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猴子開始成神 第1319章

作者:甲壳蚁

  血溪潺潺,流經洞府,陽光彌散。

  你想……真正的活着嗎?

  活着嗎……

  魚長老朦朧在光影裏,神情晦暗不清,聲音在洞府裏迴盪。勞迎天的心臟砰砰直跳,喉結滾動,吞嚥唾沫,胸膛起伏,心神快速拉回到那個不知名的下午。

  來了。

  換做旁人,突然面對此問,必定一頭霧水。

  勞迎天不同。

  因爲這已經是魚長老第二次問他!

  一年前,二人站在龍王窟前,一句活着,恍惚如蜻蜓點水,揭開血河世界的一角,震撼之餘,給人以不真切感,如夢似幻。

  輪迴印、血寶、神、生還是死……

  世界是否生來如此?

  生來有一條血河?生來九條支流?生來有一個天火宗?

  大離神是他是她還是祂?

  勞迎天曾在無數個深夜裏握緊血寶,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思考着這些沒有答案的問題,最終出於某種自己都想不明白、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始終不曾動用這唯一的一枚超品血寶。

  但這一次,勞迎天能覺察到不同。

  自己接下來的回答,很可能成爲人生道路上最爲重要的岔路!

  手指顫動,寒毛直立。

  他舔舐嘴脣,張了張口……

  “恭喜魚長老出關,賀喜魚長老出關。”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言語。

  洞府外弟子招呼。

  “不着急,你坐在這裏慢慢想,我是天火宗的預備‘河靈’,閉關一年,他們估計有點着急,正好天火宗裏露個面,回來跟你細說。”拍拍勞迎天肩膀,梁渠轉身出府,見到領路弟子,前往會見天火宗核心長老伍凌虛、費太宇。

  清泉流響。

  峯迴路轉。

  洞府空空蕩蕩。

  桌椅岸石一塵不染,乾淨得泛動白光。

  魚長老外派駐守漱玉閣,看管產出血寶的桃樹林,天火宗的洞府自然無人居住,但每日依舊有弟子前來打掃。

  呼出一口氣。

  勞迎天一屁股跌坐上溪邊石塊,大腦昏昏沉沉,內心後怕,彷彿蹲下站起後的血湧,他摸索衣兜,抓出一個精緻的檀木小盒,扭動打開,血光徜徉,濃郁的寶氣噴薄而出,正是那枚超品血寶!

  不入品的血寶和黑石頭一般,一品血寶晶瑩剔透,瑩潔非常,超品血寶,儼然化爲一團紅光。

  天火宗裏戰戰兢兢,認真工作那麼多年,從名不見傳的小人物,一步步成爲二等弟子,拜師長老,入度支司。勞迎天爲此付出無數的心血,他從來不會,更不敢想,有朝一日,能擁有一枚屬於自己的超品血寶。

  這是哪怕長老都無法輕易獲得的至寶。

  但是勞迎天有!

  三年前,河神宗空降血河碑,逆流而上,鬥敗二品天門宗,小宗逆襲大宗,成爲轟動一時的大事件,至今爲人津津樂道。

  天火宗按宗法禮制,降下逆流賞賜,正爲他手頭的這枚超品血寶。按照正常發展,這等寶貝,本應該和勞迎天無緣,可是魚長老找上了他。

  於是乎,鬼使神差的,在寶庫血寶補充過程中,勞迎天施計支開三位長老,瞞住包嘉祥和匡辰兩位弟子,幫助魚長老挪用血寶。兜兜轉轉一大圈,作爲報酬,超品血寶最終落到了勞迎天的手中,至今回想仍不免一身冷汗。

  從此勞迎天一直帶着,如此重寶,放到哪裏都讓人寢食難安,牽扯思緒和精力,唯有自己的身上,最爲安全。

  “真正的……活着……”

  勞迎天捏住眉心,默數血溪裏的波紋,心中的後怕緩緩消失……

  “抱歉抱歉,回來晚了。”

  待勞迎天回神,已經是三個時辰後。

  天色昏沉,梁渠姍姍來遲,身上帶一股子淡淡的酒香以及飯菜味,顯然適才出門同其餘長老搓了一頓。

  “長老!”

  勞迎天站起,三個時辰,他已經有了充足的心理準備。

  “沒事,不急,你坐你的。”梁渠抓住肩膀,把勞迎天重新按下,兩人面對面坐在血溪旁,【渦神甲】無聲包裹,澤國蔓延覆蓋,“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一一解釋之前,我先給你講個故事吧,講完就好理解得多。”

  勞迎天深吸一口氣:“長老請說。”

  “大概十幾年前,一片大澤旁,有個小市,人不多,二三百戶,一千多號人吧,裏面一半人靠種田,另一半人靠捕魚,沒有什麼別的產業,而除去日常消耗之外,每年另外要交兩筆糧,夏天一次,秋天一次,一個人一次一石糧,大概一百五六十斤的樣子,家裏要是人丁健全,不生什麼大病,也沒什麼問題,甚至可以隔段日子喫口肉。”

  只一段平平無奇的開頭,卻讓勞迎天大爲震驚。

  納糧?

  納一百五六十斤糧?

  這得種多少畝的彼岸花?一畝地的彼岸花,溼重尚算充足,可曬乾存儲之後,基本只有幾斤,一百五十斤,累死都……

  等等。

  勞迎天很快反應過來。

  魚長老說生活沒問題,那就證明這個稅收絕大部分人實際可以承擔,原本大病就不在尋常人的考慮範圍中,再結合前因後果,他意識到一件事。

  此糧非彼糧,不是彼岸花!

  那是什麼?

  故事漸漸深入。

  一個因爲相貌好看,被人盯上的少年,被人故意做局,鄉紳管家誤會自家老爺,買通了地皮無賴,搶船奪糧,但誰都沒有想到,這個少年有着極其驚人的武學天賦,讓一武館相中,身份躍遷,直接破了此劫……但是鄉紳並非全部,背後有一個更大的陰帧�

  鬼母教,胎珠丹……

  勞迎天眉頭越來越緊。

  不是因爲故事,而是故事裏的細節。

  太多的細節讓人難以琢磨。

  官府?官府是什麼東西?武館又是什麼架構?交錢就能進去?常人學武,不應該是拜師地方宗門,當三年僕役,再衝刺外門弟子,再內門、核心,真傳逐步往上?

  從四關到奔馬,有天賦的短短几年,怎麼可能修行的那麼快。幾十歲便是四境強者?不應該一二百年?

  林林總總,太多太多。

  從勞迎天的視角來看,整個故事沒有任何真實感,只是能自圓其說,每個細節前後都對應上,單純故事而言,無懈可擊,他越聽越沉默,越聽越害怕。

  直至胎珠丹的真相挖掘,不是爲了培育武師,而是爲了獻祭鬼母!

  勞迎天心頭一沉。

  他意識到什麼,又不敢肯定,直至梁渠說到雲上仙島觀摩天地異象。

  塵埃落定。

  少年問到巡撫大離太祖、蜃龍、夢境皇朝之事,同樣的稱謂,同樣的經歷,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剎那間,產生了交織。

  夢境皇朝!

  雞皮疙瘩從後背鑽出,冰冷毒蛇般纏繞脊柱。

  勞迎天打個冷戰,一個念頭粗暴的劈開頭顱。

  我是誰?

  梁渠喝一口茶,留時間給對方緩衝,順帶腹稿裏改編改編,刪繁就簡,忽略該忽略的,打算順着觀摩天地異象之後繼續講。

  “這就是……魚長老的世界?”勞迎天艱難開口,“故事裏面的人,是魚長老?”

  梁渠一愣,頷首:“對,可以這麼理解,我與他一體兩面,位果相連,說是也沒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勞迎天喃喃。

  “你都想明白了,要我接着往下講嗎?”

  勞迎天沒有回答,他抱緊腦袋,手背上青筋扭動,難以接受自己從小到大所理解的一切是完全錯誤,完全寄託在另一個世界上,那種感覺……

  就像是坐火箭飛到太空,在月球上看着地球變成一個渺小的藍色星球,身邊一無所有,背後是無盡黑暗……

  梁渠心想,他充分理解勞迎天的感受,自己當時必須要走這條路,沒有那麼多情緒糾葛,埋頭往前撞,勞迎天尚且能選擇,擁有退路的人,往往更難跨出那懸空的一步。

  反覆吸氣,吐氣,勞迎天不停地嚥唾沫,口乾舌燥,嘶啞問:

  “魚長老能讓我去到……真實世界?”

  “不能。”

  “?”

  一切的恐懼和未知煙消雲散,只剩下錯愕。

  勞迎天抬頭,有種自己反覆糾結的情緒餵狗喫的錯位。

  不能去,問他想不想真正活着?

  “嘿,我哪有那麼大本事,說送人還陽就送人還陽,神仙啊,神仙都要九轉金丹。”梁渠攤手,靠住岩石,“就是現在正好有個機會,咱們可以嘗試一下。

  當初不知是夢境皇朝泄露還是怎麼,一個海外島國秋津,有個六境大能‘死而復生’。

  其人再死後,大乾出手,拿到了遺骸,聯手蓮花宗的人,搗鼓成了鬼母教的復生儀軌,不知道是不是蓮花宗的留了一手,現在有一個人……”

  病虎身份,病虎出征,病虎死亡,病虎的靈魂在風中飄搖。

  “流程就是這麼一個流程,我懷疑蓮花宗那邊在嘗試復活病虎,這是一個契機,明白了嗎?”

  勞迎天恍然大悟。

  一個試驗。

  “我的想法就是來問問你,想不想趁機過去,鳩佔鵲巢,李代桃僵,你要是想,趁對面有耐心,咱們一塊試一試,鑽研鑽研。

  好處呢,非常多,病虎是當世頂點的臻象,斷層強大,只差叩開天關一步,便是六境。他叩不開天關,是因爲過往經歷產生的心魔,天關裏是一個變態的六境高手,你又不是他,直接‘重啓’成功,你的天關不會是這玩意兒。

  成了,你直接六境,莫說六境,就是升到五境,憑你的資歷和履歷,在天火宗裏不直接升任成長老?”

  長老!

  勞迎天粗重呼吸。

  超品血寶捏住不放,走不通門路,他至今尚在衝擊一等弟子……

  “當然!你不要想當然。”梁渠豎起食指。

  轉折出現。

  “我現在說的,全是最爲理想的狀況,問題我先說清楚。

  首先,你能不能成功佔據,我不知道,畢竟你到底不是病虎,不可能毫無排異,這或許是最困難的地方。

  第二,哪怕佔據復生了,不一定配置不變,精氣神合一,例如天人合一之類的特殊境界,同靈魂高度相關。你去了可能會消散,通天絕地亦是如此,你可能只是一個上境天人。

  第三,你要應付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並且你沒有病虎的記憶。

  第四,你去了對面,不可能想回來就回來,因爲是敵對勢力,我沒辦法隨時跟着你,拉你往返,太危險,天火宗裏的一切,你要自己想辦法處理。

  目前所能想到的,大致有這四個困難點,後續想到再補充,對面招魂不知道會持續多久,耐心能堅持多久,明天天亮之前,試不試,你必須給我答覆。如果試,給你半天時間處理,中午之前,咱們……”

  “試!”

  勞迎天斬釘截鐵,攥緊拳頭。

  這下輪到梁渠驚訝:“不多考慮考慮?”

  “不考慮,長老,我想出去看看,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誰,我想知道……世界的真相!”勞迎天大口呼吸。

  “世界的真相嗎……”梁渠點點頭,“雖然我也不知道世界的真相究竟是什麼,不過……

  很好!很有精神!

  那麼,時間加快,天亮之前,你處理好事務,人跟我走!”

  “長老,出去之前,我想到漱玉閣見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