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觸類旁通。
梁渠對天人合一多出一重理解,舉一反三。
“觀測世界的終究是人,人對觀測的作出判斷,豈不是會判斷錯誤?或者,自己觀測到的,便一定是真實麼?”
“自非如是,故爾,大順有欽天監,有四野經天儀,有乾坤萬象儀,大乾有星辰命盤,北庭有長生天廣薩帳。
國器沒有情緒私利,比人判斷更精準,更比人看的遠,其又匯舉國之力,更能干擾天地,反其道行之。”
話罷。
無數記憶浮上心頭。
昔日河泊所攜武聖玄兵偷襲鬼母教,對付八爪王,偷襲丹脈,全離不開欽天監……
境界不同,視角不同,見解不同,親身經歷之下,梁渠的許多認知一下串聯起來,不再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大順、北庭、南疆、鬼母俱有相同之物,屏蔽和反屏蔽。
“原來如此……”梁渠恍然,他摸索下巴,“那武聖的存在,能不能被國器干擾呢?”
“今時今朝不能,是以武聖爲國之柱石,不可妄動,以後之事,猶未可知。”老和尚搖頭,“大乾之前,所謂有渾天儀,武聖之玄兵尚無法遮蔽。”
梁渠點點頭,興奮之餘多出思考。
武道永遠是發展向上的。
切莫將一刻當永恆。
否則。
等將來冒出一個打破常規事物,固執己見者等着喫大虧吧。
“真能屏蔽武聖,天下便要大亂了吧?”從這點上看,梁渠本人是偏保守的,不太願意打破現在安穩的生活。
人便是如此,微末時求變、求改、求新。
待得不一清二白了,有上一間土屋,二畝水田,只希望什麼都不變,哪怕屋檐下築巢的燕子,明年都不要多上一隻。
“將來之事,自有將來人說,干擾玄兵不過左右一二百年之事,距干擾武聖,差有十萬八千里。”
梁渠鬆一口氣。
經天儀這等國器,一如內燃機的有效熱效率,拔高一點,困難非常。
絕非某個人靈光一閃,想到一個好點子便能提升功率的,而是要漫長髮展,不斷彙總,起碼最近幾十年乃至幾百上千年,不用擔心遭逢大變。
他轉而意識到另一個問題。
“大師,您當初分明給過我意識的修行法門,彼時說能助人破妄,修行下來,確有此間效用,怎麼現在……”
“彼時所給,是五識之結合哂谩!�
“原來如此,那這樣是不是說,《唯識論》後面的幾識的本質,全要靠自己領悟?”
“然也!”
梁渠瞭然。
時至今日,距離老和尚給出六識,已經過去有好幾個年頭,《唯識論》再不曾有新的法門,梁渠一早好奇是不是中間出了什麼問題,或者根本沒有後續法門。
今日一瞧,果然如此。
不僅如此,連第六意識都是半真半假。
老和尚撥動手中念珠。
“第六識,爲五識之衍生,同天人合一一般,需個人領悟,且此識得知見障,‘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無心比有心修行更有裨益,老衲擔心你事先知曉,會心存刻意,故而未曾告知,且給了一門五識結合破妄法。”
嘿。
甭說。
梁渠真有點懂這玩意。
人處於緊張工作狀態時,負責注意力、計劃的區域,會一直處於收集信息和記憶的緊張工作中,此時靈感反而很難流動。
當人處於休息狀態時,此區域失去對頭腦的控制,人們不再關注視覺、聽覺、嗅覺,反而能天馬行空發揮想象力。
故而人上廁所和洗澡的時候,記憶力和思維性反而會更好!
因爲此時念頭無端發散,更容易把握住一些“虛無縹緲”的靈感!
意識,第六感,天人合一,正是這麼一種“虛無縹緲”之物。
“還以爲是第五重川主斬蛟天賦異稟,我才那麼快天人合一,現在看,《唯識法》的前五識應該有幫忙,二者相互作用……這消息得瞞住,不能告訴師兄和娥英他們。”
梁渠師門和親近龍人,全修行有《唯識法》。
按意識激發概念,不說出來,更利於修行。
“那大師,《唯識法》中的第七識和第八識呢?”
當年梁渠囫圇吞棗。
第七識,爲潛在識;第八識,爲一切之根本的種子識。
除了名字,其餘一概不知。
老和尚答:“第六識意識,爲向外觀測天地;第七識反其道行之,爲意識之根源,向內求索;第八識,屬世界一切的本原,含藏一切現象的‘種子’,一生萬物之‘一’。”
“傳聞熔爐要攥取位果,位果爲某一權柄具現,此處奧妙,是否同向內求索有關?亦是某種條件制約?”梁渠根據狩虎洞開玄光和臻象天人合一,大膽猜測。
“不知。”老和尚搖頭。
沒有失望。
滿打滿算,老和尚壓根沒成羅漢多少年,距離熔爐遙遙無期。
不知道很正常。
不過樑渠自己不一樣。
身懷澤鼎,他接觸到不少特殊東西,例如【眷顧度】、【統治度】!
來時入水,梁渠體會更深刻,【眷顧度】顯而易見對天人合一有幫助,對“漣漪”的感知更清晰,除去方圓十數里的“小石頭”,甚至能體會到更南邊有位“礁石”,遺世獨立,彷彿茫茫雪地中,豎一塊黑碑。
毫無疑問。
寧江府。
越王!
感知到寧江府,感知不到蛙王,範圍一下圈定出大概。
“更高一層的【統治度】,向內求索……”
梁渠不禁回憶起大同府懸空寺,【眷顧度】頭一回扭變爲【統治度】,正是他在懸空寺上時,發生了捨棄【眷顧度】,先行下手奪取遺澤的心態轉變!
靈光碰撞,腦子癢癢的。
梁渠抓抓腦袋,撓撓鬢角,眼神上移作思索狀。
老和尚無比驚訝。
怎麼聽完後,一派若有所思,很有經歷的樣子?
這……對麼?
“你有想法?”老和尚問。
梁渠開口:“第七識,高於第六識,又不同於第六識。”
很有見地的一句廢話。
老和尚沒有言語。
梁渠咳嗽兩聲,遮掩尷尬,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思索半天,結合【眷顧度】,自以爲找到一個絕妙的比喻。
“第六識是天地青睞你,第七識是你讓天地青睞,欸,照這麼說,第八識種子識,是不是你青睞天地?”
說着說着,梁渠自己思維發散。
老和尚眉頭輕皺,同樣陷入沉思。
四關七道。
皮肉骨血(腑)。
奔馬、狼煙、狩虎、臻象。
夭龍、熔爐、化虹。
世上有沒有真化虹不得而知,沒有事蹟而有傳說不足爲奇,畢竟熔爐肯定有,有熔爐,對化虹有展望不足爲奇。
境界永遠沒有所謂的頭。
路是走出來的,只要想走,有盡頭麼?
兩人對坐,默至茶涼。
“學道,乃是天下第一至大至難之事。”老和尚感慨。
“慢慢來嘛。”梁渠嬉皮笑臉,“有的走就走,沒得走就停下來看風景,看看別人怎麼走,能跟就跟,跟不上原地搭個屋,享受!”
“哈哈,雲聚雲散本無住,偏要去‘空’它,理也。”
長談,夜深。
梁渠覺得今天去不了楊府,大半夜有點打擾,索性留下來同老和尚交流論道,學習學習怎麼收回天魂、地魂。
通而絕天魂,通而絕地魂。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即‘天魂、地魂、人魂’,古稱‘胎光、爽靈、幽精’。
通天絕地,即斬天魂、斷地魂之因果,使之不入天路,不入地府,固守如一。
每個人斬斷的方式不同。
“燃燈!”老和尚答。
“燃燈?”
“燃燈,焦棉線,幹燈油,蒸出一縷縹緲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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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
拐個彎拜訪完楊府,留下喫頓早飯,陪同許氏說點樂呵話。
梁渠收到龍平江傳訊,答應後天來家裏喫飯,匆匆再返池塘。
“走了走了!”烏滄壽招爪。
“今日有勞壽爺帶路,來日定塘中做東。”
“小事小事,日後有蛇妖肉喫,再喊我就成。”
“一定!”
梁渠和龍人躍入池塘,以及麾下首席外交大臣肥鯰魚,追隨烏滄壽一路西行。
中午。
鏘!鏘!
青山綠水前,兩隻聳背大蝦頭頂額劍,交叉相碰,盪出激烈銳鳴。
“來者何人?”
“報上名來!”
“是我!”烏滄壽慢悠悠上前,“怎麼又換了新蝦,劍一十二和一十三呢?”
“我道是誰,原是壽爺!放行!另回壽爺話,我們是劍一十七和劍一十八,劍一十二和一十三大哥昨天約定比鬥,互相挑了對方蝦線,受傷厲害,今個家裏躺着呢,臨時換我們來頂班。”
“我說呢,新面孔,比鬥就比鬥,別老動不動挑蝦線,多危險。”
劍蝦一觸即分,梁渠跟在烏滄壽身後,衝兩位陌生劍蝦拱拱手,肥鯰魚有樣學樣,自來熟地揮舞長鬚,想要同門衛攀關係。
嘀嘀咕咕。
劍蝦大驚:“你也是龜?”
肥鯰魚用力頷首,以拳砸掌,全攤開來憤憤顫抖。
吾幼時爲蛇妖所害,掀我龜殼,斷我四肢,扁我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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