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別急,我還有辦法!”
兩次失利,蛟龍走水,僅餘最後一小段。
一旦功成……
蛟龍甩尾衝鋒,好似一柄紡織機裏的遊梭,將女工的指腹扎破,它片刻不敢耽誤,比之江淮大澤內,白猿氣勢又有上漲。
“老祖宗,白猿也攔不住它!”南疆土司再行催促,“快快出手啊!”
“小水!”
碎石飛濺。
爬出廢墟,白猿穿梭再追,同僞龍擦身而過的瞬間,閃過一絲猶豫,最後金目一移,仍舊將目標放在蛟龍身上。
澤鼎之中。
赤金葫蘆上下沉浮。
旱魃!
旱魃一出,赤地萬里。
攔不住“走”,那就斷“水”!
“蛟龍!”
洪水鋪張,蛟龍埋頭向前,本不欲理會,一聲咆哮,忽見頭頂赤金光芒一閃。
金針刺出,扎入大地。
走水大勢,轟然潰散。
【神威】降臨。
蛟龍一頭撞入乾涸龜裂的堅硬河牀,不可思議地瞪着白猿。
南疆停滯震動,大覡愣在原地。
土司見兩尊河中石對峙,以爲走水結束,不等高興,忽見溪石之上,老祖宗眼神豁然一變。
“不對!”
不對?
不用老祖宗出手,白猿攔下蛟龍走水,有什麼不對?
土司一愣。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最後一萬里,南海在即,蛟龍擱湥斓卮髣蒉Z然潰散!
走水失敗,望着驟然天晴的天空,蛟龍生出晦暗。
陰影投面。
握緊赤金小葫蘆,白猿壓榨肉身和精神,縱躍九天,長毛飄擺,自天際跳出時,蒸騰出的水汽沿着它周身肌肉的每一道曲線流走。
牙牀猩紅,悍然一拳。
拳心所握,天地被攥,骨突如山。
拳印視野中擴張放大,金目填充眼珠,劇烈顫移。
“蛟!!!龍!!!”
然。
未等到所有人進行下一步反應和動作。
逃竄的鳥凝滯半空,翻飛的樹葉不再飄動,樹枝停擺、水浪停流,所有武聖、大覡、妖王動彈不得。
靜謐。
蛟龍擴張的金目回縮,迸發出無窮光彩。
走水未成。
但……
大事已成!
漣漪顫動,蓑衣老者虛空踏出,提一魚竿,掃一眼蛟龍,踏立白猿金目之前。
“收起魃果。”
金目轉動,白猿望一眼天際人影,反手一握,收沒赤金葫蘆。
魚竿一晃。
蛟龍和白猿同時感覺被勾住。
長杆一甩,胸口一震,白猿感覺自身被彈了一指頭,宛若喝水噎住,氣血逆流,一股子氣堵住氣管,海坊主從體內滾出。
“昔日江淮龍君有過約定,各自相處,你們三位妖王,大鬧我南疆,鬧得個如此雞飛狗跳,老夫本也不想管,盡是些後輩子孫爭名奪利的無意義之事,可毀我萬里良田林地,是爲何意。”
白猿不答,眼珠轉動,一味後斜。
“是有些過分。”又一道人影跨出,身着寬鬆大服,“好在不曾鑄成大錯,斷流一時罷,大家各退一步,各自回家?”
“是極。”
天際蔓延白雲,遮天蔽日,擋住烈烈天光,爲南疆帶來一絲涼爽。
“水族之事,本不該鬧得如此之大,更插手陸上之事,海坊主……”
海坊主慌慌張張:“鯨皇。”
“你爲報恩,也無可厚非,只是,商人當本分,今後就不要再打我的旗號行商。”
蓑衣老者望一眼白猿和蛟龍:“勝負分曉,江淮龍宮易主,今日之事,到此爲止。魃果赤地,不管是誰,再丟到我南疆來,都不要再想見到它。”
“然,蛟龍與我終究有過往淵源,見其生,不忍見其死,技不如猿,龍宮自當易主。之外,就此息止。”
沒有意見問詢。
蓑衣老者離去,寬衣大服者消失,天上白雲散開。
鳥雀新飛。
滾滾後浪接續前潮。
“哈……哈……”
白毛飄逸風中,喘息劇烈。
白猿行動恢復,張合灼痛的五指,咽一口唾沫,握緊成拳,蔚藍腕足纏繞上小臂,海坊主慌慌張張上前包裹,重新縮回白猿體內。
金目橫掃。
蛟龍消失不見,穿梭入海。
南疆大覡、大順武聖同時停手,後退三步,恭敬下拜。
地上臻象、狩虎未曾覺得哪裏不對,相互穿插,奮力廝殺。
嶺南淪陷,南海龜縮,盤峒隕落,蛟龍走水淹兩岸三山……
“嘩啦。”
水浪撞上礁石。
鹿滄江水渾濁不清,萬古向東。
仙。
三言兩語。
像撥開了唱片機的唱針,剪斷了膠捲盒裏的膠捲。
音樂、電影,戛然而止。
“殺殺殺,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爲君死!君恩如可報,龍劍有雌雄,蛟龍,今天老龜我豁出性命,也要去你半條,拿命來!”
壽山撞破白雲。
龜爪拍動,元將軍從臨江趕至鹿滄江,搶在蛙王、龜王前,見到踏立虛空的白猿,先是一愣,其後目露無限思緒,萬千惆悵,邊感慨,邊抒情。
“哎……蛟龍勢大,再有鐵頭魚輔佐,老龜暗中蟄伏,本以爲此生報仇無門,勢必鬱郁而亡,含恨而終。
適才見到火樹銀花傾倒,更是悲愴難耐,思念龍君。
萬萬不曾想,雄姿卓立開天骨,騰踏萬里如神速。
淨除國妖雪國恥,制禮作樂歸相天王尊。
彭澤元將軍,恭賀江淮喜迎新君,爲天下賀,爲水族賀!”
壽山猴羣奔走相告,歡呼雀躍,從山頂跳下,尾巴勾尾巴,甩出一條弧線,金毛猴王手捧鮮果獻大猿。
元將軍劈爪奪過,獻給白猿,心中忐忑。
它本以爲是江淮大戰,五打二險勝,誰知道搞來搞去,白毛猴子蹭蹭跑跑,一個妖打跑了蛟龍和鐵頭魚兩個。
譁。
破空聲響。
元將軍下意識縮頭,發現飛來的是一棵桃樹枝幹,枝幹間掛一條碧綠小蛇。
乙木長氣!
好東西。
不敢耽擱,老龜趕忙種到壽山之上,發現白猿已經離開。
我日!
一縷長氣就打發了?冒着生命危險的從猿之功,龍宮寶庫呢?
先前談的不是這價啊!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萍始生(二合一)
人頭倒插尖刺木樁,鮮血乾涸成黑色的痂。
蒼蠅震動翅膀,落上面頰,沿着灰白的眼珠爬行,搓動節肢。
一場疾風驟雨,打得兩岸人狼狽不堪,又夢一樣結束。
葉尖滴水,武師懷抱長槍,倚住岩石,看大江向東,行人來去匆匆,心底裏生出不真實。
南疆使團與大順使團碰面,隱隱聽得見嘈雜爭論,噩夢或許、大抵真的到此結束,偌大營地忙成一團,士兵們圍在公告木板前,見小將夾一疊紙,捏兩顆鐵釘,徒手按入木板,屏住呼吸。
小將轉身,兩根指頭豎起。
“兩件事!第一件,軍功記錄無誤,三日內無人檢舉,即可劃歸個人檔案,兌換寶物;第二件,這份名單上的,收拾收拾,可以提前放假回家,離開前向自己的上級登記。”
“結束了?”
小將搖頭:“告一段落,等興義侯回來,不防備有伏擊,所以不能撤軍。”
山呼海嘯。
“回家!回家。”
“老李,你走撸梢曰丶冶愕拇笈中∽恿税 !�
“哈哈,年節來信,誰知道結束那麼快,這得謝謝興義侯。”
“謝興義侯幹什麼,他讓你老婆懷上的?”
“滾蛋,胡說八道什麼,大嘴巴子抽你丫的,老子的種,我說的是要不是興義侯,哪能那麼早結束,大家也同喜,早生貴子,沒婆娘的也討個好婆娘。”
大笑朝天。
一個個木樁被拔起,鐵釘從地上拉出,帳篷從外向裏收攏。
跨出軍營,欽州城外,臨江河畔,曠野的風吹散鬢髮。
崇山峻嶺,一場驚蟄雨,倒塌的樹根長出新芽。
數不清的災民湧入故土失地,重新開墾被洪水淹沒的荒地,又有人在田埂上爭論尺寸,爲石碑倒下,土地的重新劃分大打出手,一個漢子從地上拾起石頭,快追兩步,用力砸在前人頭上。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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