必有可取之處,可學之處,三方結盟,親自踏足這片土地的機會,千載難逢。
“這個布娃娃叫什麼?”
“奔波兒灞,客人,這可是我們義興的吉祥物,買一個吧。”
謝弘玉掂一掂,看了眼手頭畫風簡單,人頭大小,尋個村婦就能做的布娃娃:“多少錢?”
“您手頭的是小號,三十文一個。”
謝弘玉擺擺手,自有下人上前付錢。
“謝哥,你買這東西幹什麼?”
謝弘玉不說話,只是雙手用力一扭,直接撕開布皮。
厚實的白棉花,徑直從布娃娃體內爆開,風一吹,些許棉絮飛舞。
腥瞬幻魉裕@買了就買了,撕開又是怎麼回事?
謝弘玉問:“現在市場上棉花多少錢一斤?”
面面相覷。
一羣公子、小姐,跟着長輩出來漲見識,本身就沒見識,沒人知道棉花多少錢一斤。
謝弘玉有點惱。
“大人,我知道!”貼身小廝忽然開口,“我娘是做衣服的,現在市面上的棉花,本地的,大抵是二十文一斤,若是長絨棉,那就要三十文一斤,基本這個上下波動。”
大家還是沒看明白問題所在。
個別人靈光一閃。
“不對啊,這玩偶裏面裝棉花,賺什麼?”
“好想法,好計策,這一個玩偶,剛好三十文一個,剛好一斤重的棉花。”謝弘玉嘆氣,“這哪是賣玩偶,分明是賣棉花,甚至虧本賣。”
“謝哥,這到底什麼意思?”
“就單純棉花,就得三十文,和布娃娃價錢一樣,可布娃娃還多出一塊布,你說買不買?”
“買肯定買啊,算起來更便宜呢,可這,賣的人圖什麼?”
“是啊,圖什麼?棉花就三十文,人工和布料錢,不都是虧本買賣?賣一個就得虧好幾文,積少成多,數目不小啊。”
謝弘玉看着大家,搖頭:“布娃娃只有義興有,圖棉花的,買回去,拆開來,棉花掏走,大可以重新往裏填稻草、填葦花。
關鍵是,尋常人家有了動力來買,家裏孩童手裏就會多一個娃娃,這東西就會家家戶戶的廣爲人知,吸引到更多人來,提醒來過的人再來。
念想值多少錢?這裏頭的得失和虧損,不是一言兩語能說清楚的,至於到底賺不賺,虧不虧……”
小廝靈機一動,再尋上攤位問話:“這娃娃,賣多少年了?”
“三年,一直是這個價。客人來個中號的?三百文,多厚實的棉花!”
謝弘玉啞然:“能虧本賣三年,想來是賺的了,淮王天賦無雙,各類點子也是層出不窮啊,就是當個商人,也會家財萬貫。”
“謝哥怎知道這是淮王主意。說不定是他手下能人呢?”
“你們忘了黃州鮫綃?”謝弘玉斜睨一眼,“一個個,搶的昏天黑地,一匹鮫綃纔多少錢,一雙鮫綃襪就昏了頭,當年淮王什麼實力?什麼勢力?有手下能人?”
大家臉一紅,沉默中尷尬。
黎香寒睜大眼。
我去,那傢伙想那麼多?修行之外也那麼吊?
阿威節肢一豎,指向遠處盈春樓,要帶她去打夢遊,黎香寒大爲心動,又不好意思脫離隊伍,只得暗戳戳表示待會去,先跟團。
謝弘玉繼續往前,時不時拿個小本本記錄各處細節,很快又有一個驚人發現,其後順着思路往下注意,他整個人都被震撼到。
“義興,不,平陽人全在練武?”
“啊,謝哥,你說什麼?”
謝弘玉死死盯住路邊三兩嬉戲的年輕人:“這些人,全十四、十五,雖然沒入四關,但是個個有修行痕跡!”
“這,很正常吧?能獨自出來,肯定……”
“不,我觀察過了,他們說的雖然都是官話,但更靠攏那些攤販的方言!
而且今天河神祭,人那麼多,要來就全家一起來,哪裏會讓他們自己獨自出來,除非本來就是本地人!只要符合這兩個條件的,年齡合適的,全部如此!”
人人習武?
腥擞悬c懵。
淮王封地,有點離譜了吧?
“你們好,你們是第一次來吧?不像大順人啊,需要引導嗎?”
聲音插入。
謝弘玉抬頭,望向面前的兩個少年,臂膀上掛着一個紅套子,熱情洋溢,青春昂揚,臉上還有着青春痘。
“是,你們是?”
“哇,會說官話啊,那就好多了,我看你們穿的衣服和我們不一樣,以爲你們外地來聽不懂話,所以放不開呢。
我們是義興裏的志願者,也是淮陰武堂的弟子,看到紅袖標了嗎?是我們的標誌,要是遇到困難了,或者騷擾了,迷路什麼的,全都可以來找我們!”
“武堂弟子,你們這麼幹,有工錢拿嗎?”謝弘玉試探。
“沒有錢,不過給學分,包三餐。”
“學分是什麼?”
“學分啊,那可是好東西,給錢都不換……”志願者洋洋灑灑。
熾烈的、旺盛的生命力洶湧無比,像岩石縫隙裏的草,像懸崖峭壁上的樹,像……二十多而夭龍的梁渠!
南疆人再看周圍。
整個領地,同梁渠的人生,梁渠的年齡一樣,散發着前所未有的朝氣、生命力、旺盛感!
謝弘玉邊聽邊記,認真學習,分析利弊,又羨慕又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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