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号写手
讓他想過破罐子破摔,一了百了,這也促成了當初那毅然決然,斬向同僚的一刀。
不過直到他開始被追殺。
漸漸的便再沒有這種感覺,因爲他有了切實可成的目標,以及極其充實的日常。
不是在被追殺,
就是在去殺人的路上。
思來想去,無非兩個字:
希望。
有了希望,人才有動力繼續活。
顧亦然瞧着迷茫的馬小靈,
向她伸出援手:
“若現下心有迷惘,不若先跟我們一道同行,什麼時候有了目標,有了想做的事。”
“再離開。”
馬小靈看着坐在車轅上溫潤如玉的青衫先生,又看着坐在烏雲踏雪上,環抱雙臂,吊兒郎當歪頭嬉笑的青年,下意識捂住嘴巴,突然覺得眼睛有些發酸。
旋即縱身一躍,跳上馬車車轅,伸手指着前方開拔的玄甲精騎,清脆聲道:
“出發!”
沈翊的聲音幽幽飄來:
“你不自己有馬嗎?”
馬小靈愕然語塞,梗着脖子道:
“我,我保護顧先生。”
沈翊將絕影的繮繩系在馬車桅杆上,又從另一側趕上來,側頭調侃道:
“呦,怎麼眼圈紅了。”
馬小靈頓時俏臉通紅,捂着臉:
“啊啊啊,沈翊你這人!”
“哈哈哈哈哈……”
空氣中傳來沈翊暢快大笑,顧亦然亦是輕輕笑着,充滿了歡快的氛圍。
行在最前方的謝小樓聞聲抿嘴,嘴角微揚,每次聽到沈翊的消息,都是他大殺四方,又釀造了多少血海屍山,她很怕沈翊淪爲沉迷殺戮的邪魔。
以沈翊的天賦,屆時不只是大夏,
而是整座天地的千秋大劫。
不過,現在看來她倒是有些杞人憂天,沈翊的性子依舊如故,甚至好像更加開朗了。
……
神刀盟覆滅的消息並沒有被刻意捂蓋,很快就傳遍了北郡江湖,繼而向九州各地蔓延。
事實上,
當日那麼多江湖客在場,參與了這場大戰,還見識了沈翊的神威,想要捂住他們的嘴,那是比登天還難。
此間又臨近天機榜半月刊發之際,於是沈翊再一次於天機榜之上名動九州。
於藏刀城刀斬百里浮屠,一手促成神刀盟覆滅,更有獨孤宇、影鬼、赤發魔等一谐擅丫玫睦吓拼笞趲煟酝鲮渡蝰粗帧�
沈翊取代百里浮屠一舉登上了地榜第五席的位置,此番正是:
橫刀斬鬼蜮,
覆手震仙寰。
刀君從此逝,
修羅震北川。
於是腥嘶氐骄鼙标P大營之時,那是被北境將士夾道而迎,一袑⑹拷月N首以盼,希望看一看傳說中,將北郡攪動翻天覆地的殺神修羅。
這些將士眼中除了滿是好奇,或多或少還帶着一絲敬意,畢竟沈翊此番覆滅神刀盟,確確實實是幫着北郡剷除了一個毒瘤。
畢竟百里浮屠暗中與北莽勾結,若是他日大戰一起,百里浮屠在關鍵時候給拒北關捅刀子,那可真是爲時已晚,凡是想通此節的北境將士自然對沈翊是千恩萬謝。
回到了拒北關大營,謝小樓先是讓楊意率領玄甲精騎各自歸隊,她則是帶着沈翊幾人直入中軍大帳。
尚未靠近,沈翊等人遠遠便看到一行披甲執銳的魁梧身影站在營帳之外,即便未刻意展露,但幾人僅僅是站在那裏,一股沙場征伐的肅殺之氣便撲面而來。
而這一羣人中,
有一道身影的存在感尤爲矚目。
他只是站在那裏,就像一杆頂天立地的長槍,傲立在天地之間。
正是站在最中央的那面容剛毅,身形挺直如松的中年男子。
無需謝小樓出言介紹,沈翊和顧亦然當即知曉了此人身份。
當世地榜第一。
定北侯,謝眺之。
謝小樓引着幾人走近,曲臂爲引:
“這位便是家父。”
“這兩位則是顧亦然,顧先生。”
“沈翊,沈大俠。”
中年男子踏前一步,颯踏成風,抬臂拱手朗聲道:
“謝某攜拒北關守將在此,恭候多時!”
第524章 切磋
謝眺之當面,顧亦然和沈翊自是不敢託大,鄭重回禮,不僅僅是因爲他的修爲堪稱功參造化,而且在於他坐鎮北郡,抵擋北莽二十餘載,護佑大夏安定,是國之柱石。
謝眺之左右各有四人。
皆是拒北關三軍將領,先前護送謝小樓前往藏刀城的楊意赫然在列,這幾位便是拒北關的中堅力量。
腥艘灰灰娺^禮節,又寒暄幾句,謝眺之便讓人幾位將領退下,各自去忙碌。
中軍大帳之中,就只剩謝眺之父女和沈翊、顧亦然和馬小靈,接下來便是接風洗塵。
烈酒、牛肉依次端了上來。
謝眺之端起海碗一口飲盡:
“北地苦寒貧瘠,不像江南富庶,酒水和食物都粗糙了些,兩位莫怪。”
顧亦然笑道:
“侯爺客氣了。”
“在下久居西北,這已是豐盛佳餚。”
沈翊隨口說:
“我也是個糙人。”
“太過精細的,還真喫不來。”
三人捧碗對飲,酒過三巡,三個老爺們桌上都有些上頭。
謝小樓則是含笑,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喫菜,馬小靈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着,一會兒看看謝眺之,一會兒又在顧亦然和沈翊身上打轉。
地榜前五的絕頂高手,現在這裏坐了三個,這場景可謂世所罕見。
不知道是不是馬小靈的錯覺。
她雖然看着三人觥籌交錯,氣氛熱烈,寒暄不止,卻總好像蒙着一層朦朦朧朧輕紗,看得不真切,好像藏着許多他瞧不出來的彎彎繞繞。
忽然,啪的一聲,
沈翊手上酒碗往桌面一砸:
“侯爺,咱挑開天窗說亮話。”
“難得聚在一處,不比劃比劃,恐怕你也心癢,劃下道來,咱們練練!”
謝眺之一雙略帶三分醉意的虎目,聞言陡然變得明亮,閃過一縷精芒。
“爽快!”
“前日聽說沈兄弟斬了百里浮屠,謝某確實有些躍躍欲試,顧先生呢?”
顧亦然一手搭在膝蓋上,一手摩挲着酒碗,笑着擺了擺手:
“動手是不成了。”
“倒是可以切磋一下真意。”
謝眺之朗聲道:
“好!那就先切磋真意,再一較技法。”
“顧先生,請!”
馬小靈茫然。
什麼?
怎麼忽然就要切磋了?
謝眺之手中海碗啪的落下,渾身一震,隱隱有馬蹄聲起,隆隆作響,沉如悶雷。
如萬馬奔騰般轟然炸響。
便是這轟響聲起之際,馬小靈只覺眼前天旋地轉,營帳之中一切陳設皆已不存。
自身則是置身於一片古戰場。
天空暗沉,天光不透。
斷折的兵戈,戰死的屍骸,
鋪陳滿地,又堆砌如山。
不及驚愕,便看到四面八方有金戈鐵馬呼嘯而來,猶如一道漆黑席捲的狂潮。
兵鋒凌冽如雪,馬蹄震如雷霆,萬馬奔騰所過,便是橫推一切,寸草不生。
身處其間,馬小靈已然分不清現實與虛幻,她心中只剩一個想法,這還能算是武道真意?
她即便想要抵抗,但身處幻境般的真意鑄就的意象裏,根本無從着手抵擋。
只消得被萬軍辟易的鐵騎狂瀾吞沒,輕則癡傻,重則因心神驚懼而亡。
忽然。
馬小靈的腳下似是出現一抹白光,而後,這抹白光繞着她周身一轉,便辟出一汪清澈的水潭。
馬小靈虛踏其上,只覺周遭的鐵血肅殺之氣,盡數被排出水潭之外,唯有溫潤的春風吹拂臨面頰。
這股熟悉的溫暖感覺,馬小靈一眼便感知到,這是顧亦然的劍意在心相之中的顯化。
不待馬小靈驚喜,那汪水潭頃刻舒展開來,瞬間撐開百丈,化爲一汪平靜長湖。
與周遭的鐵馬兵戈轟然對撞。
鐵血肅殺,
秋水長天,
兩種格格不入的真意,卻在中軍大帳中勢均力敵的碰撞,尤其是萬馬奔騰的沙場戰意,從四面八方衝鋒而來,簡直震撼人心。
只是顧亦然的劍意雖如斜風細雨般,威勢不顯露於外,但那一抹秋水長鏡般的平湖,卻是絲毫未退,反而仍在緩緩擴張。
謝眺之朗然大笑的聲音自八方傳蕩:
“好,好一個顧亦然。”
“看來南北劍決於你受益良多,你竟已跨入了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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