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梁渠思量。
終日打窩釣魚,沒想到有一天被鯨打窩。
頂級寶魚,江淮裏都有數,等同自然產出的造化大藥,一下拿出兩條來招待客人,換梁渠,心都在滴血,不過對鯨皇也無作用,就是一個小零食。
“此次到雲天宮,只有我嗎?”
“不,除去淮王之外,另有鮫人王、鰩王等,吾皇多雲遊在外,今年便有邀請淮王打算,故而丙火併未返回,冬日才至,許多妖王趁此機會前來拜會,以及趁此機會舉辦的海商會。”
鮫人王,鰩王!
梁渠清楚記得,就是後者入主海淵宮,佔據了海坊主原本的生態位,組成新的海商,也一直沒來江淮找白猿。
如今的大順,其實又斷了海商的大宗交易,甚至不如此前偶爾造訪,只不過海坊主來到江淮,繼續交換,這纔對平陽沒造成什麼影響。
“我以前同海坊主交談,她說八爪王並非鯨皇麾下,只是每年供奉,又記得雲博你之前說,如果需要,鯨皇可以派遣妖王,協助治水。”
“淮王可是需要援助?”
“不,我只是想問,鮫人王、八爪王尚且不行,何等妖王,方能成爲鯨皇麾下?”
片刻靜默,忽有大笑。
不止雲博,船底下的雲鯨全都笑了起來。
雲博語氣中充斥着一絲得意:“全都是!又,全都不是!”
“何意?”
“淮王或有不知,妖族不同人族,種類繁多,故而不同地盤,多是不同物種和妖王佔據,吾皇從不招攬其它妖王作麾下,所以全都不是。
但,東海、南海乃至北海之內,旦有令下,妖王、大妖,莫無不從!故而,又全都是!只不過吾皇寬厚,從來公平交易,不教旁妖喫虧罷,好比此次治水,尋兩位合適妖王,給予寶魚,自然……”
梁渠啞然。
他已經無數次清楚熔爐和夭龍的差距,卻依舊小瞧了熔爐存在本身的含義。
身爲大順人,不用理會南疆武仙的命令,可身爲妖獸,同一種族裏沒有熔爐,就是要聽鯨皇的!甚至哪怕梁渠,南疆武仙真要求點並無大礙的小事,他也得照做。
熔爐命令夭龍,同君王命令臣子,父親教育兒子一樣天經地義。
雲巨人消融,回到船底。
梁渠眺望變幻着的大地,轉身回屋。
他有一項修行,需要在去到東海之前完成……
翌日。
溫石韻站樁打拳,獺獺開跑來跟梁渠說寶魚少了幾條,懷疑是猴王偷的,猴王上躥下跳大叫,蘇龜山捏碎鹽骨刀魚的脊骨,灑在麪條肉醬裏,大口稱讚,推薦給楊東雄。
“下面變成海了啊。”龍瑤手指。
蘇龜山端着碗來到船邊:“還真是。”
“感覺和江淮大澤也沒兩樣嘛。”柯文彬拉着蘇小染的小手張望。
“單從視覺上,確實沒有差別,無非大小差距,而且真論起來,大也不一定好,內裏興許空洞。”蘇龜山大口咥面。
“空洞?”
“無量海就是太大纔沒有生機的,天地之間,得水陸交匯,靈機才最爲充沛,所以海邊上一圈,江淮大澤,這種就是活水,無量海就是太大,大到內裏一片死寂,完全沒有任何交流了,就不長草,沒草也沒魚。”
“不是說神仙降下天譴嗎?”柯文彬問。
“虧你還是河泊所的呢。”蘇龜山一口掃光,“工部的人研究出來的,沒事多看看工部出的書籍,少看點志怪小說。”
“……”
“前面便是秋津了,再過兩刻鐘。”雲博忽然開口提醒。
梁渠神色一動。
秋津國!
鬼母教死而復生儀軌的根源地!亦是南疆打算挖掘的“人手”之一。
“十一月我們來時,恰看到大順船隊出船,現在應正在秋津之上,其後會一路南下,淮王或許能感知到‘河中石’。”
梁渠點點頭。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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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津,海外諸國內,最爲強大的一國。
溫石韻趴在船欄上,腦袋塞進欄杆縫隙。
今天天氣很好。
大海蔚藍,波光粼粼,海風潮溼。
未幾。
浩浩蕩蕩的船隊出現在視野之中。
樓船、翼船、馬船、坐船、戰船,綿延起伏,五座樓船成爲其中的核心,幾同高樓,七匹駿馬在甲板上跨越,馳騁。
燙金的“順”字大旗獵獵招展,上萬條江豚跳躍出水,左右交叉,濺射水花,盤旋水鳥收攏羽翼,落在桅杆上。
按常理,唯有陸地附近才能見到水鳥,但這隻船隊實在太過巨大,巨大到其本身,就是移動的陸地!
武堂弟子、溫石韻同學全都看傻了眼,第一次見到出海船隊完全鋪開。
跨過船隊,真正的陸地浮現,漁船靠攏港口,層層疊疊的浪花拍打在漆黑的礁石上,留下白色的沫花。
“船!天上是船!”
渤海王抬頭,望天際寶船呼嘯而過,引發將士騷亂,下令維持秩序。
“那是我大順淮王,不必驚慌,”
“是我淮王,不必驚慌,有序收帆,靠港,靠港!”
“下錨,打信號旗,把船靠過去。”
披甲將士奔走。
秋津,穿着粗麻布衣的鄉民從小屋裏走出,迎着陽光眯眼驚譁,匍匐跪地。
海上,天上,同時有寶船。
“大國!順!大國氣象!大國氣象!”
“神靈!神靈!”
“天朝上人,恭迎天朝上人!”
寶船跨過出海船隊,海面變回陸地,鄉民跪地。
蒼翠的青山起伏,天氣有時乾燥,有時雷雨。
“六位夭龍……”
梁渠感知一番,有六個“河中石”,但按照記載,秋津只有三位武聖,剩下來的三個“河中石”則是屬於妖王的。
確確實實屬於一股不小勢力。
再來兩位能比得上興盛時的江淮了……
“雪山誒!”
“那邊那邊,是鯤嗎?”
“好茂密的森林,原來秋津那麼大啊?咦,好大的狐狸!”
“啪!”
“臭小子別瞎指,那特麼是妖王……”
此次目的是雲天宮,稍稍繞路,看過一些特色景點,沒有太多逗留,造化寶船爲雲鯨徽郑馕蹲攀颤N不言而喻,在卸嗲锝蛭渎},小王和妖王的注視下,橫跨東去,殊不知,正在此時,有一頭江豚混雜在船隊之中。
第三日清晨,龍娥英親手給梁渠穿靴子,配掛飾。
穿戴好正裝。
雲鯨轉動雲鰭,俯衝下落,寶船穿過雲層,視野陡清,粼粼的波光飛速閃過,模糊成一片亮晶晶的光影。
東海無垠,雲霧繚繞。
仙宮貫天通地,水獸甩動長尾,劃出一條條漂亮晶瑩的水線。
海洋之中,海商魚隊綿延數里。
鮫人王,鰩王駐足,默默注視天際寶船落下,清楚來者何人。
大順淮王!
第一千二百八十七章 姦夫淫婦(二合一)
嘩啦、嘩啦。
鐵索纏繞水藻,一緊一鬆,蕩甩出綿密的氣泡,其末端聯結螃蟹甲殼所制的巨大貨箱,冬日的暖陽穿透海水,往海牀上投下湧動流淌的金光。
“嗤!”
水流回旋。
五根肉乎乎的腳趾凹陷,擠出白色海沙,留下一個個腳印,四肢虯結健碩的蠑螈噴吐氣流,拉動着今年的鯨皇供奉,奔赴雲天宮。節肢林立,插入海牀,水蜘蛛徽謿馀荩凶咚住�
膚色比江淮鮫人更深一些的東海鮫人身姿搖曳,魚尾起伏,穿梭在蔓延十數里的龐大隊伍,託舉手中珍寶,同妖獸們置換貨品,每每交易成功,脖頸後的魚鰓總會高頻扇動,湧出紛綿氣泡。
突然。
貨櫃上出現一個黑點,餘光瞥見,鮫人抓起毛巾伸手去擦,擦不掉,又發現黑點來到了自己的手背上,並且從一個小點,飛速擴張,變成一個完整的橢圓。
不是污垢,是影子。
鮫人抬頭。
轟!
天空破開大洞。
大洞之中,一艘通體無縫的淡青寶船相乘祥雲,排開雲海,兩側流雲貼沿船腹,絲絲縹緲,凝結出水珠,又飛快滾走,堅實狹長的龍骨宛若一把利刃,從天際直直劈下。
貨櫃被陰影徽郑h遊的魚羣驚慌散開。
妖獸們驚譁一片。
妖獸,大妖相繼浮出水面,龜、魚、蛇、鯨、豚等不一而足。
“船?人?”
“雲鯨託船,不是來朝拜,是鯨皇親自邀請,誰有這樣大的面子?”
“定是鯨皇貴客!不知有沒有邭猓ソY識一二。”
“我認識,人族大順的造化寶船!應當是傳聞中的淮王,是不是和大狩會有關係?聽聞前身就是淮王舉辦的黃州大狩會。”
“大順,那可能是來做生意的,前些年不是說海商和人族勢力有來往嗎?多出好多丹藥嘞。”
一頭槍魚甩頭:“只來往了幾年,後來換成鰩王來就又沒有了,不知道什麼原因。貌似是海坊主做的不好,喫裏扒外,和白猿一塊毒殺了八爪王,送出貨品不說,發現後讓鮫人王趕了出去,到了江淮,又和白猿一塊趕走了蛟龍。”
“什麼?有這種事?猴子和八爪魚怎麼搞?”
“不懂了吧,這是八爪一族的天賦神通!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妙不可言。”
“我的天,走到哪裏都不安生,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真是一對姦夫淫婦!噁心,噁心吶,我都找天黑,真是敗壞我東海風氣,危害東海少魚,我就說雌魚當不了家,最毒婦魚心!
哎,懷念老八爪王在的時候,那江淮白猿收留海坊主,水陸一窩,也不是個好的,不如老龍君,我看還得是蛟龍寬厚。”
雲天宮,年年有妖王朝拜,罕有人族武聖到來,驚訝之外,卻也沒有引起任何驚慌,所有妖獸都清楚,無論是人是鬼,都不敢在鯨皇的地盤上亂來。
幾條大蛇更是蜷縮身子,目光幽幽,冷冷地盯住寶船。
“蕪湖,師父,快來看啊,這裏的魚全都在天上飛啊!”
“看到了。”
厚實的靴底踩踏甲板,發出沉悶聲響,梁渠整理着袖口,挽着娥英一塊從房間中走出來。
寶船破開雲層,雲鯨調轉方向,一路俯衝向下,緩緩減弱真罡,貼着海面低飛。
寒冷的海風攪動空氣,提神醒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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