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猴子開始成神 第1253章

作者:甲壳蚁

  緩而慢,慢而重,重而沉,聲聲叩在人胸膛。

  擂鼓三下。

  鼓樓下左右兩耳,兩位大漢赤膊上身,鼓動大椎,接續而上。

  再響三聲,青石街三丈開外,又有大漢甩動臂膀赤條。

  一個又一個,一面接一面,一下又一下,接力傳遞。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聲一路綿延,一路傳遞,一路共擂,若傳遞的火炬,沉眠睡醒的巨獸,地上黃塵輕揚,缸中漣漪波動,屋頂小石子微微顫移,所有遊人停下腳步,屏住呼吸,按住心臟。

  響至上饒埠頭。

  祭臺兩列三十六人,兩路一百零八人。

  漢子單手接力掄,改雙手持椎,腰身轉動,鉚足勁力,共擂大鼓三下,三十六支黃銅號角自大鼓左側整齊而出,探往天際。

  “嗚~~~~”

  低壓壓的黃銅震鳴聲蕩徹寰宇。

  鼓停、號歇。

  天地噤聲。

  萬古盈春樹,浪花中的大魚停下游曳。

  江上畫舫停漂水面,船上門窗盡洞開。

  野豬過山車、玉晶船、水蜘蛛、木膠囊……全部停摺�

  不用父母趑[,孩童的哭喊跟着號角聲一塊止住,瞪開大眼睛,好奇地張望世界。

  街邊小販更是放下手中竈具、竹篩,在遊人詫異的目光上,不約而同地向前挪動。

  他們是平陽人、是義興人,是附近的水鄉人,穿插在駐足停滯的行人中向前,像礁石羣中碰撞擠溢出的白沫花。

  祭臺旁,計時的盤龍長香燃飄出嫋嫋白煙,下方掛着的銅球搖搖欲墜,白棉線被高溫灼黃。

  午時將至。

  “等會,爲什麼何含玉在那邊?跟石頭一塊?”溫俊軒手指。

  上饒埠頭寬闊敞亮,實木祭臺高聳,周圍廣場空地被本地鄉民擠滿,廣場兩側又有高屋,在大門口形成一條鋒利的臺階陰影,免去太陽暴曬。屋檐之下,年事已高,腿腳不便的鄉老,及縣內出資贊助河神祭的鄉紳盡皆站立此處。

  而三條臺階往上,一條駿馬般高大的黑狗犬坐地上吐舌頭,旁邊正是閒逛中,莫名失聯的溫石韻和何含玉!

  兩人全在最佳“觀景臺”上。

  溫石韻去到前頭不稀奇,畢竟梁渠親傳弟子,今年就要跟隨習武,何含玉憑什麼……

  “糟了,都怪我們沒有看好溫石韻,被義興的熱鬧迷花了眼。”一少年拳砸手掌,悔恨不已,“肯定是趁我們不注意,石頭被何含玉威脅,本來他自己去,現在只能帶她去。”

  一語驚醒夢中人,少年們紛紛低頭,慚愧不已。

  都怪自己被街上的熱鬧分心,沒有保護好溫石韻免遭壞女人的壓迫,真是可恥!

  “可惡,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都拿了石頭的票,卻沒有保護好他。”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大家不要太傷心!我們要重整旗鼓,吸取教訓啊!”

  “啊,薯條誤我!從今日起,戒薯!”

  竹筒摔在地上,金黃的薯條滾出筒口,路邊大黃狗抬起腦袋,尾巴一豎,興沖沖上前舔個乾淨。

  “奇怪……”

  溫俊軒總覺得哪裏不對,目光盯住臺階上的溫石韻,恰兩人目光相撞,臺階上的溫石韻微微後仰,伸出雙手,做出掐自己脖子的模樣,其後長長嘆息,面容之上滿是無奈。

  “啪嗒。”

  棉線斷裂,銅球墜鐵盤,清脆有聲。

  “吉時到。”

  “吉時到!”

  “吉時到!!”

  “鏘!鏘!鏘!”

  三聲鑼響,打斷思緒。

  大椎揮動,鼓聲再擂。

  人們目光被中央祭祀吸引,遊人伸長脖子,攢動人頭。

  類似典禮,江淮上上下下多的是,比之更爲複雜的也有,平日裏壓根沒有人投去目光,更沒有人會感興趣,專門跑過去看,來到義興縣,偏不知怎麼的,好像真就是要更有趣些,有氛圍,有一股子所謂“文化特色”。

  鞋尖踩線。

  司祭項方素一鼓一步,沿三丈祭臺中軸線,緩步行至祭臺前。

  背向祭臺,面朝腥耍晜魅帧�

  “上……牲!”

  青石街上游人轉頭,期待牲畜被拖拽上前,猜測是大精怪還是妖獸,又多是什麼品種。

  然而,頭頂風雲變化,狂風驟起。

  晴朗無雲的湛藍天空中,棉白的雲朵自西方浩浩推來、鋪張,落下大片陰影,遮蓋住火熱陽光。

  其後,萬馬奔騰!

  一匹匹玉白色的駿馬奔騰向前,鬃毛飛揚,脖頸上繮繩甩動,彷彿拖拽着身後白雲。

  駿馬踏空無聲,地上擂鼓有響。

  天下地上,交相應和,正成疾烈的蹄踏!

  大漢奮力擂鼓,地面輕輕震顫,旌旗獵獵抖動。

  每個人都感覺駿馬的馬蹄落在大地之上,落在心臟之上。

  “淮王!”

  一聲驚呼,讓所有人目光牢牢落在萬馬中央的人影身上。

  一個年輕人。

  一個英武的年輕人。

  淮王!

  年紀之輕,天下無有出其右者!

  “吼吼哈!”

  主祭登臨,譁然一片。

  屋檐之上,金毛猴羣上躥下跳,攀爬馬頭牆,呼呼哈哈。

  車輪滾滾,分裂白雲,碾出兩條筆直雲軸。

  梁渠腳踏青綠戰車,車上旗幟飛揚,他手持無數繮繩,末端牽引着萬匹天馬,在天馬身後,又拉有三頭匍匐巨獸,一隻雄壯如小山的牛獸,一隻額頭高聳如壽星的大魚,一隻有老人長壽樣,長毛飄飄的羊獸。

  正合祭祀之福祿含義!

  氣機上更是大妖!

  戰車從西駛到東,合位青石街。

  梁渠一甩繮繩,萬馬向下俯衝,繼而上來,巨獸拐一個幅度,自人們頭頂飛過,帶起遊人髮絲,幾乎觸手可摸。

  尖叫連綿。

  壯觀振奮。

  “那些全是三王子變出來的吧?難道今年要霧獸當祭品?”何含玉悄悄問,她來過義興,見過三王子,知曉它有吐霧造物的能力。

  “我師父說,傳統慶典要與時俱進,君子遠庖廚見其生而不忍見其死,今日老少皆有,現場宰殺太殘忍,倒血到江淮裏,容易減少去水天棧道的客流,所以改用霧獸。”

  何含玉怔怔:“那……還算義興傳統嗎?”

  “算吧?”溫石韻撓撓頭,“師父說在骨不在形,在人不在物,大家來看的就是表演,怎麼盛大怎麼壯觀怎麼來,按老樣子,後頭人看不見,反而不好。”

  白雲橫推頭頂,如幕布展開。

  小蜃龍鼓起腮幫,使勁噴霧。

  白雲垂流,萬馬潰散成直流白瀑,自江淮大澤之上鋪開、生長,蜿蜒匯聚成巨大的龍門框架。

  龍門之上,是一隻只駿馬奔騰的矯健身姿,乃至落在這門框上面,它們也不斷奔騰。

  活的浮雕,活的龍門架!

  嘩啦,嘩啦。

  大梁上垂落的鐵鏈如拉橋鐵索,不斷晃動、束緊、繃直,將掙扎的三獸倒掛而起,發出慘烈的嘶鳴。

  震撼。

  無與倫比的震撼。

  江面上,龍門架至少高百餘丈,整個義興鎮,無論人在什麼地方,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三頭巨獸的掙扎,平陽山上的僧侶也清楚無礙,甚至山頂之上,視線齊平,更清楚些。

  “以形代殺,淮王功德仁厚矣。”

  “吼!”

  大妖咆哮,耳畔嗡嗡。

  膽小者面白色弱,兩股戰戰,膽大者血勇赤紅,更進一步。

  司祭高喝:

  “刺!”

  梁渠揮手,座下戰車化三把碧青尖刀,垂落龍門架。

  一片驚呼中,直直沒入巨獸脖頸,傷口之處,滾滾白煙噴湧而出,一如濺出的鮮血,白煙自整個江面鋪開,如牛乳般流動,更溢出到青石街上。

  所有人的小腿被白煙所包圍,褲腿被拂動,如臨仙境。

  少年們忍不住撤步。

  宏大。

  壯觀。

  最重要的,強烈的參與感!

  孩童伸手,去抓縹緲的雲霧,兩手空空,指腹上仿若有風。

  老人大口呼吸,仿若地上流淌的是仙氣,令人步步生輕。

  只此一場武聖親自操刀的祭典,不虛此行!

  “巫覡復位!”

  五聲鑼響。

  數十位巫祝從兩側走出,行至祭臺兩側,大唱祭歌,大跳祭舞。

  鑼、鼓、號角……音樂混雜起來,從莊嚴變得熱烈,從敬畏變得歡快。

  “主祭,行!”

  鏘!鏘!鏘......

  九聲鑼響迴盪,喧騰翻滾不息。

  樂師再抬銅號,黃牛皮面的鼓帶動空中塵土。

  埠頭反射陽光,白茫茫一片,淮王拾級而上。

  珠光點點。

  酒撒大江。

  【祭祀淮江,河流眷顧度+9.1124】

  【統治淮江,攫取眷顧0.4】

  【河流統治度:1.3(河流眷顧度:80.4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